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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將錯就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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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將錯就錯?

來的時候還很晴朗的天空, 這會兒就有點陰了。

蘇敏滿目心事,安靜地回到了乾清宮。

原本準備去後罩房換一下衣服,一擡眼就看到在夾道邊等著她的赤哈。

赤哈的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子, 可見他的急迫,看到蘇敏, 他忙迎了上去,“阿敏,你看到我額娘了?”

蘇敏點了點頭說, “見到了鎮國公夫人了。”

赤哈馬上解釋, “我剛回府就聽到這事兒,趕忙追出來了, 太皇太後喊你過去是說我們的婚事嗎?我覺得左右不過是拖時間的事兒, 所以倒也沒跟我額娘解釋。”

蘇敏嘆氣, “太皇太後娘娘已經下了懿旨, 讓我們明年就成婚了。”

“啊?”赤哈楞了一下, 不過很快就恢覆了神態,“這件事都怪我, 我應該提前跟我額娘說一聲的。”

“也不怪你,誰也沒想到,你額娘會趁著這會兒選秀女就過來要給你求個指婚,偏偏太皇太後娘娘知道我們的事, 這事兒也都湊到一塊兒了。”蘇敏回來的路上想了一路, 真覺得太不湊巧, 所有事都趕在了一起。

這幾年都沒有選秀,偏偏今年開始了,瓜爾佳氏也就頒金節的時候才能過來給太皇太後磕個頭,平日裏根本不會進宮來。

誰都沒想過會發展成這樣。

赤哈看看蘇敏, 蘇敏又看看他,兩個人不知怎麽就無奈的笑。

赤哈從口袋裏掏出一個荷包,“王記新出的荷葉糖,你留著吃。”隨後又道,“我在想,揚古泰知道了會不會想殺我?”

蘇敏想到遠在四川的揚古泰,又異口同聲地嘆氣。

還是赤哈最先恢覆從容,說,“我們還是先把這件事告知陛下吧。”

蘇敏點了點頭,“我去換身衣服再出來。”她這一路因為走得急,都出汗了,感覺身上有味兒。

赤哈點了點頭,溫聲說,“怎麽走這麽急?頭發都濕了。”隨即又柔聲安慰了一句,“你不要怕,總有解決的辦法,再不濟,你就算嫁給我,我也不會讓你受委屈。”

蘇敏震驚的看了眼赤哈,說道,“赤哈哥,你別跟我說笑了。”說完就去了後罩房換衣服。

赤哈在原地站了一會兒,這才整了整衣服去了暖閣。他還記得那一天,自己似乎窺探到皇帝心事的猜測,但後來想了想,又覺得或許是自己想錯了,如果真的是那樣,皇帝為什麽不把蘇敏留在身邊,還要給她賜婚呢?

不管怎麽說,他總要先去認錯。

蘇敏回去時,寶瓶就迎了出來,給她換衣服,沏茶,見她身上的汗水,問道,“姑娘怎麽走得這般急?”現在天漸漸冷了,也就下午這會兒能熱一點,鮮少能出這麽多汗。

“太皇太後娘娘給我指婚了。”蘇敏正在整理袖子,這麽一說,嚇得寶瓶把手裏的銅鏡都摔在了地上。

“姑娘,這是怎麽說?”

蘇敏就把過程大概講了一遍。

寶瓶聽說被賜婚的對象是赤哈時,倒也沒有她想象中那麽難接受,反而說道,“其實奴婢覺得赤哈大人也很好呀。”

蘇敏問,“那揚古泰呢?”

“揚古泰大人也挺好的,只是他家裏不是不喜歡姑娘嗎?姑娘深受陛下信任,在太皇太後跟前也有臉面,何必要嫁入一個不喜你的人家?”寶瓶想得很清楚。

嫁給赤哈?蘇敏搖頭,她以前從沒考慮過赤哈,畢竟他早已成親,可今年他回來時,福晉病故了。

“哪有那麽簡單?”

