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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姨◎

好不容易熬到周六，穆和青早早就起床了。

今天天氣不錯，不冷也不熱，這種天氣下，穆和青的米色厚外套暫時不用扣起來，她今天上半身是嫩綠色的薄絨衫，下半身是一件深綠色長裙。

為了裝東西，她還斜挎了一只黃白拼色的小包，包上掛著一只鴨子的毛絨玩偶。配上她這張柔和沈靜的白凈臉龐，春天氣息撲面而來。

“小姨！”穆和青高興地揮手，走向一輛白色國產汽車，汽車旁站著一個齊肩短發、戴著太陽鏡的女人。

這人就是穆和青的小姨。

“呀，青青，好可愛。”小姨李合玥揉著穆和青的臉。

“不要揉我的臉。”穆和青臉被捏成包子樣，她急忙把自己的臉從小姨手中拯救出來。

李合玥不高興說道：“這麽就沒見了，你都一點都不想我，你看看，我是不是變得滄桑了？”

她把太陽鏡摘下來，讓穆和青仔細看她的臉。

穆和青沒看出什麽滄桑痕跡，李合玥的臉容光煥發。

“沒有。”穆和青老實說道。

李合玥又高興起來，她讓穆和青上了車，開始抱怨：“這破公司，整天就要匯報這個，匯報那個，我忙都忙死了，還要給他們匯報工作，事情不都在郵件裏寫清楚了，還要問東問西的。”

穆和青習慣性地點頭讚同，嘴裏“嗯嗯”附和幾聲。

李合玥只是抱怨抱怨，她現在公司給她的薪資還算可觀，福利也不錯，就是辦事的流程覆雜了點，需要她不斷地兩頭跑。

“你呢，工作還行嗎？”李合玥問起穆和青的近況。

“就那樣。”工作還行，不想認識的人多了而已。

穆和青的這個小姨還是了解她的，她揶揄道：“怎麽，小小年紀有心思？什麽事，和小姨說說。”

“你大不了我多少，好嗎？”李合玥就比她大個7歲。

李合玥：“但我比你見識得多，不是工作的問題，那就是感情的問題了？”

“我下車了，你自己去吧。”

