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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嘗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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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嘗祭

“話說我明明在領域裏可以用出來的,怎麽現在又不行了?”

早川柚嘗試調動咒力,指尖閃爍了幾下,最終凝現出來的不是【解】的微光就是幾根蔫頭耷腦的黑血枳棘,唯一的新東西還是從她無意識弄出來的一小灘鮮血,嚇得她趕緊散掉術式。

“你這是咒力使用過度,透支了。”兩面宿儺側著身,慵懶地屈膝躺在一旁的地板上,手裏拿著一卷和歌集。他看得一些漫不經心,替早川柚解答。

早川柚打了個噴嚏,把身上厚厚的毛毯裹得更緊了些,小聲吐槽:“明明還沒到下雪的時候,怎麽感覺一天比一天冷了……”

屋內,炭火盆燒得正旺,發出劈啪的輕響,三人正圍爐烹茶,氣氛難得的寧靜。

早川柚接過裏梅手中剝了殼的栗子,指尖被燙得微微蜷縮,連忙吹著氣小口吃起來。

兩面宿儺時不時張下嘴,接受早川柚的投餵。

早川柚無聊地用鐵鉗翻動著烤架上微微焦黃的桃酥,蘸著微澀的熱茶吃下,感覺整個人都暖烘烘的

這時,她註意到窗外逐漸亮起的星星點點的燈火。

“話說最近城裏好熱鬧啊,是在準備什麽活動嗎?”早川柚隨口問道。

裏梅仔細回想了一下,答:“嗯,好像是在籌備新嘗祭。”

新嘗祭?早川柚想起來了,這好像是現代勤勞感謝日的前身,是慶祝秋季豐收、感謝神恩的重大節日,因為是個法定假日,所以早川柚記得特別清楚。

“既然是這麽重要的節日,那一定會有慶典吧?”早川柚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我們到時候也去外面逛逛吧?我來這裏之後,要是第一次碰上節日慶典呢。”

裏梅對此沒有意見,他將詢問的目光投向兩面宿儺。

兩面宿儺的視線依舊停留在和歌集上,只是懶洋洋地說:“隨便。”說完,又極其自然地微微張嘴,等待投餵。

“好耶!”早川柚開心地應道,順手拿起旁邊果盤裏半個軟糯的柿子,看也沒看就塞進了兩面宿儺張開的嘴裏。

兩面宿儺被塞了滿嘴汁水豐沛的柿子,金色的糖汁順著他嘴角流下一點。他沈默了一瞬,緩緩合上書卷,擡起眼,目光陰沈地看向僵硬的早川柚,慢條斯理地用手帕擦掉汁水,聲音冰冷:“柚子,你是在找死嗎?”

早川柚:“……對不起我錯了!”滑跪得十分自然。

……

新嘗祭當日,平安京內處處張燈結彩,洋溢著喜慶的氣氛。

宅邸內,只有早川柚和兩面宿儺兩人,裏梅在其他房間內準備外出的東西。

早川柚亮出了自己買的新衣服,這是一件杏花色的浴衣,袖口和衣擺處繡著雅致的淺色竹葉圖案,色澤清亮。

緊接著,她又拿出了第二件。

這是一件男士浴衣,色系比她那件更深沈一些,上面用稍亮的絲線繡著條紋圖案。最特別的是它的袖口,做得異常寬大,幾乎有些像女式浴衣的振袖,但剪裁又分明是男款。

“這是我特意去店裏定做的,”早川柚獻寶似的舉起來,“怎麽樣?好看吧?你看這個袖口,我專門請人加工過的,你這樣穿起來,四條胳膊就不會那麽拘束了,快來試試合不合身。”她催促著兩面宿儺去換衣服,自己則小跑出了房間。

等她再回來時,兩面宿儺已經換上了那件新浴衣。

浴衣的底色像是被濃墨浸染過的芍藥花瓣,在昏暗光線下泛著近似赭石的幽光,寬大的袖口巧妙地遮掩了他異於常人的手臂結構。

退紅色的浴衣穿在兩面宿儺身上非但不顯突兀,反而給他平添了幾分慵懶不羈,顯得溫和了許多。

“哇!”早川柚眼睛一亮,由衷地讚嘆自己的眼光是真的不錯。

十分鐘後,兩人一前一後走出房間,遇上了同樣準備就緒的裏梅。

裏梅依舊穿著他那一絲不茍的素色和服,早川柚之前也想過給他買一件同系列的,但被他非常明確地拒絕了。

三人走上大街,早川柚立刻就被眼前熱鬧非凡的景象吸引。

街道兩旁擠滿了各式各樣的攤位,售賣著熱氣騰騰的祭典小吃,烤得焦香的年糕、甜膩的蘋果糖、各式各樣的米餅和豆餡點心。還有許多攤位陳列著今年新收獲的谷物、果實制成的加工品,琳瑯滿目。

