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回合，雞同鴨講

第一回合：環境參數檢測。

一名調查社社員上前一步，熟練地操作著手中的空氣檢測儀，儀器發出輕微的嗡鳴，屏幕上數字飛快跳動，最終穩定下來。

他仔細看了看讀數，轉向趙明宇，報告道：

“社長，室內VOC（總揮發性有機物）讀數略高於走廊背景值，主要成分為異戊二烯、蒎烯等常見植物揮發物，但濃度仍在國家室內空氣質量標準安全範圍內。未檢測到已知常見致病菌、病毒序列或高濃度過敏原。顆粒物濃度正常。”

林姝一直抱著胳膊靠在門框上，冷眼旁觀，見狀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嘲諷的冷笑，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宿舍內外的人都聽見：

“都說了是能量場波動引發的生命活性異常和短暫精神幹涉，是氣的紊亂，是高頻靈波對低頻意識海的擾動！你們那機器，測得出個鬼的能量流動正逆、清濁盈虧、靈子密度？測測甲醛PM2.5還行！治標不治本！”

趙明宇眉頭緊皺，沒有理會林姝那套在他聽來如同天方夜譚的說辭，沈聲道：

“讀數正常不代表安全。可能存在未知的、現有儀器數據庫無法識別和定性的揮發性有機物，或者作用機制特殊的微量物質。”

第二回合：理論假說交鋒。

趙明宇不甘心於第一回合的無功而返，他拿起那臺三軸電磁場測量器，屏幕上顯示著平穩的、近乎於環境本底的磁場讀數。

他試圖用自己熟悉的物理學知識構建一個合理的解釋：

“強低頻電磁場，理論上有可能幹擾人體內部微弱的生物電流，特別是對大腦神經元電活動的同步性產生影響，擾亂腦電波的正常節律，從而導致短暫的行為認知障礙和性格表象紊亂。這或許可以部分解釋圖書館的現象，某種我們尚未探測到的、特定頻段的電磁輻射……”

一直懶洋洋地靠在自己那塊已經修覆、紋路古樸的床板上，仿佛事不關己的顧衍，聞言掀了掀眼皮，打了個漫不經心的哈欠，用他那特有的、帶著點磁性卻又氣死人的慵懶語調說道：

“冥陽平衡失調，氣場紊亂，五行逆沖懂不懂？過量陰性能量或無主雜亂陽氣侵入陽間活人領域，擾亂了魂魄安定和三魂七魄的和諧運轉，導致氣機運行失常，神不守舍。你們測的那點微弱電磁場，連個剛成型的游魂都幹擾不了，還想影響大活人穩固的神志？隔靴搔癢，緣木求魚。”

他甚至還搖了搖頭，一副夏蟲不可語冰的表情。

調查社的社員們看著測量器上平靜無波的讀數，又看看顧衍那副爾等皆凡人的姿態和聽起來玄之又玄的指責，一時語塞，臉上露出困惑和不服氣的表情。

第三回合：認知根基動搖。

接連兩個回合受挫，帶來的儀器似乎都成了擺設，趙明宇的臉色有些難看，他扶了扶眼鏡，堅持著自己最後的陣地和信仰：

“你們這套說辭，完全建立在唯心主義、缺乏實證的基礎上，沒有任何可重覆、可驗證、可量化的科學依據支撐！這是迷信！是前科學時代的產物！”

這時，原本一直在安靜整理她那些布料樣本、仿佛置身事外的蘇晚，緩緩轉過身。

她目光平靜地看向趙明宇，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冷靜而強大的邏輯力量：

“存在，即有其內在的合理性與邏輯自洽性。

殯葬儀式中對逝者遺體的處理流程（涉及生物學、化學）、對特定材質（如木材、紡織品）的運用和選擇（涉及材料學、防腐技術），以及對生者心理的慰藉和哀傷輔導作用（涉及心理學、社會學），在相關學科領域，都有大量經過同行評議的論文和研究報告可以佐證其效力和存在的意義。

你們所信奉的科學，其定義、範疇、研究方法和認知邊界，是否本身就顯得有些狹隘和排他，無法完全容納和解讀所有尚未被現有認知體系徹底理解、但確實存在的現象和存在本身？”

她的話語邏輯清晰，甚至引用了其他學科的研究來佐證非常規事物的合理性，直接動搖了調查社那科學即唯一真理、無法用現有科學解釋即不存在的立場基礎，讓他們一時不知如何反駁。

趙明宇張了張嘴，想強調科學的可證偽性和進步性，但在對方具體的事例面前，一時組織不起有效的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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