“別生氣啊，青青，我錯了，我不說了，沒有你，我一個人好孤獨的。”李合玥立刻抱住穆和青，討好道。

穆和青對黏在她身上的李合玥沒脾氣，她又不會真的不陪她。

兩人聊了不少，聊著聊著就到了目的地。

穆和青坐在副駕上，看見一棵高大的梧桐樹，嫩綠鮮亮的葉子，樹下跑出來一個穿著白色罩衫，戴著黃銅胸牌的女人。

女人朝她們點頭示意，指引汽車停在一個合適的位置。

“小姨，這好像不是你常來的美容院吧。”穆和青四處打量。

李合玥因為工作的原因，需要整日帶妝，有時候甚至熬夜加班，美容是常有的事，在安城時，她最喜歡喊穆和青出來陪她。

穆和青沒事就答應，主要是李合玥常去的美容院都有好吃的點心，而且不限量。一般是李合玥在美容，穆和青在等候區吃點心。

“死摳公司的新福利，我過來體驗下。”李合玥下了車，把鑰匙塞在了她短外套口袋裏。

她人苗條，喜歡高腰褲和短款上衣，說這樣顯得她腿長。

穆和青表示讚同，這樣的李合玥確實颯爽。

白色罩衫的女人叫琳達，李合玥已經提前預約過，這個琳達就是全程負責接待她們的人。

“李女士，這邊請。”琳達帶著穆和青她們穿過幾道玻璃門，坐著電梯上來二樓，到了一個小包廂。

趁著琳達和李合玥確美容項目時，穆和青探頭看了看包廂外面，發現這家美容院生意還不錯，人來人往的也有不少客戶。

包廂裏分等候區和美容區，穆和青坐在等候區內，裏面有電視、按摩椅，還有人送來了點心和熱茶。

“青青，估計要2個小時，你看部電影，中午我帶你去吃你最喜歡的麻辣沸騰魚。”李合玥換了一身浴袍。

穆和青躺在按摩椅上，吃著點心，比了個OK。

她打開電影，隨意調了部最新電影，就這樣播起來。

或許是電影太無聊，或許是按摩椅太舒服，穆和青的意識越來越沈。

等她再次驚醒時，電影已經到了尾聲，男女主熱切地抱在一起看著天空的星星。

她這是睡了多久了？小姨好了沒有？

穆和青起身，發覺包廂此時安靜到過分，除了電視的聲音，其餘一點兒聲音也沒有。

之前她和小姨剛進美容院時，明顯還有不少人，這裏也不是特別隔音，不至於一點動靜沒有。

“小姨，你在嗎？”穆和青在門外喊道。

門內沒有回應，穆和青擰開把手，走進小姨美容的房間，一進門便是從天花板垂下的灰色簾子。

她“唰”地拉開簾子，簾子裏面一個人也沒有，只有一張美容床和床邊的美容儀器。

她拿出手機，開始打李合玥的電話，電話裏的女聲唱了一分鐘的歌，沒人接，包廂裏也沒有電話鈴聲響起。

穆和青臉色難看，她走出包廂。

美容院走道裏貼滿了各種海報，海報上是各式各樣的精致人臉。她走向其中一個棕色頭發美人海報，拉開海報旁的房門，走進去，找了一圈，沒有一個人。

熟悉的安靜再次襲向穆和青，她能不清楚是什麽事情嗎。

一個接一個地冒出來，真是沒完沒了，她還有沒有安生日子了？

穆和青把整個美容院的二樓都找了個遍，依舊沒有找到一個活人。

穆和青想到什麽，她再次開始打電話，電話裏的女人又開始唱歌，二樓仍沒有小姨的手機鈴聲。

她坐電梯上了三樓，電梯門開後，在她面前的，是一個不大不小的“L”型空曠空間，沒有廣告海報，也沒有聲響，只有兩扇分別在“L”邊上的房門。

她又開始打電話。

其中一扇門後傳來了電話鈴聲。

她猛地拉開門，門後地板上躺著一支手機，鈴聲在安靜的世界裏尤為清晰。

穆和青彎腰拿起手機，手機來電顯示是“青青”，這是小姨的手機，她把手機塞到口袋裏。

她站起來，打量這個房間，房間裏有一張巨大的被木頭骨架撐起的白布，這塊白布分割了這個房間，面朝穆和青的這一面是白色，背面卻不透光。

好像是一幅畫的背面。

穆和青走到布旁，輕輕撫摸著白布，她想，她要怎麽去到布的對面呢？

她想起門的位置，這兩扇門應該是同一個房間的門，一個對著布的背面，一個對著布的側邊。

穆和青急忙走出房間，打開另一扇門。

她瞬間被眼前的景象懾住。

人，好多人，不管是穿著浴袍的顧客，還是穿著罩衫的工作人員，又或者是其他什麽陪同的人，此時一個貼著一個坐著，他們擡著頭，像是瞻仰神像一樣地看著面前的布。

安靜，只有淺淺的呼吸聲，目光癡迷，一動也不動。

穆和青一眼在人群中看到了她的小姨，李合玥也和其他人一樣，癡迷地擡頭。

“小姨！”穆和青焦急，她推開這些人，擠進了人海中。好在房間很大，那些人被擠開後，也沒有其他動作，視線始終看著面前的巨布。

她來到李合玥身旁，擋住她的視線，拍著她的臉，焦急喊著她。

“小姨，醒醒，別看了。醒醒，小姨！李合玥，醒醒！”

被擋住視線的李合玥掙紮起來，她側頭，試圖從穆和青身影的縫隙中看那塊布。

穆和青只能把李合玥的臉緊緊按在懷裏，讓她徹底看不到。

李合玥嘴裏發出“嗚咽”的聲音，四肢開始掙紮，穆和青只能用更大的力氣把李合玥按在她的懷裏。

“沒事的，小姨，沒事的，很快就好啦，我是青青啊。”穆和青輕柔安慰。

懷裏的李合玥安靜下來，穆和青剛松一口氣時，李合玥突然用頭狠狠砸向她。她猝不及防，小腹吃痛，身體向後倒去。

這裏的人太多，一旦她摔倒肯定會壓到別人，穆和青只能勉強穩住身形，沒有徹底倒下。

可那塊布此時又暴露在李合玥的視線中，她用更加癡狂的眼神看著那塊布。

穆和青呼氣，轉過頭看向那塊布。果然是畫布，上面鋪滿了濃烈的色彩。

只是一眼，穆和青便覺得心突突跳著，她連忙咬了咬舌尖，讓自己清醒下來。

喚醒小姨看來是不可能了，她也不知道在這裏看了多久。

只能，把這畫破壞了。

她跨過人群，低著眼睛擠到了畫前，就算她不想看到它，它還是跳到了她的視線內。

畫上色彩與色彩交織，流動，就好像，它是活物一樣。

激動、痛苦、內疚、害羞、喜悅、憤怒，各類情緒在穆和青體內爆發，最後都化成了一種想法，她要繼續看著這幅畫。

不行，這樣不行。

穆和青伸手壓了壓畫布，雖然被繃得很緊，但應該可以被破壞。

她站在畫布前，擋住了畫的一部分，原本安靜坐著的人突然動了起來，坐在前排的人開始揮臂驅趕穆和青。

她努力躲開人們的推攘，但還是被其中一人推倒了。

她的身體重重砸在畫布上，畫布本就繃得很緊，加上穆和青身體的沖擊，便被砸出了幾道口子，濃烈的色彩侵入她的眼睛，她恍惚了一下。

人們開始站起來，靠近了她，這種人群密度，一旦有人跌倒，必然會受傷。

更何況，小姨也在人群裏面。

穆和青勉強爬起，咬著牙，將手指塞入畫布的口子，用力一拽，半塊畫布連著她的身體都倒在了地上。

在畫布被破壞的一瞬間，所有人都停住了動作，他們目光呆滯，如同未開機的人形機器人。

穆和青躺在半塊畫布上，一個人影接近了她，那人彎腰看著她。

她認出了這個人。

“絲妃！”穆和青壓抑著憤怒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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