寶瓶把地上的鏡子撿起來,放到一旁,說道,“要奴婢說,姑娘在這宮裏見的都是頂尖人物,陛下是天縱英才就不說了,無論赤哈大人還是揚古泰大人,都是人中龍鳳,姑娘瞧著這些人,自然就再也看不上旁人了,再說,兩位大人對姑娘也都沒得說。”

蘇敏從後罩房出來,腦子裏全是寶瓶的話,她說得其實挺對的。

太皇太後選的人,無論赤哈還是揚古泰,品格,相貌,家世,無一不是上上乘。加上蘇敏跟他們一起長大,關系自然十分要好,也都是知根知底的。

更不用說,旁邊還有個學霸一樣的皇帝,也是個文武兼備的全才,站在那個位置上從未偷懶,甚至努力的程度連她都覺得過了。

這三個人在京中都是最頂尖的少年郎,也怪不得她挑來挑去,一直沒找到合適的,因為看過最優秀的,再看旁人,自然就看不上了。

這些問題她以前想都沒想過,只覺得沒合適的而已,這才猶豫到現在,現在看來,那句話怎麽說的?年輕的時候不要遇到太讓你驚艷的人,她不止遇到了,而且一次還好幾個。

蘇敏去了暖閣,這會兒天色已經有些暗了,該到用晚膳的時間了,不過這時候,估計大家都沒心情吃。

殿內的紫檀木座椅上,皇帝正襟危坐。他對面站著赤哈,神色凝重,眉頭擰著,似乎有什麽解不開的心事。

皇帝狠狠的指著赤哈罵道,“朕當初怎麽跟你說的?不過是權宜之計,你卻如此兒戲!”

赤哈聽了就跪了下來,說道,“都是微臣的錯。”

“皇祖母年事已高,朕不想讓她操心,你卻給朕捅了這麽一個大簍子,以後阿敏的要如何?”皇帝在屋內來來回回的踱步,臉上滿是怒意,他一直想給蘇敏找個好的人家,但是挑來挑去也沒合適的,加上蘇敏自己也沒心儀的,這才拖到今天。

“朕想著要給阿敏挑個上好的夫婿,好全了這些年她盡心伺候朕的情分,你倒是好,一下子就讓朕不知道如何面對她。”皇帝冷著臉,眉眼繃得緊,帶著十足的怒意,叫赤哈瞧著有些畏懼。

赤哈想著,陛下這幾年是威嚴漸重了,他都有些難以面對了。

他原本想著,如果皇帝真有那個心思,他自然不敢說什麽,但是聽這番話,似乎早就準備要給蘇敏找個合適的人選了。

既如此,倒也沒什麽顧慮的,他誠懇的說道,“陛下,微臣是跟著阿敏也都是青梅竹馬的情誼,如今看她嫁給誰也都覺得不妥,原本想著,揚古泰也算是好的,但是他家中一直不喜阿敏。”

赤哈覺得皇帝派揚古泰去四川,自然是想提拔他,但是估計也跟蘇敏有關系,他和皇帝都覺得揚古泰是很合適的人選。

但是揚古泰到底要什麽時候能有軍功?有了軍功能不能說服他阿瑪?這都是未知數,皇帝當然可以下旨賜婚,但是強扭的瓜總歸不甜,誰都不想讓蘇敏受委屈。

而且揚古泰那個心性,大家都覺得還有些孩子氣,不夠穩重,興許過幾年,去了外面就改變心意也不可知。

既然都是為了給蘇敏找個合適的人選,那其實他也可以。

“陛下,微臣的阿瑪早就賦閑在家,家中大多都是聽從微臣的,何不就讓阿敏嫁給微臣。”這件事一開始他覺得不妥,但是走了一路,到了乾清宮,心裏就穩定了下來,就像他說的這般,他們都希望蘇敏有個好歸屬,那何不放在自己身邊?

皇帝這才擡眼看著赤哈,因為赤哈成親早,大家都沒往他身上想過,如今再一看,還真就是像他說的那般,而且因為赤哈心性穩重,倒是比有些跳脫的揚古泰更合適。

一時兩個人楞住,你看看我,我瞧瞧你,屋內氛圍變的有些安靜。

蘇敏這會兒已經平覆了心情,卻還是不知道該怎麽解決這件事,最重要的是,要是她現在有心儀人選,倒還能為自己爭取一下,可她沒有。

要說她喜不喜歡揚古泰,肯定是喜歡的,但那是朋友之間的喜歡,也就多了一點點好感,卻並不多。

等著蘇敏踏入了次間,皇帝就朝著她招了招手,“阿敏,這件事你想如何?”隨即指著赤哈說道,“他說不如將錯就錯,就這樣成親了。”

蘇敏,“……”

赤哈卻真誠的說道,“這件事我思慮不周,總歸是我的錯,阿敏,我會對你好的。”

***

瓜爾佳氏一臉心滿意足的回到了府邸,一問丫鬟,“老爺呢?”

