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高考前夜，廣州下了場暴雨。

吳燁坐在書桌前，指尖無意識地敲著桌面。窗外電閃雷鳴，雨點砸在防盜網上劈啪作響。

“緊張？”李瑞淵靠在門框上，手裏拎著罐啤酒。

少年搖頭，目光卻飄向墻上的時鐘——距離高考還有十二小時三十七分。

“睡不著就出來。”李瑞淵轉身，“媽煮了糖水。”

客廳裏，母親正往碗裏盛蓮子羹。李萱已經趴在沙發上睡著了，懷裏還抱著數學公式手冊。

“喝碗安神的。”母親把碗推過來，眼圈有些發青，“我加了百合。”

吳燁小口喝著糖水，突然說：“去年一模的壓軸題...”

“打住。”李瑞淵彈他額頭，“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

雨聲漸小時，母親突然起身拿出個紅布包：“我去了趟六榕寺。”

“媽...”李瑞淵皺眉，“大半夜的。” “心誠則靈。”母親已經換好鞋，“你們先睡。”

淩晨五點，吳燁被輕輕推醒。李瑞淵站在床邊，手裏拿著件嶄新校服。

“穿上。”語氣不容拒絕，“媽求的開光服。”

校服胸口繡著小小的“金榜題名”，針腳細密得不像母親的手藝。

考點外人山人海。李瑞淵把摩托車停在警戒線外，突然拽住吳燁手腕。

“聽著。”他往少年手心塞了顆水果糖，“考不好也沒事。”

吳燁捏著糖，指尖發燙：“嗯。”

三天考試像場漫長的馬拉松。最後一場結束鈴響時，天空又飄起細雨。

吳燁走出考場，看見李瑞淵站在人群最前面。他沒打傘，雨水順著發梢滴落，手裏卻緊緊護著一束向日葵。

“恭喜。”花束塞進他懷裏，“解放了。”

回去的摩托車開得飛快。吳燁摟著李瑞淵的腰，把臉貼在他濕透的後背上。雨水是鹹的，混著某種滾燙的液體。

成績公布那天，全家擠在電腦前。頁面加載的圓圈轉了很久，久到李萱開始啃指甲。

“7...732？”母親聲音發抖，“是不是系統錯了？”

全省排名第19的數字跳出來時，客廳安靜得可怕。李瑞淵沈默了幾聲後起身往外走：“我去買鞭炮。”

清華錄取通知書送到那天，巷口圍滿了人。紅色信封在陽光下燙得耀眼，郵遞員笑著喊：“狀元郎簽收！”

吳燁接過信封，第一反應是尋找那個身影。李瑞淵站在荔枝樹下抽煙，煙霧模糊了表情。

夜裏小超市擺了流水席。鄰居們舉著酒杯道賀，母親笑中帶淚地發利是。吳燁被灌了好幾杯啤酒，臉頰泛紅。

“出息了！”林莉馨用力拍他肩膀，“以後姐去北京就靠你了！” 李瑞淵踢開空酒瓶：“少帶壞他。”

人群散去時已是淩晨。吳燁靠在墻上醒酒，看見李瑞淵在院子裏燒東西。

走近才看清是那件繡著“金榜題名”的校服。火舌舔過絲線，發出細微的劈啪聲。

“燒了幹嘛？”吳燁問。

“晦氣。”李瑞淵用樹枝撥著火堆，“用不著了。”

灰燼飛揚中，他忽然轉身打量少年：“真要去北京？”

“嗯。”

“那麽遠...”

話沒說完，吳燁突然抱住他。酒氣混著夜來香的甜膩，像場沈醉的夢。

“四年。”少年聲音悶在他肩頭，“很快。” 李瑞淵僵了片刻，最終擡手揉亂他頭發：“我會去看你的”

八月末的廣州依然悶熱。臨行前夜，吳燁在收拾行李時摸到箱底的米奇發箍。

迪士尼那晚的記憶洶湧而來。煙花，冰淇淋，還有身高測量的劃痕。

他推開隔壁房門。李瑞淵正對著電腦研究北京地圖，屏幕上滿是標註。

“這個...”吳燁遞出發箍，“給你留個紀念。”

李瑞淵挑眉：“醜死了。” 卻還是接過來，隨手戴在顯示器上。

月光從窗戶灑進來，照亮兩人之間的沈默。吳燁突然發現，自己需要低頭才能看清對方的表情了。

“淵哥。”

“嗯？”

“你會來北京看我嗎？”

電腦屏幕的光映在李瑞淵臉上，明明滅滅。 “看心情。”他轉身繼續研究地圖，“明天趕飛機。”

首都機場T3航站樓，廣播重覆著登機提示。母親紅著眼眶整理吳燁的衣領，李萱抱著哥哥的腰不放手。

“每周視頻三次。”母親哽咽，“飯要按時吃...” 李瑞淵站在幾步外，指尖轉著登機牌。

最後通告響起時，吳燁突然走向他。人群熙攘的候機廳裏，少年張開手臂。

“抱一下。”聲音很輕，像羽毛拂過。

李瑞淵楞神的瞬間，已經被擁入一個結實的懷抱。薄荷洗發水的味道撲面而來，混合著少年熾熱的體溫。

“等我。”耳畔的低語帶著濕熱呼吸。

然後松開，轉身，消失在登機廊橋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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