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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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毀滅◎

穆和青在安城讀的大學,在這裏工作了三年。

這座城市裏有她的大學老師,有她的同事、老板,還有她人生中最好的兩位朋友。

鄧倩現在應該在練習拳擊,唐如星現在應該在罵罵咧咧地上班。

還有一個人,他可能也在安城。

江沐,他離開安城了嗎?

她只是想成為一個普通人,普普通通讀書、工作,然後過完這一生,她只想不讓父母流淚,她只想好好生活,怎麽就這麽難?

是不是,她就不該離開十三中?

穆和青走入蟲海,金色蟲海朝兩邊分開,數以萬計的蟲兒振翅聲音疊在一塊,震得她鼓膜脹痛,蟲子環繞在她的身邊,埋沒了她渺小的身軀。

嘩詐站在原地,沒有動作,他面帶微笑看著穆和青走入蟲海。

他們現在所在地方比較偏僻,一般沒人來,如果這個蟲群飛到城市,後果不敢想象。

穆和青掐著掌心,左眼發燙。

他們想讓她用他們的能力,好,那她就用。

不管發生什麽,都是她咎由自取,是她貪心想要回到現實生活,是她想再見父母一面,是她想要交到朋友。

她回頭,眼神發寒,命令道:“既然想讓我用你,你還不過來?”

蟲群再一次變幻,它們的數量又增了。

嘩詐端詳了一會穆和青的神情,還是走了過來,他邊走邊笑。

“呵呵,和青,我來了。”

他的笑聲落在穆和青耳邊更顯諷刺。

她不想成為這樣的人,她不是這樣的人。

穆和青掙紮了一瞬,便直直看向走來的嘩詐。

嘩詐走到穆和青身後,和黎示建立鏈接的方法是供奉,和絲妃建立鏈接的方法是欣賞畫作,和暴魘建立鏈接的方法是肢體接觸。

和嘩詐建立鏈接的方式是吞食。

他再次脫下手套,掌心出現一顆不同其他黑球的球體,球體雪白,閃爍著奇異的光彩。

他華麗眼眸低垂,輕聲說道:“吃吧。”

穆和青低頭,眼睛卻一直盯著嘩詐,她張開嘴唇,咽下白色球體,嘴唇卻不小心濡濕了嘩詐的掌心。

隨後,她站直了身體,閉上了眼睛,再次睜眼時,蟲海裏傳來一聲聲爆炸聲,一點連著一點,直到連成一片。

陽光終於透了一點下來,穆和青本如春天柔和的氣質此時和寒冬相差無二。

光靠嘩詐的能力清理不掉蟲海,或者說,光靠她用嘩詐的能力清理不掉蟲海。

最重要的是,阿奇法還沒出現。

要快,絕對要快,不能讓蟲海散到城市。

既然如此,只能這樣了。

“讓他們都來見我。”穆和青對嘩詐說道。

…………

金海酒樓算是安城的招牌酒樓,以往客流量很大,今天倒是一反常態,關起了大門。

穆和青和老板來過這裏,位置很難定,今天倒是享受了一把包場的待遇。

酒樓老板恭敬地對他們鞠了個躬,小心關上了門。

古色古香的包廂內有一張圓形的紅木桌,桌旁坐著幾個熟悉的家夥,黎示、暴魘、羽骸、嘩詐,門旁站著林過。

從頭到尾,都是這幾個家夥的合謀。

現在,他們演都不演了。

穆和青推開仿古的窗戶向遠處眺望,天空一碧萬頃,萬裏無雲,無任何遮蔽。

可她知道,再過不久就會有數以萬計的金色蟲子飛到這裏,而她現在都不知道阿奇法的目的是什麽。

毀滅這座城市嗎?

透過窗戶,穆和青看到城市路上的行人,看到路邊的柳樹,看到微微蕩漾的河水,和煦的春風吹在她的臉上。

“從頭講講吧。”穆和青合上窗戶,回頭對他們說道。

“從哪開始?”暴魘問。

一切的開始都是她收到了那封請柬。

那封請柬是七年來,她再次和他們產生交集的開始。

“從黎示的婚禮請柬開始,告訴我全部。”

嘩詐點點頭,他戴著純白手套的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笑道:“惡作劇該結束了,我們對和青的懲罰就到此為止吧。”

惡作劇?

“在你們看來,都只是惡作劇?”

穆和青不敢相信,難道說,她這些天經歷的都是只是他們認為的惡作劇?

現場唯二的人類林過開口了,他說道:“我來說吧。”

“你也從頭參與了?”

