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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你有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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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你有心嗎?

第四十章

皇帝喝了點溫茶, 這才覺得舒服了一些,他舒了一口氣,靠著椅子坐下, 又去看蘇敏,見她神態急切, 動作又十分細致,心裏那一點怒意也消散了一些。

“皇祖母催朕回京去了。”皇帝說著指了指一旁從京中送來的急報說道。

蘇敏自然知道皇帝不能待太久,那邊政務離不開他, 皇帝也不可能長久的不露面, 而且她記得,皇後好像也快要生了。

“可是, 您還病著呢。”蘇敏想起皇帝剛才咳嗽的樣子就覺得這時候出門不太好, 總要把身體養好才是。

“無礙, 若是騎馬身子自是受不住, 只是回去的時候倒也不用那麽著急, 先坐船到達山東,在從那邊坐馬車回去。”

這時候北方還很冷, 通州,天津一代已經結冰,所以只能坐船到山東,再換陸運, 當初她那麽著急出發, 就是擔心河面結冰了。

不過皇帝過來的時候, 一定是騎馬來的,這風寒也必然是因為騎馬受了寒,累著了。

蘇敏心裏像同時揣了一顆糖,泛起甜意, 只是很快心口又沈了下去,這一股甜裏裹著心慌,她想要去抓住,但是又怕握不住。

屋外的陽光投射進來,灑在蘇敏的臉上,或許因為這幾日照顧揚古泰有些累了,看著清減了一些。

皇帝心想,那許多侍從,也不知道是做什麽的,何必如此親力親為?

蘇敏低垂著眼瞼,看不到她的情緒,但是他知道,只要她笑起來的時候,眼尾上挑,靈動而狡黠的樣子有多可愛。

“你是要留下來照顧揚古泰,還是跟朕回去?”

蘇敏楞住,她擡眼,看到皇帝抿著嘴,正冷冷的看著她,目光裏是她很陌生的疏冷,她知道,自己終究是讓他不悅了。

可是又能怎麽樣呢?

屋內異常的安靜,蘇敏知道這是皇帝最後給她的一個機會,可是,她不知道怎麽回答。

時間一點點的過去,麻勒吉特意送過來,擺在案桌旁邊的西洋鐘,滴滴答答的想著,平日聽著不算急迫的節奏,這會兒聽著卻像是催促的音符。

皇帝的身子一點點的僵硬,臉上的表情也變得暗沈了下來,好一會兒,他甩開了袖子,掃掉桌上的筆墨硯臺,發出哐當的聲音。

他站直了身子,居高臨下的看著她,神態倨傲,說道,“既是你選擇,那就如此吧,朕會給你們下指婚的旨意。”

蘇敏腳像是生了根,無法挪動一分,她知道自己該退下了,這就是她想要的結果,但腿就是不聽話,她原本想著,體體面面的離開,終究是如此針鋒相對了。

“陛下是,不管奴婢了嗎?”

蘇敏語氣委委屈屈的,這會兒眼中居然就有了淚珠子,好不可憐。

皇帝要給氣笑了,摸了摸微涼心口,暗啞的說道,“阿敏,你到底有沒有心?”

蘇敏老實的回答,“有。”說著眼淚就滑落下來了,順著臉頰,落入地上的紅絨毯裏,最後消失不見,就如同她心底深處,那個她想要努力壓住,想要去忽視掉的悸動。

好一會兒,蘇敏聽到皇帝嘆了一口氣,似乎十分無奈,又似是認命,說道,“你這丫頭,向來喜歡狐假虎威,朕要是不管你了,豈不是要委屈死了?罷了,把金豆子收一收,朕自是會護著你。”皇帝最是看不得蘇敏這般。

“陛下待奴婢的恩德,奴婢一輩子不會不會忘的。”

“好了,就會說好聽的,退下吧。”往常這句笑罵蘇敏的話,今日卻有點沈重的味道,皇帝似乎累及,靠在椅背上,又或者是不想去看蘇敏紅紅的眼睛,閉著眼睛說道。

蘇敏轉身離開,到了屋外,說起來個晴朗的天氣,偏偏覺得有點冷。

她想起那個小時候的事情,她暈倒了,當時還以為就這麽完了,畢竟自己做了那麽多不合規的事情,小皇帝又一向嚴謹,像個小老頭似的,做事板板正正。

但是她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炕頭上,小皇帝的一只手被她緊緊的握著,他坐在她身邊正在看書。