丫鬟規規矩矩的回答道,“老爺剛得了一只嘯月大將軍,拿著去外面和人比試去了。”

什麽嘯月大將軍,不就是一只蛐蛐?真就是玩物喪志,瓜爾佳氏皺眉,再一打量眼前的丫鬟,桃腮杏眼,柔媚入骨,好一副嬌滴滴的模樣。

她心中不喜,問道,“我以前怎麽沒見過你?”

丫鬟低眉順眼的,根本不敢擡頭,只跪在地上,戰戰兢兢的說道,“回稟夫人,奴婢是昨兒個是才入府的。”

瓜爾佳氏就知道這是又新收回來的,心中氣不打一出來,又問一旁的管事嬤嬤,“你去喊了賬房過來。”

那嬤嬤不敢遲疑,馬上就去喊了人。

瓜爾佳氏仔細查看賬,等著看完就把賬冊子往桌上一丟,氣的瞪眼,“那新入府的丫鬟不就是妓子?贖身居然花了三千兩。”

再一想想別人家老爺都是內政大臣,只有他們家老爺拿了一個虛職爵,毫無上進心,整天在吃喝玩樂。

倒不是花不起這銀子,至於新添的女人,她也不是那種吃醋撚酸的人,到了這個歲數早就看開了,就是每次看到只覺得心口堵著一口氣,怒其不爭。

一旁的嬤嬤趕緊說說道,“夫人,這不是還有大阿哥,下面幾位阿哥跟著大阿哥也都是學的有模有樣,您可要放寬心,往前看。”

提起赤哈,瓜爾佳氏臉色終於緩和了下來,想著老的已經這樣了,她就不管了。這才入關多少年?曾經那個上弓射箭的旗人漢子已經變成這個模樣。

不管怎麽說,她把赤哈守好就行了。

一旁的嬤嬤看著瓜爾佳氏臉色好多了,說道,“奴婢今兒個在您身後看著那個蘇敏,一看就是端莊的,而且很得陛下的看重,以後幫襯大阿哥,咱們這大阿哥必然前途無量。”

提起赤哈,瓜爾佳氏終於平靜了下來,對嬤嬤說道,“旁的我不管,以後守好了西門,東院那些臟的臭的都不要讓她們過來。”

府邸分為東西兩邊,東邊住著老爺和夫人,西邊這個是幾個子嗣,但是瓜爾佳氏常年住在西邊的落英院,顯然是不想看到這位鎮國公。

送走了瓜爾佳氏,太皇太後也舒了一口氣,笑瞇瞇的對著蘇嬤嬤說道,“這下好了,終於可以放心,我瞧著這婚事就挺好,赤哈你也是見過,這些年也算是看著這孩子長大,品性端正,長得又好,雖說是做填房,但是今年赤哈也才才十九,正是大好年華,真是相配的很。”

蘇嬤嬤覺得這個赤哈要比索額圖強多了,就像是太皇太後說的,是打小看著長大,對於品行自然是了解。

雖然不是頭婚,但要是頭婚,就輪不到他們家蘇敏了。

就是心裏還有一些隱隱的擔憂,她一直以為會是揚古泰,總覺得這事有點太草率了。

不過到了如今這地步,懿旨都已經下了,倒也沒有什麽可回轉的餘地。

蘇嬤嬤準備晚上喊了蘇敏問一問。

太皇太後今天促成一樁婚事。心情大好,中午多吃了半碗湯,又加了幾筷子燉的酥爛的牛筋,倒是把蘇麻拉姑和蘇嬤嬤高興的無以覆加。

吃了晚膳,太皇太後就問起秀女的事情來,“我瞧著那個烏雅氏顏色尚好,陛下太過勤勉,也該是找個合心意的伺候。”

