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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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奉◎

穆和青以為的吃飯是正常的吃飯,她沒進莊園禮堂前還在想,為什麽黎示要在禮堂裏吃飯。

現在她站在禮堂門前,頓時就不想進去了。禮堂有兩扇厚重的門,其中一扇只開了一半,還沒進去,她就聞到了一股濃重的血腥味。

黎雨站在她身旁說道:“我就不進去了,他就在裏面。”

穆和青看了眼黎雨懷裏的孩子,沒說什麽。

她想早點回家了,明天早上說不定還能睡個早覺。

“對了。”黎雨補充了一句,“我不知道他和你的關系到底如何,但他現在不喜歡別人叫他黎示。”

穆和青有一半的身體已經走進了禮堂,她半張臉露在外面,禮堂內光線依舊很暗,她的臉也一半光亮,一半陰暗,“那你們會叫他什麽”

“就叫他的名字,示,他不承認黎這個姓了。”

穆和青點頭,她徹底走進禮堂,禮堂高而空曠,穹頂上本該點亮的水晶頂燈此時也暗著,現在只有用作婚禮的氛圍燈還亮著。

禮堂裏鮮花、氣球、飄帶應有具有,如果開燈,這裏應該是個非常漂亮的婚禮現場。

禮堂中央本該是新郎和新娘站立的位置,此時卻放著一個巨大的不銹鋼長桌,像是從菜場的豬肉攤現搬來的,上面擺滿了各種死不瞑目的動物。

怪不得黎雨不想進來,這裏的味道實在是太難聞了。

一個人坐在長桌後,他與其說在進食,不如說在撕扯動物。

“好吃嗎?”穆和青問。

那個人說道:“還行,不算特別好,活力不強。”

“這些牛羊,估計看到你,就被你嚇暈了,能活著就不錯了。”

穆和青走上前,一張絕對精致完美的臉出現在她的面前,哪怕他現在在撕扯生肉,首先會被他的臉吸引。

一張完美到虛假的臉龐。

沒什麽意思。

那些畫肖像畫的畫家還是傾註了自身的情感,其實只看這張臉的話,只是一張按照黃金比例切割出來的臉而已。

尤其是,穆和青沒什麽藝術細胞,也看膩了這張臉。

“黎示。”

他和穆和青記憶裏的黎示沒什麽區別。

“叫我示啊,我不想姓黎了。”

黎示從桌上一頭死不瞑目的牛上扯下一塊肉,塞到嘴裏,他的嘴唇被牛血染得紅艷艷的。

穆和青嫌棄地皺了皺眉,黎家把黎示當作神明供養,認為他像家族庇護神一樣,但在穆和青看來,黎示和野獸沒有區別。

他們只是在豢養野獸而已。

黎示好像要真的結婚一樣,穿著一套白色的新郎禮服,只不過上面全是血。

穆和青問:“請柬是你讓人送給我的?”

“什麽請柬?哦,你說那個,我找了你好久,你是怎麽隱藏住氣息的?後來,他們說有辦法讓你過來,只是要找個理由。你知道的,我想見你。”

理由就是這場荒謬的婚禮。

穆和青這才發現自己疏忽了,她可以對“他們”隱藏,但卻沒法對人隱藏。

她進公司後,應老板的要求,在網上當了幾回公司的宣傳使者,姓名、公司地址估計就是這樣洩露的。

“那第二張請柬,是你讓彩送給我的?”

黎示疑惑:“彩?我從來沒和她聯系過。”

穆和青心煩,他們應該找不到她的。

黎示這邊她弄清楚了,那彩呢?

“這是婚禮,你的新娘呢?”

穆和青現在最主要的目的,還是弄清楚那個失蹤的女孩和黎示有沒有關系。其他的,可以之後慢慢想。

“好像有一個,但是我忘了把她放在哪個房間裏了。”黎示沾著血的嘴唇微笑。

“我怎麽才能找到她?”

“為什麽在乎不重要的事。”黎示站起來,從桌後走出來,來到穆和青面前。“重要的是,你來了,我們相見了。”

這意味著黎示可以找到穆和青了。

“那誰能知道新娘在哪?你爸媽?”穆和青不接黎示的話,“他們為什麽不直接來見你?能讓他們告訴我新娘在哪嗎?”

穆和青有一萬個問題。

但黎示沒回答她的問題,兩人各聊各的:“和青,為什麽要逃避呢。七年前,我問你願不願意和我成為家人,你拒絕了,現在的你呢?”

穆和青果斷搖頭,當時她還好奇,什麽叫成為家人,他倆沒有血緣關系,還能變成有血緣關系嗎?現在她明白了,原來是她們家下一個出生的就是他啊,那也太驚悚了。

“如果你難以接受的話,我可以出生在你其他親戚的家庭,反正只要我們有血緣關系就行。”

黎示換了個說法,他不死心,他也想成為穆和青的“家人”。

“那我也不要,你為什麽不肯留在這裏了?”