穆和青第一次用審視的眼光看著他,林過一出場就是假扮校長的從者,他和嘩詐的關系不像是暴魘和郭仁的關系。

她聽到林過叫嘩詐“老板”。

林過道:“和你沒關系,而且,別這樣看我,你看我的眼神和他們看我的眼神一樣。”

他們自然指的是嘩詐他們。

穆和青被這句話刺到,她垂下眼睛。

“一開始,雖然我不知道他們哪來的自信,但他們認為,你消失的幾年並不是真正不想見他們,只是,出了一點意外,最不相信的是他。”林過指向黎示。

“他自信到只要他的名字出現在你的生活裏,你就會來找他。這就是第一封沒有名字的請柬,是我化名去送的,快遞袋上的林定國就是我。”

“你直接忽視了第一封請柬,就有了第二封,寫上了新娘的名字,你果然來了,為了一個完全不認識的陌生女人。”

穆和青不理解,她問:“為什麽非要是結婚請柬?”

結婚請柬的意義何在?

“這個,你問他啊。”

穆和青看向黎示。

黎示說道:“我聽黎雨說,好多年不見的高中同學再次見面都是在婚禮上,之後就會再續情緣。”

穆和青被“再續情緣”幾個字惡心到了。

他們之間有什麽情緣?

“這件事,讓他們知道,你的心中,他們沒那麽重要,所以,他們得讓你覺得,他們很‘重要’。”林過兩只手豎起來,比了個引號。

“引來環仁、隱陰,都是他們的‘惡作劇’而已。”

穆和青實在不知道說些什麽。

“你也覺得無聊、幼稚、扯淡,對吧?我也這樣覺得,可你知道,這些人,不對,他們不是人,就是這麽無聊、實力強橫,我勸你還是早點和他們和好,扯淡的事情越少越好,神仙打架,我們小鬼遭殃啊。”

林過當著嘩詐的面吐槽整件事情,他在其中也被折磨得不輕,不是讓他做這個,就是讓他幹那個,差點死了好幾回。

可穆和青就沒和他們“好”過,怎麽和好?

校長的去向她也不想問,他們想告訴她就會告訴她,他們一定認為校長是阻礙他們惡作劇的對象,直接給關到哪去了。

“為什麽要讓我用你們的能力?”穆和青想到這一點。

絲妃告訴她,在她去找隱陰的路上,暴魘攔住了她,就是為了讓穆和青用絲妃的能力。

羽骸說道:“高中時不也這樣?”

穆和青想起暴魘上次在她家附近說的話。

她坐在他和羽骸中間時,暴魘說的話。

他說,現在就很像在十三中的時候了。

難道是她拼命想逃離的過去,是他們想回到的過去?

穆和青突然記不起她的高中生涯了,那是一段溫暖、光亮的過去嗎?

為什麽她讀取的只是痛苦和黑暗呢?

“阿奇法怎麽處理?”穆和青壓下情緒,現在最重要的是阿奇法。

他們現在都沒找到阿奇法。

林過道:“我和他乘的同一架飛機,下了飛機後,他就要殺了我,我拼命逃了很久才逃走,我也不知道他在哪。”

要不是他能用嘩詐的能力,早就死在阿奇法手裏了。

暴魘懶洋洋靠在椅子上,大小不一的奇怪文字在他肌膚上流轉。

他豎起兩根手指,說道:“兩步,找到他,殺了他。”

…………

羽骸離開酒樓後,獨自在路邊行走,數只漆黑的烏鴉追隨著他,他像一塊移動的陰影,很少有人註意他。

他被穆和青指使去找阿奇法。

關於阿奇法在的地方,他大概知道。

走到街角時,他被喊住了。

“羽骸!等等!羽骸!”

一個穿著黑色馬褂,咋咋呼呼的男人喊道。

羽骸看到了來人,他轉身想走,但男人速度很快,已經站到了他的面前。

“鄉源。”他嘴裏吐出男人名字。

“我還以為我看錯了,沒想到真是你!”鄉源短發下掛了一個細小的辮子,他激動時,小辮子也跟著動來動去。

羽骸敷衍道:“嗯,啊。”

他已經知道鄉源下一句是什麽了。

“對了,你有沒有見過和青,我找了她好久。”

羽骸怎麽可能說見過,他說道:“沒有,我也在找她。”

“是嗎?”鄉源燦爛笑道,“你不會已經找到她,然後和我說,你沒找到吧。”

“信不信由你。”

羽骸不想和鄉源糾纏,這家夥,很煩人。

“好吧,好吧,我相信,這些年,我從南邊走到北邊,問了好多人,沒一個見過和青的,她在人類世界也太不出名了。”

鄉源從黑色馬褂的口袋裏掏出一只老式紅色手機,和老人機差不多。

他問羽骸:“你有手機嗎?這東西好難理解,我才弄懂,我可以留一個你的電話號碼,你找到和青可以通過這玩意兒告訴我。”

羽骸面無表情,但眼神中透出一點嫌棄。

“沒有。”他說道。

鄉源瞪大了眼睛,驚道:“不會吧,不會吧,你連這個也沒有,怪不得你找不到和青呢!我跟你說,我已經有和青的線索了。”

羽骸不好奇鄉源口中的線索,他不再理他,鄉源也自覺無趣,不再問羽骸關於穆和青的事情。

鄉源把手機塞進口袋裏,邊走邊哀嚎。“和青!你在哪,我找你找了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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