她原本擔心皇帝沈溺後宮,耽誤正事,而且他年歲尚小,也不適合太過縱欲,她還想著是不是盯著一點,不過當時為了穩定朝政,拉攏朝臣,盡快親政,這才過早的舉行了大婚。

結果倒是她想多了,她這個孫兒真就是不同,如果是她的兒子福臨是個多情種子,那麽這個孫兒就是個修了無情帝王道的人,都不愛去後宮。

好在這一次張氏和皇後都有了身孕,倒是好消息,但總要再給皇帝再找個合適人選伺候才是。

如今皇帝也是長開了,倒也不怕了,開枝散葉,孩子自然是越多越好。

蘇麻喇姑笑著說道,“奴婢已經叮嚀過了,斷不會讓她受委屈。”

有時候一個人顏色太出眾,很容易被人盯上,更不要說如今那位中宮正是個不容人的。

晚上,坤寧宮的窗欞外飄著幾片樹葉,殿內卻靜得壓人。

皇後赫舍裏氏斜倚在鋪著雲錦軟墊的臥榻上,素手輕輕覆在隆起的小腹上,眉尖擰成的結比外面烏雲還要要沈。

“撤了吧。” 她擡眼掃過膳食,白玉盞裏的金絲燕窩還冒著溫氣,可她連碰一碰玉箸的心思都沒有。

佳嬤嬤連忙上前,哄道 “娘娘,您懷著龍胎哪能空著肚子?皇上許是被瑣事絆住了,您再歇會兒等一等?”

“等等?”皇後呵出聲,伸手就將案上的玉盞掃落在地,青白玉碎成幾瓣,裏頭的金絲燕窩潑了滿地,甜膩的熱氣混著怒氣往上沖,“往常隔著三日總會過來的,今日從午後等到現在,連個傳口信的小太監都沒有。”

“奴婢派人去打聽打聽吧。”這會兒蘭英雖然不像是以前那般受寵,能在禦前伺候,但是打探個消息還是可以的。

皇後卻道,“打探什麽?左右不過來了新的秀女,看花了眼,我懷著他的皇長子,在這兒餓肚子等他用膳,他倒好,在儲秀宮看那些狐貍精!我這皇後當得,還不如路邊的娼妓體面!”

佳嬤嬤膝行兩步,死死按住皇後的手,聲音發顫,“娘娘快別說這話!今兒選秀是太皇太後特意叮囑的,說是幾年都沒選了,規矩都要沒了,重要是為那些親王阿哥們的婚配,皇上也是礙於孝道而已,哪裏有什麽看花了眼。”

“再說,您要是氣壞了身子,龍胎有個閃失,豈不是讓那些等著看笑話的人得逞了?”

皇後看了眼鈕鈷祿氏住的承乾宮方向,目光像是淬了毒,陰狠無比,“你說的對。”她猛地撐著軟榻坐起,她是大清的皇後,有什麽可畏懼的。

“備轎!先去承乾宮,再去儲秀宮,我倒要瞧瞧,誰看我笑話,今兒就得去給她們立立規矩!”

佳嬤嬤心裏著急,但是去不敢規勸,這時候說,只能是火上澆油。

一時,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去了鈕鈷祿氏住的承乾宮,那宮殿剛好在坤寧宮旁邊,鳳攆不過擡了一會兒就到了。

鈕鈷祿氏身著藕荷色衣裳,頭上只插了一根簪子,看起來素凈無比,早在殿門內候著,見皇後扶著宮女踏進門檻,忙屈膝跪伏在地。

“臣妾恭迎皇後娘娘,娘娘聖安。” 她的聲音壓得溫順,額角垂落的碎發遮住了眼底的神色。

皇後沒有叫鈕鈷祿氏起來,坐在椅子上,慢吞吞的吹著茶,卻也不喝,只望著外面發呆,下面鈕鈷祿氏跪的臉色發白,膝蓋處的酸麻漸漸蔓延到小腿,卻忍著一句不吭。

皇後低垂著眼瞼,打量了半天鈕鈷祿氏的窘態,只覺得身心舒暢,那心中的邪氣也消散了不少,皇帝是沒來看她,但是鈕鈷祿氏甚至都沒承寵,比起她,自己這點委屈似乎也好受了一些。

