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7 章

關燈
第 27 章

清晨六點的腸粉店剛揭蒸籠,白霧裹著米香漫過青石板路。吳燁穿著廣雅舊校服褲,頭發睡得東翹西翹,像只沒梳毛的大型犬。

“蛋肉腸,兩份。”李瑞淵敲敲櫃臺,指甲縫裏還沾著昨天搬貨的汙漬。老板娘熟練地刮著蒸盤:“阿淵今日這麽早?” 吳燁突然探頭:“阿姨,他那份加蔥。”

摩托車發動機的轟鳴驚起了榕樹上的麻雀。吳燁跨上後座,手臂自然環住他的腰,掌心貼在小腹像塊暖爐。

“坐好。”李瑞淵擰動油門,後視鏡裏映出少年亮晶晶的眼睛。

舊村莊在晨霧中蘇醒,三輪車拉著蔬菜顛簸而過。李瑞淵突然拐進窄巷,車輪碾過積水濺起虹彩。吳燁的校服褲腳洇開深色水痕,笑聲混著風聲散在耳後。

“抱緊。”李瑞淵突然加速,摩托車沖上田埂。稻浪在朝陽下翻滾成金海,吳燁的額頭抵著他後背,哼著不成調的歌。

在廢棄打谷場旁,他們停下車分食已經涼透的腸粉。

“哎我服了,忘記加辣椒醬了”李瑞淵咬斷滑嫩的粉皮

“明天我跟阿姨講一聲”

“我自己又不是沒嘴”少年皺鼻子第一次有了脾氣,“那我是你對象,我有義務幫你說。”

“……行”

陽光穿過芭蕉葉的縫隙,把吳燁睫毛染成淡金色。當他低頭喝豆漿時,後頸的棘突清晰可見。李瑞淵突然伸手揉亂他頭發:“傻仔。”

回程時故意繞遠路。摩托車沿著河堤疾馳,驚飛白鷺如雪片紛揚。在穿過無人的甘蔗林時,吳燁突然站直身子,雙手攏在嘴邊:

“李——瑞——淵——” 風聲吞掉尾音,驚起更多飛鳥。

李瑞淵急剎時輪胎在沙地上劃出弧線。少年跌坐回後座,笑聲像撒落的冰糖: “我——愛——你——”

蟬鳴突然寂靜。河面碎金蕩漾,遠處有漁船突突駛過。李瑞淵攥緊車把,指節泛白。吳燁把發燙的臉頰貼在他脊背上,小聲重覆:“我愛你。”

摩托車再次發動時,引擎聲震耳欲聾。在沖過石橋的瞬間,李瑞淵突然仰頭嘶吼: “我——也——愛——你——”

群鳥驚飛,雲朵移位。吳燁的手臂猛然收緊,像藤蔓纏繞喬木。陽光把交疊的身影投在斑駁的橋面,仿佛某種古老的契約。

後來他們躺在河灘的草垛上,看蜻蜓點過浮萍。吳燁用狗尾巴草編戒指,套上他沾著機油的手指: “畢業就結婚。”

“兩個男人結什麽婚。”

“那就去荷蘭。”少年翻身撐在他上方,瞳孔裏映著整個夏天的光,“或者冰島,聽說極光很美”

返程時迷了路,摩托車在蕉林裏轉圈。吳燁指著某處紅磚房:“我之前就在這”

這是吳燁當年被趕出來後度日子的舊屋,墻頭狗尾巴草已長到齊腰高。

李瑞淵擰油門開過去,在斑駁的墻面上找到兩道刻痕。上方是少年時代他劃的身高線,吳燁立馬上去對比了下,發現長高了不少。

“我追上你了。”吳燁跳下車,指尖撫過刻痕。夕陽從背後擁抱他們,影子在磚墻上吻作一團。

到家時母親正在晾床單。她看著吳燁沾滿草屑的頭發,什麽也沒問。只是轉身端出冰鎮綠豆沙,碗底沈著飽滿的百合。

深夜的超市閣樓,電扇吱呀轉著。吳燁趴在涼席上寫論文,腳踝蹭著對方小腿。李瑞淵突然說:“今天喊太大聲,喉嚨痛。” 少年立刻乖乖的翻身下床,踩著人字踢去泡蜂蜜水。

月光從鐵皮屋頂的裂縫漏進來,照著交握的手。在蜜糖般的寂靜裏,兩顆心臟正以同樣的頻率跳動。

而窗外,荔枝已掛滿枝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