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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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嬰兒◎

純黑寬敞的房間內,灰色窗簾禁閉,只有幾盞射燈發出些許光亮。

灰色絲被上,一只手機響了一聲,跳出一條短信。

短信是一個叫“矮櫃”的人發來的,上面說道:抱歉,兄弟,進不去,各種方法都試過了,還是進不去這個九州莊園,真特麽是個邪門的地方。

一只白皙帶著水汽、青筋明顯的手拿起了手機,江沐赤著上半身,頭發濕漉,一條毛巾掛在他的脖子上,他解鎖手機,看到消息的神色並不意外。

如果他能輕易得到消息,他反而會懷疑消息的正確性。

他把手機消息往上滑,再次看一眼他和“矮櫃”的聊天記錄。

時間是昨天上午,“矮櫃”發來的短信裏寫道:兄弟,你讓我查的九州莊園有了條線索,九州莊園要辦一場婚宴,就特麽印了一張請柬,請柬內容我也搞到了,我拍給你。

接下來是一張照片,是穆和青第一次收到的請柬照片,請柬上有她的名字、新郎名字、婚宴地點,但就是沒有新娘名字。

江沐想起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他出門時,正好看到穆和青從口袋裏掏出請柬,她的反應完全超乎了他的意料。

他不明白,那是什麽表情。

厭煩?

如果是多年未見的同學,完全可以選擇不去,可她明明想把請柬撕碎,卻還是忍了下來。

難道是有情感糾葛?不太像,至少不像是他理解的情感。

江沐精於情感,他可以輕易從別人話語、表情、動作裏感知到別人的情緒、想法,可那一瞬間,穆和青流出的感情他無法讀懂。

好奇,他真的太好奇了。

而且,她還和九州莊園有關。

江沐當然知道公交末班車時間,他就是故意那麽說的。

如果穆和青當場指出他的錯誤,他可以說他記錯了,然後以夜晚一人坐公交不安全為理由,繼續送她回家。

穆和青沒有當場指出,只有兩種可能,第一她也不知道,第二她知道,但她沒說。這都是小事,重要的是,他們之間的關系也在今晚拉近了一點。

關系拉近,接下來就可以講訴故事。

如果運氣好的話,他很快就能知道九州莊園裏面隱藏了什麽。

江沐看了眼桌上的電子鐘,他晚了一步,沒能和她一起進去,現在穆和青估計已經進了九州莊園了。

他躺到了床上,他在完全由黑色組成的房間中,視線懸浮在空無一物的某處,緩緩呼出一口氣。

不急。他告訴自己,婚宴不會這麽快結束,他只要在結束的時候等著就行。

…………

安城九州莊園。

穆和青沒有爬進這個腸子一樣的走道。

她知道,幕後的人一定希望她爬進去。這個時候,就不能順著背後之人的想法行動。

只是,她想知道,背後操縱的到底是人還是“人”?

應該不是“他”,那會是誰?

如果是人的話,那就麻煩了。她不太能應付。

穆和青索性坐了下來,地毯柔軟,她坐著也很舒服。

先在這邊等等,看誰先急。還有不到一個小時,就是請柬上說的時間了。

她支著下巴,抱著膝蓋,開始發呆,心裏隱隱也有點委屈,明明是周末,還得待在這裏。

這裏還沒網,手機也刷不了。

或許是這裏的光線很暗,空氣不冷也不熱,穆和青昨天晚上沒睡好,此時真有點發困。

她瞇著眼睛,視線逐漸模糊。

好困。

好想逃避。

想回家,想吃爸媽做的菜,想和朋友們吃燒烤了。

她想不明白,七年的安穩日子都過了,怎麽彩就找到她了呢。

到底是誰洩露了她的地址,會是那個“他”嗎?可“他”不是答應過她嗎,果然不可信。

“哇哇哇!”

在穆和青即將睡著前,一道尖銳的嬰兒哭聲響起。

穆和青被驚醒,她站起來,那道阻攔她回去的門旁,又出現了一道小門。

她走到小門旁,看到了墻上的鉸鏈,這門一直隱藏在墻裏,只是光線太暗,加上門很隱蔽,她也發現不了。

看來,這所謂的九州莊園應該叫作機關莊園才對,到處都是機關。

嬰兒的哭聲越來越響,穆和青走進小門,走了一小段路,看到一扇敞著的、縫隙透著點光亮的房門。

她推開這扇門,門後的房間只有一張嬰兒小床,一個幹瘦的女人伏在嬰兒床旁。

女人穿著一件紅色的絲絨連衣裙,腳上是同色的的高跟鞋,她身材枯瘦,像是穿著華服的枯枝。女人背對著穆和青,她伸出手指憐愛地撫著床上嬰兒嬌嫩的臉蛋。

穆和青走上前。

女人開口:“你看他,長得多醜。”