“夜深了,該歇著了,你起來吧。”

皇後從承乾宮出來,鈕鈷祿氏少不得又要跪送,只覺得她膝蓋下的青磚卻像浸了秋露的冰,寒意順著衣料往骨縫裏鉆。

等著皇後走後,李嬤嬤心疼的扶著鈕鈷祿氏,罵道,“真是黑心肝的東西,當初都是一道入宮的,如今怎麽這般會蹉跎人了?娘娘,您的腿沒事吧?”說著喊了宮女過來,到了熱水給她熱敷。

如今天氣不算涼,但是跪著許久,也是很難受。

鈕鈷祿氏坐在炕頭軟墊上,冷冷讓宮女把那個皇後做過的坐墊給丟了,說道,“那邊你安排過了?”

李嬤嬤點頭,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最後還是沒有說,她們娘娘向來有有主意,成算,當初要不是娘娘一跪,也不會換來老爺的赦免。

鈕鈷祿氏摸著酸疼的腿,自從上次跪在乾清宮之後,她的腿就有些不好了,太醫都說讓她好好養著,千萬不可再如此了,她看向皇後赫舍裏氏離去的方向,露出一抹笑意,那笑意卻不達眼底,說道,“馬上就要入冬了。”

皇後赫舍裏氏在鳳攆上,只覺得身心舒暢,但是想到儲秀宮的那些秀女,又覺得心裏發堵,說道,“去儲秀宮。”

佳嬤嬤戰戰兢兢的跟著她,剛才只見只是讓鈕鈷祿氏跪著,倒也沒有出格,剛松了一口氣,又見她去儲秀宮,只覺得那顆心又提了上去。

如今後宮空虛,有許多閑置的宮殿,秀女們倒也不用擠在一起,烏雅氏就和另外一個秀女富察氏安排在偏殿裏。

不過烏雅氏被太皇太後都誇讚過,多半就是要留宮裏了,管事嬤嬤都不敢對她如何,也都是客客氣氣的。

富察氏著實羨慕,選秀的時候,後面坐著太皇太後和,太後,還有皇帝,那陛下她瞄了一眼,只覺得年少英挺,當真是少見的威嚴,只可惜她是沒有這機會了。

忽聞殿外太監高唱 “皇後娘娘駕到”,兩人忙起身跪在門口相迎,看到一身雍容華貴的皇後赫舍裏氏走了進來。

“見過皇後娘娘。” 烏雅氏與富察氏齊聲行禮,話音剛落,赫舍裏氏的目光已牢牢鎖在烏雅氏身上。

不用人介紹,她就看到了烏雅氏的好相貌,她嫉妒的牙齒都快咬碎了,她和鈕鈷祿氏,雖為高門出身,但是論相貌,也是不及烏雅氏這樣的美人的。

她對著富察氏說道,“富察氏起來吧。” 皇後赫舍裏氏語氣平淡,從進門開始就只盯著烏雅氏,那目光刺目而挑剔。

富察氏起身,倒也不敢說別的,只老實的站著,她心裏明白,皇後大抵是沖著烏雅氏來的。

果然聽皇後說道,“烏雅氏,你怎麽穿的這麽打眼?”

烏雅氏穿著一身紅色錦緞鯉魚紋的衣裳,配上她嫵媚的面容,實在是相得益彰,十分耀眼,她緊張的說道,“這是臣女家中準備的衣裳,倒是沒註意,娘娘莫要怪罪。”滿人可沒有什麽正紅色只有正妻穿的規矩。

皇後目光像淬了冰似的掃過烏雅氏,“我瞧著你是心思不正!穿紅戴金,步搖晃來晃去,眉梢眼角都帶著股子妖媚勁兒,活脫脫像只狐貍精!你與富察氏同住,人家穿素色,你偏要穿石榴紅,不是想勾引人,是想做什麽?”

烏雅氏身子猛地一顫,聲音發顫,“娘娘恕罪,臣女無心的。”

“無心?” 赫舍裏氏往前傾了傾身罵道,“你當本宮眼瞎?我看你這做派,連街邊勾欄院裏的姑娘都不如,以為穿身艷色,就能哄得皇上上心?哪裏還有秀女的端莊!”

