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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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詛咒

羂索的手指冰涼,掐在早川柚的脖頸上,力道控制得恰到好處,既讓她呼吸困難,又不至於立刻昏厥。

他湊近她耳邊,手中匕首的刀尖淺淺刺入她的後腰,流出鮮血。

羂索聲音壓得極低:“別亂動哦,小柚子。不然的話,我就殺了裏面那些人。”

早川柚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就在兩面宿儺沖出佛堂迎戰安倍晴明後不久,羂索就悄無聲息地摸了進來。

裏梅為了保護她,第一時間沖上去阻攔,卻在幾番交戰後被羂索的術式放倒,昏迷不醒。天元本就重傷垂危,更是毫無反抗之力。

羂索原本想順手殺了天元,但不知出於什麽原因,最終選擇了將早川柚擄為人質。

早川柚的術式暫時被羂索用結界術壓制住了。

“你這麽做……對你到底有什麽好處?”早川柚幾乎是從嗓子眼裏擠出的氣音,肺部因缺氧而灼痛。

“哼哼……”羂索低低地笑著,聲音裏充滿了愉悅,“好處?我在天元那些隨從裏,安插了一個小小的‘耳朵’哦。在這將近一個月的時間裏,我可是聽到了很多非常有趣的東西呢。”

他感受到早川柚的掙紮,手下稍稍用力,便讓她的身體僵住。

風雪更大了,幾乎要將他們的身影淹沒。

遠處,兩面宿儺瘋狂屠戮著圍攻者的身影在雪幕中若隱若現,但他顯然始終分神關註著這邊,與羂索始終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因為早川柚的存在,他即便有能力殺死羂索,但也不願賭這萬分之一的可能。

你也有軟肋了啊,詛咒之王。

“宿儺大人,”羂索揚聲道,聲音穿透風雪,清晰地傳到那邊,“你最好乖乖站在原地別動哦。”

他頓了頓,轉向早川柚,語氣變得更加玩味,“對了……我聽說,柚姬小姐的靈魂,似乎並不屬於這個時代?貌似來自更加遙遠的未來?真是令人驚嘆的奇聞呢。”

早川柚心頭猛地一沈,她現在什麽都看不見,但仍能想象到羂索此刻猖狂的模樣。

“這麽離譜的事情……你也會信嗎?”她強作鎮定,聲音因缺氧而斷斷續續,“就不怕……是他們理解錯了……或者故意誤導你……”

“呵呵,”羂索的手指收緊了幾分。

“既然我會站在這裏,自然是做了十足的調查和準備。你的言行,和用術式造出的那些稀奇古怪的東西,可都不像這個時代的產物。”

“你的目的……到底是什麽?葬送全人類嗎?”

“你真的很有意思呢。”羂索眉梢微挑。

“你說的也差不多吧。我確實有這方面的宏大構想。而我,非常希望詛咒之王也能參與到這個偉大的計劃中來。”

他的語氣帶著一絲惋惜:“可惜,這個時代對我們而言,還是太局限了。我手裏沒有足夠分量的‘受肉’容器,也一直無法說服詛咒之王與我合作。”

“但是……”他的聲音忽然變得興奮起來,像是發現了什麽絕世珍寶,“我發現了你!詛咒之王的軟肋,他獨一無二的‘戀人’,竟然來自一個更遙遠的未來,這簡直是天賜的良機!”