眉眼清秀的孩子,原本是天真爛漫的年紀,卻如此的少年老成,早慧卓越,也是蘇敏頭一次遇到。

蘇敏看了眼兩個交握的手,手指短短的,尤其是她的,還肉肉胖胖的,倒是尤為可愛。

再後來,皇帝就算是默許了,只要她難受,會願意伸出一只手來讓她握著……

蘇敏心裏沈甸甸的,好像陷入了冰冷的寒潭,那水就漫到了身上,裹著股透骨的冷,把每一寸皮膚都浸得發僵。

想掙紮著往上浮,每吸一口氣,都像把潭裏的冷水吸進了肺裏,胸口發悶,連心跳都慢了半拍,悶悶地撞著肋骨,像怕被凍住似的。

蘇敏回到了揚古泰養病的屋子,郎中正在給他換藥,傷口已經結疤了,但是現在看著依然觸目驚心,她都不知道揚古泰當時是用什麽心情,去擋這一刀的。

揚古泰看著蘇敏盯著傷口看,不在乎的說道,“阿敏,一點都不疼的,真的。”

蘇敏看著他額頭因為疼而冒出的汗珠子,拿出帕子來給他擦了擦,雖然結疤了,但還不是完全,有些細微地方,還是沒有愈合完全,所以上藥會疼。

揚古泰笑的燦爛,露出潔白的牙齒,像個小太陽,一如既往的讓人覺得心暖。

郎中換了藥就出去了,屋內只剩下蘇敏和揚古泰兩個人。

“阿敏,等我好了,我們就去杭州如何?看那三潭映月,還有…… 你不是想去嶺南,我帶你去玩,陛下說讓我好好修養,等身子好了再回去。”揚古泰說著,露出幾分忐忑的神態來,那只手在蘇敏的手旁邊轉悠了半天,最後還是沒膽子,悄悄的收回去了。

蘇敏記得自己是提起過嶺南,不過那是現代的嶺南,而不是這時候…… 如果走水路就要四五十天,但是如果走海運就只要二十多天,不過路上說不定會遇到海寇,就麻煩了。

而且就算要去,那也是夏季末以後呀,那時候有甜糯可口的荔枝,龍眼,柚子,還有她最愛的芒果,別說,到了這會兒,就吃過一次荔枝,那還是皇帝特意賞賜的,要知道在現代,她都一兜子一兜子的吃。

別人說吃多了會上火,她一次吃個十斤也沒事,按照她閨蜜的話來說,說她沒心沒肺,所以自然不會上火。

蘇敏想起來就流口水,她說道,“現在去又沒什麽好吃的,要夏天去。”

“那我就躺幾個月,夏天剛好病愈,然後咱們去嶺南,最近就在江南玩,這裏也有許多好玩的。”然後湊在蘇敏耳邊悄聲說道,“我在西湖邊上有套宅子。”

蘇敏瞪大了眼睛,“這是什麽時候事情?”

“還不是你小時候總嚷嚷說什麽,最美不過西湖景,要是能在岸邊窗口一邊觀雨景看西湖,一邊喝茶就自在了。”

蘇敏有些有些感動,好像揚古泰就是這樣,總是會把她的話記在心裏。

“行,到時候你不許嫌我煩。”揚古泰什麽都好,就是做事沒耐心,不過一會兒就嚷嚷要回去。

揚古泰說道,“那不會,阿敏,我歡喜還來不及呢。”他想起自己在四川,接到赤哈的來信,心都要涼到了半截,那種痛苦…… 好幾日他都是渾渾噩噩的,差點沒從馬背上摔下來,他不想在經歷了。

蘇敏跟揚古泰閑聊,都是要去哪裏玩,吃什麽,怎麽過去,臉上一直掛著笑容和憧憬,時間一點點的流逝,她的心也平靜了下來,她想,這樣似乎也不錯。

可即使如此對自己說,也還是個不眠之夜。

皇帝是一周後啟程回京的,走之前還見了蘇知政,蘇敏看到父親出來的時候淚眼婆娑的,他其實一直都覺得自己這個命是交代在這裏了,但是眼睜睜看著百姓們流離失所,沒有所依,這才想著堅定的執行下去。

他是沒想到皇帝會親自下江南處理這件事。

當然,蘇知政其實覺得這件事沒有這麽簡單,當今陛下是一位難得的君主,但是也不至於如此親力親為。

難道是因為他們家的阿敏?

說起來,皇帝待他們家阿敏確實是有些不同尋常。

蘇知政有許多疑問,但是他把這些埋藏在心裏,沒有說出來,他一個做父親的,卻沒怎麽養育過女兒,她自小就是在宮裏長大的,他有什麽資格問呢?