“娘娘!” 烏雅氏哪裏被這麽罵過,又氣又委屈,淚水瞬間湧滿眼眶, “臣妾家世清白,父親是正黃旗包衣護軍參領,臣妾絕不是那般不堪之人,求娘娘明鑒”

烏雅氏的哭聲再也忍不住,淚水撲簌簌的落在地上,順著磚縫往下滲。

而赫舍裏氏坐在桌邊,看著她痛哭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痛快。

“來人,教教她規矩。”

等著皇後走後,烏雅氏哽咽了許久,兩個伺候的宮女馬上過來扶著她,雖然她得了太皇太後的誇讚,但是無論家世還是身份,都遠不及皇後,更不要說赫舍裏氏還有子嗣在身上,她根本無從抗爭。

過了片刻,有宮女給她拉開袖子來看,上面只有兩個紅痕,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被紮針了,宮裏打臉向來不打臉,打臉那真就是不給活路了,所以也只有這種方式。

四周死一般的安靜,烏雅氏含著淚,在宮女的伺候下重新梳洗,打開了首飾盒,她伸手去從暗格裏拿出一個紙條來,正是前幾日有人丟到她盒子裏的,上面寫一行字,內容卻觸目驚心,當時她只是不明白,現在是徹底懂了。

她恨的衣袖都差點被攥破,暗自下了決心。

***

晚上,赤哈回去之前把蘇敏叫到門口,輕聲細語地說著,“你要是心有所屬,我必然會幫你,讓你有情人終成眷侶,但我瞧著你在宮裏整日只是貪嘴,玩樂,也沒旁的了。”

蘇敏聽了失笑出聲,說道,“赤哈哥哥,你怎麽能這麽說,在你眼裏我就如此頑劣不堪?”

赤哈爽朗笑出聲,溫和而好聽,說道,“倒也不是,你是我見過最可愛的姑娘。”說著就要伸手揉揉她的頭,一想到兩人如今的關系,又把手收了回來。

小時候四個人聚在一起,皇帝太過少年老成,他這個人又向來墨守成規,不敢輕易冒頭,至於揚古泰,又是個跳脫的性子,年紀還小,只有蘇敏,穩重有餘,又格外活潑有趣。

那般枯燥的伴讀生活,硬是讓蘇敏帶出幾分童真的樂趣。

跟著蘇敏,他知道麻雀的蛋是淡灰色,喜鵲的蛋則是藍綠色的,放在火堆上烤,那香氣特別勾人。

他還知道南苑有一處地方種著幾棵桃樹,其中最左邊那棵的桃子最甜,每年他們都能摘一兜子回去,在路上吃,吃不完就分給路上的農人。

揚古泰之所以那麽喜歡跟蘇敏玩,就是因為她太會玩兒了。

有時候回想起來,那幾年才是他最無憂無慮的童年。

“你仔細想想,若是實在不願,我去向太皇太後娘娘說去。”赤哈說道。

蘇敏有點好奇,“赤哈哥哥,你要怎麽去說?”

“就說我另有所愛。”

蘇敏忍不住笑,“那你額娘不得打死你?”

“我是男子,婚事上多些波折也沒什麽,只要陛下肯信任我,總有出頭之日,你卻不同,對女子來說,名聲是頂頂重要的。”赤哈說得很是認真。

蘇敏心裏五味雜陳,她指尖在帕子邊角上撚了又撚,那方繡著玉蘭的素帕被撚得發皺,銀線滾邊的流蘇纏在指節間,繞了兩圈又松開,松了又繞回去。

檐角的風卷著不知名的花香,她眼神動了動,說道,“赤哈哥哥,你給我一些時間想一想。”

赤哈笑了,俊秀的臉上滿是寬和溫柔,“不急,你只管慢慢想就是。”

“赤哈哥哥,你就不怕揚古泰生氣?”