什麽?穆和青不解。

女人扭頭看向穆和青,她的臉和身材一樣,都是瘦削幹癟的,雙眼吊起,唯一吸睛的是她的唇,幾乎沒有的嘴唇卻塗著艷麗的大紅色。

“你就是穆和青?你這孩子真不懂事,見到長輩也不知道問好。”女人站起身,走到穆和青面前,低頭看著她。

穆和青這才發現,女人很高,尤其是穿了高跟鞋後。她低頭看向穆和青時,眼神是冰冷的。

穆和青意識到,這個女人討厭她,甚至怨恨她。

“呵呵,一娟,小穆應該不認識我們,不能怪孩子。”房間裏又出現了男人的聲音。

穆和青一驚,回頭,看到了一個矮胖的男人,男人穿著黑色西服,打著領帶,圓胖的臉堆滿了微笑,看上去十分和善。

男人走到穆和青面前,介紹道:“小穆,你或許不認識我們,我們卻認識你呢,我們是黎示的爸媽,你叫我黎叔就好,她呢,你就叫一娟阿姨。”

高瘦的女人和矮胖的男人一起盯著穆和青,一個眼神冰冷怨恨,一個眼神和善友好。

真是一對反差明顯的夫妻。

穆和青倒是沒什麽感覺,她點頭:“黎叔好,一娟阿姨好,我是來參加黎示婚禮的,請問黎示在哪?”

她還要把二百份子錢給他呢。

“呵呵,不急。小穆啊,你和黎示是高中同學,可能有七年沒見了吧。”黎叔說道。

“應該是,具體時間我也沒數過。”穆和青笑笑。

“今天是黎示的大喜日子,叔叔阿姨想請你幫個忙。他啊,一直想見你。我們想,你一定在他心目中分量很重,一定能勸勸他。”

穆和青沒說話。

高個女人一娟又生氣了:“長輩和你說話呢,你怎麽不回應?”

“不好意思,叔叔您繼續說。”穆和青表示歉意。

黎叔問:“那你是答應還是不答應?”

穆和青無奈:“我盡量吧。”

“不是盡量,是一定要!你知不知道,都是因為你,我們才……”

“一娟!”黎叔打斷了一娟的話。

“小穆,你一娟阿姨就是這樣,情緒比較激動,但沒有壞心,你多見諒。”黎叔抱歉道。

這對夫婦,一個在唱紅臉,一個在唱白臉。穆和青心裏跟明鏡似的。

“沒關系呢,叔叔阿姨,你們要我和黎示說什麽?這麽多年沒見,我們之間可能早就生疏了。”穆和青語氣依舊禮貌。

“小穆,跟我來。”

黎叔帶著穆和青出了這間房,一娟也抱起孩子跟上。

穆和青原先進入的小門早已消失,眼前出現的又是另外一條通道。

通道不像她剛進來時那麽窄,頭頂的燈光也明亮,兩側墻壁上有著漂亮的金紅交疊的花朵圖案。

這莊園,原來是有正常的路。

走了一會,墻壁上出現一排肖像畫,像是藝術展覽的畫作。

黎叔停了腳步,讓穆和青看這些畫。

穆和青從左往右看向第一幅肖像畫。

第一幅肖像畫上是個男人,男人的模樣被人用油畫筆觸給細致描繪下來,他樣貌完美,面帶微笑,看上去只有十幾歲,穿著打扮像是百年前。

穆和青走到第二幅肖像畫前,第二幅是個女人,這幅畫用水彩而作,女人年紀比第一幅畫作中的男人略大點,相貌依舊完美。

她繼續往前走。

第三幅畫、第四幅畫、第五幅畫,有男有女,年紀不同,性別不同,唯一相同的是,他們都有一張完美的面孔。

穆和青往後退了一步,不同畫作繪畫的手法不同,人物呈現的狀態也不同,但這些畫作中有相似的地方。

或者說,有一樣的地方。

這些人長得都很完美,和她印象中的黎示一樣完美。

黎叔抱過一娟懷裏的孩子,短圓的手摸了摸孩子的臉。

“小穆,你覺得這孩子長得怎麽樣?”黎叔問。

穆和青看了看孩子,就是普通嬰兒的長相,談不上玉雪可愛,但也說不上醜。

“很可愛。”穆和青說道。

誇人家的孩子可愛是基本禮貌,沒有人會希望聽到別人說自家的孩子醜。

可黎叔卻說:“這孩子,長得太醜了。你說,他為什麽不能向畫裏的人那麽漂亮呢?”

穆和青問:“這是您和一娟阿姨的孩子?”

“孫子。”黎叔說道。

原來是孫子,基因擺在這呢,除非基因突變,不對,穆和青突然想到一個不協調的地方,如果黎叔和一娟是黎示的父母,那她的高中同學黎示怎麽會長得那麽精致漂亮?

以及,明明是黎示的婚禮,為什麽他現在都沒有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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