阿敏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的。

兩江總督麻勒吉欽點了一隊親兵,還有帶著長子額真一同護送皇帝回京,這時候,該知道他身份的人也都知道了,不知道的也猜出了七八分。

啟程那天,天氣晴朗,萬裏無雲,皇帝感冒未愈,坐的是馬車,一會兒到了碼頭則會換上船只,一路往北。

蘇知政帶著家人在門口跪拜,還有麻勒吉的家人,包括孩子們也都出來了,蘇敏跟在父母身後,乖巧的跪著,卻也不敢擡頭,似乎這樣,心裏就再也不會起漣漪。

***

皇帝走後,天氣漸漸的暖和起來,等著看到樹枝發芽,小草冒頭的時候,揚古泰已經可以在屋內自由行走了,郎中說,只要註意,別用力氣就行。

揚古泰是個坐不住的性格,這幾個月算是到了他的忍耐極限了,就迫不及待跟蘇敏說,“咱們去杭州吧。”

蘇敏最近跟家裏人住在一起,自從皇帝離開後,她就讓人把揚古泰挪到了自己住的別院裏,雖然麻勒吉的福晉很是和善周到,但是她還是覺得在自家比較自在。

蘇知政要比揚古泰好得快,他雖然舍不得女兒,但畢竟心系公務,先去了一趟常州,交接了許多事情給新任的知府,然後再去蘇州任職,據說父親回去的時候,許多百姓都在路口等著,看到馬車進來,都齊刷刷的跪著行禮。

這一次皇帝雷霆手段,徹底打擊了漕運一黨,使得一直在觀望的江南其他知府,都不敢把更名田的政令束之高閣,而是真正的推行了起來,收益的人群不止數十萬的百姓了。

如此,不說皇帝的威望在江南百姓中極為高,就是蘇知政也是水漲船高,百姓們愛戴他,同僚之間也不敢對他敷衍,畢竟可以直面陛下,這是何等的恩寵?

皇帝微服私訪的事情,已經都傳遍了,大家雖然沒見到,但是有上峰被傳召去問過話,所以也知道並非以訛傳訛。

蘇知政為官多年,一直都覺得有心無力,這一次卻有種如魚得水的感覺,只有李氏還留在江寧,她想要多看看女兒。

還有蘇三哥和他的師父也一並留了下來,他本就喜歡到處游玩,最近正帶著崔越到處尋摸美食。

對於揚古泰的提議,蘇敏有些猶豫,總覺得他的病還沒好利索,當時可是差點沒命了,那猙獰的刀疤如今還在胸口上。

揚古泰就說道,“你不是要給一個人送信,那人是不是就在杭州?而且咱們坐船去,又累不著,還能在船上吃魚鍋子,你不是一直想吃?”

蘇敏就想起張氏托付的信來,差點把這件事給忘了,年初就是皇後的預產期,然後就是張氏的,也不知道她會不會順利誕下孩子?

因為蘇敏不記得康熙後宮裏有張氏這個妃子,所以一直都有點擔心,那樣一個美人,就是看著都是賞心悅目的,蘇敏真的希望她能活的快樂些,有了孩子,有了期盼,人自然就會有了奔頭了。

不過千萬別是公主呀,因為康熙前頭幾個公主可都是撫蒙了,想到張氏自然就想到了皇帝,這會兒應該已經到了京城了吧?也不知道太皇太後是不是很生氣…… 她當時在書房瞄了一眼那信箋上的內容,太皇太後的語氣前所未有的嚴厲。

其實等著皇帝成婚之後,太皇太後就不在管前朝的事情,也很少這麽嚴厲的指責皇帝了。

蘇三哥聽聞他們要去杭州,正愁著不知道去哪裏玩,自然要跟著,蘇敏聽了也高興,能和家人多相處自是高興的,蘇三哥要去,崔越也在,路上自然是安穩了一些。

讓人沒想到的是李氏也想跟著,她是一天都不想跟女兒分開,如此一來,人數居然也不少。

一行人定了船只,就啟程去了杭州。

崔越行走江湖多年了,很容易就買到了新鮮的魚,看著熱疼的魚鍋子可惜的說道,“再過一陣子就是鰣魚期了,要是那時候你們還在江南,我一定請你們吃。”

蘇三哥對這位師父不像是傳統師父那般敬愛,還處處擠兌他,說道,“師父,你連船資都是我給你付的,哪裏有錢請我們吃鰣魚?”