“有什麽辦法?給了他那麽多時間,卻一直沒什麽進展。”赤哈嘆氣,望著遠處落葉已盡的梧桐樹,說道,“這前前後後已經出了多少事兒?你年紀也不小了,許多人都盯上你了,有些事,我們總要為你考慮。”赤哈說的我們,自然也包括皇帝在內。

蘇敏和赤哈在暖閣的偏殿邊上聊天,這個位置雖然隱秘,卻能從暖閣的窗戶裏望見。

皇帝在屋內寫南懷仁留給他的西算題,這原本是他最喜歡做的事,因為推演的過程格外有趣,可這一次,怎麽都集中不了精神。

皇帝放下筆,側過頭,往後靠了靠,就看到正在聊天的蘇敏和赤哈。

他一直都知道赤哈和揚古泰生得不錯,畢竟是太皇太後為他找的伴讀,總不能找個面容醜陋的汙了眼睛。

揚古泰高大俊朗,赤哈卻偏俊秀些,但不管如何,兩人的容貌都算是上乘。

兩人的品性他也了解,也都是好的。

華燈初上,不知不知中天色黑了下來,月光淡得像摻了水的銀,斜斜鋪在金磚地上,被窗格割成細碎的塊。

屋內的燈光把皇帝龍袍上九龍戲珠的紋路照得忽明忽暗。

他松開用力掐著窗欞的手,指腹蹭過剛才硌出的紅痕,忽然想起小時候夏天,她在禦花園逮螢火蟲,非要用布包裹著送給他玩,夜裏暖閣帳子內,他們背著伺候的顧問行,打開了布包,那螢火蟲亮起點點燈光,有趣而溫馨。

不過螢火蟲終究不該被關在籠子裏,第二天就死光了,就像是那個笑起來,眼尾上挑,顯得有幾分狡黠的可愛姑娘。

今天晚上原本是蘇敏值夜,皇帝卻讓她回去了,這倒是少有的事情,因為有時候不到蘇敏值夜,皇帝還會把她叫過來。

不過蘇敏今天腦子昏昏沈沈,早上還好好的,下午就突然被賜婚了,也想早點休息了。

那個她一直當做哥哥的赤哈,居然說就這樣過吧?

她沈下心仔細琢磨了半響,不得不說,比起揚古泰赤哈是更合適的。

沈穩內斂,性格又溫和細致,他們以前在一起陪讀的時候,蘇敏要操心揚古泰去惹禍,還要去時時的哄著皇帝開心,因為他太少年老成,像一個小老頭一樣喜歡板著臉。

唯獨赤哈不需要操心,當然這可能也和他大他們三歲有關系。

但是年齡大的多了,也並不是所有人都能這麽沈穩周到。

蘇敏越發覺得寶瓶說的對,不是她一直找不到合適的人,才惹出賜婚的風波,而是她身邊這幾個人都太過出眾了。

有他們在,這麽一對比,她根本找不到更好的了。

蘇敏今天經歷的事兒太多,實在是沒有什麽心力,早早的就上了炕,準備睡覺。

結果睡得正香甜,突然間就被外面的吵鬧聲叫醒了,外面來了一個太監,正跟寶瓶吵架,“知不知道我是哪的?刑慎司知道嗎?太皇太後派過來的,叫你們姑娘趕緊起來。”

蘇敏知道出事了,穿上衣服,隨意攏了下頭發,出了門去,外面來了十幾個人,其中領頭的太監有些面生,很高,但是偏瘦,眼睛是一條縫,卻非常銳利,看人的時候只覺得很不舒服。

那人看到蘇敏,面色馬上就柔和了下來,說道,“你就是蘇姑娘吧,儲秀宮那邊出事了,咱家也是秉公辦事。”

蘇敏就想起自己去儲秀宮湊熱鬧的事情來,這是出了大事了,不是尋常事兒,他們不敢來這乾清宮問人,更何況這還是太皇太後吩咐的。

那太監裏有一個眼熟的人,正是梁九宮的幹兒子梁平,他連滾帶爬的跑過來,哭道,“蘇姑娘可出大事了,那烏雅氏上吊自盡了。”

蘇敏一驚,人好好的怎麽會自盡?看著蘇敏疑惑的眼神,梁平趕忙解釋,“不過救下來了。”

蘇敏沒什麽害怕的,她就在影壁後面看了一眼,連門都沒進去,旁邊兩個守著的太監也都看在眼裏,這件事扯不上她的,也就是過來問一問話的事兒,再說她可是禦前宮女,他們就算奉了太皇太後的命令,也不敢對她如何。

這從這些人兇悍,但是待她也是客客氣氣的,事兒他們要辦,但是顯然也不敢得罪人了。

“麻煩蘇姑娘,跟咱家回去吧。”

蘇敏就給寶瓶一個眼神,“你去跟前頭說一聲就行。”

那幾個太監對視了一眼,神色變的更加溫和了。

蘇敏說道,“我去收拾下。”

那些太監也不敢催她,過了一會兒,蘇敏就跟著人去了,寶瓶急死了,跑到前面去,一打眼就看到顧問行似乎往這邊看過來,大概也是聽到動靜了,說道,“出了什麽事?”