黎示無奈,他難得出現一點人性化的表情。

他從桌上一堆血肉裏拿出來一只對講機,他對著對講機說道:“你們過來下。”

穆和青完全沒發現這裏還有對講機,有種突然來到現代社會的感覺。

很快,黎叔、一娟和黎雨就來了,嬰兒沒來,想來是被安置到其他地方了。

他們站在黎示旁,畫風一點兒也不一樣,一個是寫實風,一個像是幻想出來的。

黎叔一家三口看天、看地、看穆和青,就是不看黎示,一點兒也沒了剛剛對著穆和青的氣勢。

幾人互相對視長久沈默,黎叔忍不住問:“你們聊完了?聊得如何,改變主意了嗎”

一娟高高的個子,在一旁一句話也不說,安靜得像個木偶。他們的兒子黎雨也是一樣,一直抱著胳膊發抖。

這麽害怕黎示?黎叔說話的時候,也是對著穆和青,眼神一絲也沒有轉向黎示。

穆和青突然好奇,黎叔他們是不是真的把黎示當成了家族供養的神明了,為什麽一點也不願意看向黎示?

他們眼中的恐懼明顯大於崇敬。可不在黎示面前時,他們稱呼黎示又是那麽自然。

難道是真實的黎示會讓他們恐懼,而他們印象中的黎示是他們的兒子?

黎示不理睬現場僵硬的氣氛,他說道:“和青,我可以讓他們告訴你,但你要答應我。”

穆和青還沒說話,黎叔就急道:“不行!絕對不行!”

黎叔沒了在穆和青面前的游刃有餘,他圓胖的臉上全是驚恐,他看向黎示,“我們家供奉了你百年!百年!你就這樣隨意舍棄了我們?”

對黎示來說,黎叔的話就像一只蒼蠅在嗡嗡。他走到桌子旁,也不顧桌上死去的一團又一團黏糊的血肉,他挑了一塊看上去還算幹凈的地方,就這樣直接坐了上去。

他穿著白色新郎禮服,容貌精致完美如神明,嘴角卻沾著血,純白衣服上也是大塊大塊幹涸的血斑。禮堂的中央本就高出一塊,他坐在高桌上,更是比所有人高出一截。

他坐在一團血汙中,似笑非笑,眉目低垂,看向臺下的四人。

他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下,五指下垂,這手堪比頂級雕塑師窮盡畢生所學雕刻出來的一只手,此時展現在穆和青的面前。

他說:“供奉我吧,和青。”

穆和青的手指顫動了一下。

眼前的場景是如此熟悉,熟悉到她惡心。

高中的時候,也是這樣,黎示坐在講臺上,對她伸出了一只手,讓她供奉他。那時候的穆和青只有十七歲,她知道她的同學都不太正常,似乎都有奇怪的能力,她也知道答應之後,她的人生會完全改變。

那個時候,她沒有選擇。

可那已經是過去了,她現在已經離開了十三中,她回到了自己的世界。

“就算不願意我進入你的家族,你也可以供奉我,和青。我會給你,你想要的一切。”

黎示的話像在誘哄,穆和青有一點心動,他比過去還要難以拒絕。

她走上前,輕輕握住了黎示的手。

黎示還沒來得及高興,就被穆和青拉下桌子,桌子本來擺得就不穩,它順勢也倒了下來,桌上的東西也從高臺滑落,禮堂中心的一塊全部被染上了暗紅的血色,原本裝飾用的白色蕾絲紗布也都浸了紅色。

現在所有人,都站在血汙中間。

這真是穆和青見過的最血腥的婚禮了。

穆和青:“別坐那麽高,我頸椎不太好,頭擡不了那麽高。”

現實的世界裏她的工作不算好,但同事很和善。雖然要租房,但房東和鄰居的為人也很不錯。

她很滿足了。

她現在的生活不需要黎示。

黎雨被來就被這一變故嚇了一大跳,聽到穆和青這樣說話,頓時擡頭。他感覺,這個看上去還算和氣的穆和青好像氣勢變了。

黎示也不生氣,反而吃吃笑道:“和青,我果然還是很喜歡你。”

“謝謝,不需要。”穆和青直接拒絕,她走上前,看向四人,此時她的位置和黎示互換了,“供奉你的代價太大,我和我的家人都付不起。”

看黎叔一家,看上去有了財富,日子過得心驚膽戰的,生怕有一天黎示不要他們了。

穆和青早就知道天上不會掉餡餅,黎示這個餡餅吃下去,今天在這哭的人就是她了。

她心情不好,本來周末來處理這事就煩,她這七年修的好脾氣瞬間破了功。

她拽住黎示衣服的前領,冷漠說道:“現在,告訴我那個失蹤的姑娘在哪?”

黎示被穆和青拽得往前走了一步,他笑意更深,“為什麽在乎不相幹的人?你擔心答應我後,會和他們一樣?不會的,我最喜歡你了,所以,我可以讓你用最小的代價得到最大的價值。”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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