他推著早川柚,一步一步地向後退,遠離那片血腥的戰場,也遠離了兩面宿儺。

“想象一下,如果你不幸死去了……兩面宿儺會不會為了你願意接受我的‘受肉’,沈睡、等待,直到在未來的某一天與你重逢?這是多麽感人至深的故事啊,不是嗎?這足以成為連接我們合作的最堅固的紐帶。”

“瘋子!”早川柚咬牙切齒地罵道,渾身因憤怒和恐懼而顫抖。

“多謝誇獎。”羂索欣然接受。

“你就不怕我死後根本無法回到原來的世界嗎?而且你這樣對我,兩面宿儺只會恨上你,根本不可能和你站在同一方。”

“回不回得去,與我何幹?我只需要一個能打動他、招募他的理由就足夠了。”

羂索的聲音冷酷得沒有絲毫人性,“本來這次圍剿,我是不打算親自露面的。可惜……你身上有蘆屋道滿留下的守護咒,打亂了我的計劃。至於他以後會不會與我站在同一陣營?呵呵,以後的事情,就留到以後再去想吧。”

“重要的是當下,只要能達成我的目的就好。”

真是個瘋子!

羂索的結界術有所松動,早川柚趁這個空隙,一邊用對話盡力分散他的註意力,一邊暗中調動咒力。細小的黑色荊棘從她袖口悄然滑出,無聲無息地沒入深厚的積雪中,如同有生命的毒蛇,迂回著繞向羂索的背後。

“兩面宿儺——!快來!羂索要殺了我!!”早川柚瞅準時機,忽然尖聲大喊。

羂索反應極快,原本掐著她脖子的手迅速松開,死死捂住她的嘴。

就是現在。

噗嗤!

一根尖銳的黑血枳棘猛地從羂索背後的雪地中刺出,狠狠紮進了他的側腰。

“呃!”羂索猝不及防,發出一聲悶哼,動作一滯。

但幾乎是同一時間,他手中的匕首也毫不猶豫地狠狠捅進早川柚的後腰。

劇烈的疼痛和一股冰冷的麻痹感瞬間席卷了早川柚全身。

匕首裏面塗了毒!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

一道血色身影轟然而至,兩面宿儺的速度快到了極致,他甚至沒有使用術式,只是握住羂索的手臂,隨著哢嚓一聲,羂索那只握著匕首的手臂被硬生生撕扯了下來,鮮血如同噴泉般湧出。

“啊啊啊啊——!”羂索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捂著斷臂處踉蹌後退,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驚駭的神色。

早川柚只覺得後腰迅速失去知覺,身體發軟向下倒去,被兩面宿儺及時接住。

“宿儺……先別管他……”她的聲音氣若游絲,“匕首……有毒……我好像……中毒了……”

兩面宿儺停下追擊的步伐。

他將她翻轉過來,掀開被匕首刺破的和服,看到她後腰傷口周圍的皮膚已經迅速變得烏黑發紫,猙獰可怖。

毒素正在飛快蔓延。

他那雙能輕易撕裂強大咒靈和咒術師的手,此刻竟有些微不可察的顫抖。小心翼翼地將手掌覆蓋在那可怕的傷口上,反轉術式的白光湧現,強行遏制住毒素的擴散,將蔓延的趨勢暫時逼停。

當他再猛地擡頭看向羂索的方向時,那裏只剩下一灘血跡和一只斷臂。

“傷口怎麽樣?”早川柚臉上已經布滿了冷汗,毒素雖然蔓延被止住,但已侵入體內的部分開始發作,讓她渾身無力且滾燙,視線本就一片黑暗,此刻更是意識模糊。

她看不到傷勢,只能焦急地詢問。

“……裏面不只有毒,還有詛咒。”兩面宿儺的憤怒無從宣洩,嘴裏的牙咬得嘎吱作響。

他能感覺到,那詛咒正不斷試圖侵蝕她的咒力核心。

“裏梅……還在廟裏面……傷得……挺重的……”她用盡最後一絲清醒的意識提醒道。

兩面宿儺一言不發,小心地將她背起,大步走回那間破敗的佛堂。

佛堂內,裏梅倒在血泊中,渾身是傷,氣息微弱,生死不明。而一旁的天元,面色徹底灰白僵硬,已然斷了氣。

兩面宿儺的目光轉向角落裏那個一直瑟瑟發抖的星漿體男孩。

男孩,或者說,完成了同化、繼承了天元意識的存在,緩緩擡起頭,臉上露出一個與年齡不符的,覆雜而淡漠的笑容。

“同化完成了就趕緊滾。”兩面宿儺冷聲道。

新生的‘天元’微笑著:“究竟誰是雇主呀。”