寶瓶就把事情一五一十的都說了。

顧問行皺眉,一個好好的秀女居然自盡?,這件事倒是值得玩味兒了,又仔細打聽了經過,說道,“蘇姑娘就是貪玩,不過這件事也是她無妄之災,輪不到她什麽事兒,大概也就是刑慎司例行的詢問,你不要擔心,明日陛下醒了,就跟他說一聲。”

就在這時候,屋內傳來一個聲音,“出了什麽事兒了?”

顧問行去看皇帝,見他穿著月白色裏衣,布料柔軟,直接垂了下來,顯出他頎長的身段來,不過皇帝的眼睛通紅,似乎一直沒睡著。

顧問行心中一凜,似乎猜出了原因,倒也不敢耽誤,把事情覆述了一遍,皇帝蹙眉,說道,“宮裏可許久沒出過這種事兒了。”

皇帝不愛去後宮裏,所以大家能分的寵愛也就那些,甚至許多人都沒承寵過,既然每個人都差不多,那自然沒啥好爭的。

“給朕更衣。”

顧問行趕緊喊人進來,一時伺候的宮女進來,個個都打起精神來給皇帝穿衣,他扯掉繁雜的龍袍,指著織金常服說道,“穿這個,快點。”

這是後面新來的頂替蘭琪的禦前宮女,心態沈穩,手腳也麻利,雖然有些害怕,但很快就給皇帝穿戴好,他擡腿就往外走,說道,“是哪個方向?”

顧問行就跟在後面,寬慰道,“蘇姑娘只是去門口湊了下熱鬧,人都沒見著,怎麽著也不會連累上她,因為太皇太後發了話,刑慎司自然是要把所有牽扯的人都抓回去,您也不必太過著急。”

皇帝卻像是沒有聽到一般,急匆匆的朝著寶瓶指著的方向去,走了幾步,見寶瓶發呆,說道,“跟著呀!”

寶瓶嚇了一個激靈,眼中含淚的跟著,說道,“姑娘何曾去過刑慎司,那地方聽著就怪嚇人的。”

寶瓶還記得,當時在宮門口被攔,要不是那個大人一直說什麽要押解刑慎司,蘇敏也不會拿出那塊皇帝親臨的玉佩來。

顧問行覺得寶瓶這話也真是不該說,因為皇帝的臉馬上就黑了幾分,腳步則是更快了,他覺得都能生出風來了。

他只能寬慰道,“陛下,奴才已經先派人去前面攔截了,您慢點。”他也認識刑慎司的那個馬太忠,那小子狠歸狠,但卻也是鬼精鬼精的,最是會看風向,不然他們這個位置的人很容易被人端了。

馬太忠可是不敢真的欺負禦前的人。

蘇敏一路跟著太監往裏走,不止是她,她發現許多去儲秀宮送膳的,伺候的宮女,都是一批批的被逮著往裏走。

對她倒也是客氣的,既不敢綁著她,也不敢讓她走快些,就連梁平也因為她的緣故,也格外被優待了。

蘇敏就是有點困,覺得今天真是一堆事兒。

正在這時候,突然有人過來攔住了馬太監,那人蘇敏認識,好像是禦前的太監,叫八喜。

馬太忠腿都邁不動了,看著一旁的蘇敏,臉上露出恐懼的神色來,他心裏悔的跟什麽似的,他也不是不新人了,也知道蘇敏這一號人物,招惹不得,但是今天不是沒辦法?

過了片刻,就看到那一抹明黃色的身影,馬太忠直接跪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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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甜文,甜文,不虐,女主設定不是什麽大女主,就是一個尋常人。[讓我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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