崔越也不生氣,說道,“我水性好得很,到時候自己去撈,放心吧,保管讓你吃個夠。”

蘇敏覺得真就是奇怪,這樣一個像熊一樣的男人,反而脾性卻是最好的

一時大家嘻嘻哈哈笑著,日子倒也過得很快,李氏有女在身邊,又是坐著船,不像馬車顛簸,臉上漸漸紅潤起來,滿面笑容的。

蘇敏看在眼裏,心裏也松了一口氣,她是真的擔心母親的身體,主要是太羸弱的,無奈她和自己分開八年,如今如何也不肯在離開了。

在船上玩了七八日,終於到了杭州,大家都去了揚古泰買的宅子,別說,雖然不大,但是靠著西湖,景色怡人。

管家有點緊張,一直都沒見過新主人,見了揚古泰帶著人來,叫人收拾房間,換洗衣裳,倒也是安排的妥當。

蘇敏的房間窗戶靠著湖邊,一打開就能看到。

清晨,她打開了窗戶,湖面如一塊溫潤的翡翠,倒映著遠處層巒疊嶂的黛色群山,山影與波光交融,偶有鴛鴦游來,攪碎了一池平靜,蕩起銀鱗般的細碎光斑,溫柔而寧靜。

蘇敏一時都看醉了,只覺得日子這般平津而快樂就足矣了,有些事兒就忘掉吧。

***

最近宮裏的氣氛有些壓抑,似乎太皇太後一直都在跟皇帝鬧脾氣,病了許久一直不肯見任何人。

梁九功再是愚鈍也感覺到了皇帝的情緒不對,好似從江南回來就一直這樣,看著十分的平靜,但是又似乎處處不對,他也說不上來,難道是因為太皇太後生氣了?

這一日早上,皇帝又去給太黃太後請安。

蘇麻喇姑面色恭敬,對皇帝福了一禮,低聲道,“皇上,太皇太後鳳體欠安,已經歇下了。”

皇帝倒也沒說話,就靜靜地站在慈寧宮門外,一言不發地等待著。

天氣漸漸沈了下來,淅淅瀝瀝地下起了冰冷的春雨。

過了片刻,蘇嬤嬤走了出來,輕聲道,“皇上,雨大了,太皇太後請您進去。”

太皇太後正襟危坐在榻上,臉色陰沈,手中撚著一串佛珠,見他進來,眼皮都未擡一下,皇帝上前,規規矩矩地行大禮,“孫兒給皇祖母請安。”

良久太皇太後才緩緩開口,“皇帝辛苦了,這一趟江南,走得可還痛快?整治漕運、肅清吏治,真是好大的功業啊。”

“皇祖母,您息怒!”皇帝跪了下來。

她忽然將佛珠重重拍在案上,猛地擡頭,“你跟皇祖母說實話,你冒著天大的風險跑這一趟,真的只是為了那漕運的事情還是為了其他?”

太皇太後說道這裏,目光掃了眼在一旁的蘇嬤嬤,意味不明,蘇嬤嬤忍不住瑟縮了下身子,她也聽聞了大概,只是心裏始終不敢相信。

太皇太後的聲音有些悲切,“你皇阿瑪當年,為了個董鄂氏,是怎麽把朝堂攪得雞犬不寧,怎麽把自己的身子熬垮的?還有你皇祖父,太宗皇帝,為了宸妃海蘭珠,連松錦大戰的捷報都顧不上,連夜往回趕,宸妃走了,他也跟著去了。”

“你那年出天花,太醫院所有的太醫都被叫去守在承乾宮看著董妃,你一個人孤零零躺在冰冷的阿哥所裏,是誰給你喊的太醫?”

太皇太後的聲音也哽咽,“帝王最忌諱的就是專寵,輕則亂後宮,重則誤朝堂,你當初是怎麽跟我說的?你說你要做一代明君。”

“皇祖母息怒!孫兒時刻謹記自己是大清皇帝,萬萬不敢學皇阿瑪,請皇祖母明鑒!”

太皇太後緩緩坐回榻上,似乎仿佛耗盡了力氣,“去吧,記住你的身份責任,你首先是皇帝。”

“孫兒謹遵皇祖母教誨。”

皇帝退出了慈寧宮,外面的雨不知何時停了,他知道這件事瞞不過太皇太後,但還是小看她老人家的心思,只是恐怕皇祖母不需要擔心了。

一只放出去的鳥兒,又怎麽會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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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一段不會太長的,很快就會回去了。[讓我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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