隨後,他輕輕吐出幾個音節:“Sayonara(永別了)。”

隨後,他站起身,步履平穩地走入無盡的暴風雪之中,身影很快消失不見。

早川柚已經無法感知到周圍發生的一切,毒素和詛咒的雙重作用讓她意識模糊不清,最終徹底陷入了昏迷。

兩面宿儺將她輕輕平放在地上,先是起身關緊了破爛的障子門,阻隔風雪。然後他走到裏梅身邊,蹲下身,手掌覆蓋在其傷口上,用反轉術式優先穩定住了裏梅的傷勢。

做完這一切,他才從裏梅隨身攜帶的物品中掏出一把鋒利的匕首。

他回到早川柚身邊,看著她因為痛苦而緊蹙的眉頭,聲音低沈得幾乎聽不見:“接下來會很痛,你要做好準備。”

早已失去意識的早川柚自然無法回應,只能無意識地發出一點痛苦的呻吟。

兩面宿儺眼神一凜,精準地切開了她後腰烏黑的傷口。

昏睡中的早川柚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的手指探入那發黑的血肉之中,似乎在摸索著什麽,隨後,他似乎將什麽東西放置了進去。

整個過程雖然很快,但帶來的痛苦無疑是劇烈的,可早川柚連痛苦尖叫的力氣都沒有了。

做完這一切,兩面宿儺再次用反轉術式處理了傷口表面。他並沒有起身,反而將她整個人輕輕地攬入懷中,用體溫溫暖她冰冷的身軀。

“柚子。”他低聲喚道,聲音裏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沙啞和一絲慌亂。

“早川柚,醒醒。”他又喚了一聲,仿佛要確認她的存在。

但回應他的,只有早川柚微弱的呼吸聲。

…………

夢境之中。

早川柚再次看到了那道光球。

這一次,她被困在了一個漆黑狹小的空間裏,四周空無一物,只有面前那串不斷在減少的倒計時數字,如同喪鐘一般,無聲地記錄著她剩餘的生命。

大約五天後,早川柚醒了。

她緩緩睜開眼,視線依舊是一片無盡的黑暗,失明狀態並未解除。

她註意到身下的觸感變了,不再是冰冷堅硬的佛堂地面,而是鋪著幹燥草席的榻榻米。

空氣裏彌漫著淡淡的草藥味和柴火的氣息,屋外還有隱約的風雪聲,但比之前要微弱許多。她似乎在一間簡陋的村屋裏。

她艱難地偏過頭,聽到旁邊有細微的水聲。

“……宿儺?”她發出沙啞的聲音,輕輕呼喚。

正擰著毛巾的裏梅動作一頓,立刻放下毛巾快步走到她身邊,平日裏冷淡的聲音裏帶著緊張:“我是裏梅,你感覺怎麽樣?”

睡了這麽久,早川柚只覺得渾身虛弱無力,後腰的劇痛緩解了不少,但濃濃的困倦感依舊包裹著她。

“我……沒事……”她艱難地開口,喉嚨幹得發疼,“就是……有些困……宿儺呢?”

“宿儺大人出去了。”裏梅回答道,拿起水碗,小心地扶起她,餵她喝了幾口溫水。

“柚子小姐,”裏梅愧疚地低下頭,“這次的事故完全是我的失職,才讓您遭受如此痛苦……您想怎麽懲罰我都可以。”

“沒關系啦……”早川柚勉強扯出一個虛弱的笑容,“畢竟……對面是羂索那個活了不知道多久的老妖怪……防不勝防嘛……”

強烈的困意再次如同潮水般湧上襲來。

“我……有些困了……”她聲音越來越低,“我再……瞇一會兒……”

話音未落,早川柚的意識便再次沈入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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