人流如織,歡聲笑語不絕於耳,孩子們提著簡易的燈籠在人群中穿梭嬉戲。

早川柚心裏暗暗感嘆,除了沒有手機拍照和塑料包裝,和現代逛廟會的感覺也差不多嘛。

越往中心地帶走,人潮越是擁擠摩肩接踵。

兩面宿儺被這龐大嘈雜的人群搞得眉頭越皺越深,周身的氣壓都低了幾分,顯然耐心正在飛速耗盡。

早川柚生怕這位大爺一個不爽當場發飆,趕緊一左一右握住了裏梅和兩面宿儺的手腕:“小心點,千萬別走散了。”

他們被人流簇擁著,不知不覺到了一個賣三色丸子的攤位前。

早川柚看著那糯嘰嘰的團子有點嘴饞,很自然地掏出兩面宿儺的錢袋付了賬。兩面宿儺則早已不耐煩到了極點,幾乎是半拎半拽地把他們帶離了最擁擠的主幹道,來到一處相對空曠的河岸邊空地。

他那副明明都快煩死了卻還要強忍著的表情太明顯了,早川柚看著忍不住笑出聲,將一串三色丸子遞到他嘴邊,笑著打趣問道:“宿儺大人,你沒事吧?”

“我好得很,這些螻蟻聚集的地方有什麽好逛的。”兩面宿儺面無表情地咬下一顆丸子,咀嚼了兩下,給出評價:“難吃。”

這時,街的另一頭傳來一陣喧嘩。

只見近十個強壯的男子擡著一座極其華麗巨大的神轎,正緩緩前行,轎子後面還跟著長長的的祭祀隊伍。

此時轎簾微掀,轎子裏面伸出一只男人的手,正用楊枝蘸著寶瓶中清水,不斷向道路兩旁的人群揮灑。

早川柚看著街上那些爭先恐後伸手去接水的人們,好奇地問:“那些人在搶什麽?”

“他們在爭搶聖恩。”裏梅平靜地解釋道,語氣裏聽不出什麽波瀾,“轎子裏的應該是天皇。”

“哇哦。”早川柚對於裏面的是天皇只是微微訝異了一下,畢竟更厲害的人物她都見識過了,她扭頭問裏梅:“慶典還有什麽特別的活動嗎?”

“明燈結願。”裏梅言簡意賅。

片刻後,三人來到河邊。

此時河邊早已擠滿了人,漆黑的夜空中已經斷斷續續飄起了不少暖黃色的孔明燈,如同逆流的星辰,緩緩升向天際,景象頗為壯觀。

兩面宿儺再次微不可察地“嘖”了一聲,對這人擠人的浪漫場面顯然毫無好感。

早川柚懷疑再待下去他真的會忍不住殺了現場所有人,當即決定速戰速決。

她趕緊買了三盞最大的孔明燈和毛筆,然後拉著兩人迅速遠離了最密集的人群,找了個相對僻靜的角落。

“你的願望是什麽?”早川柚盤腿坐下,用毛筆歪歪扭扭地在燈面上寫下:年年歡喜,歲歲平安。

然後她把毛筆遞給旁邊的兩面宿儺。

兩面宿儺接過毛筆,幾乎沒有任何猶豫,龍飛鳳舞地寫下四個大字:殺光全人類。

他的字很好看,蒼勁有力,瀟灑不羈,只是這內容……實在是不堪入目。

“哈?”早川柚瞥見他寫的內容,頓時一陣無語,“這算什麽願望啊,快塗掉快塗掉!能不能寫點應景的或者浪漫的?你這願望也太煞風景了吧,你看看我和裏梅寫的多正常……呃?”她的目光轉向裏梅寫好的燈面。

永遠追隨宿儺大人。

早川柚:“……”得,這兩個人真是沒救了,一點浪漫細胞都沒有,孔明燈跟著他們簡直是倒了八輩子黴。

她不想再多說什麽,翻了個巨大的白眼,認命地將三盞孔明燈一一點燃。

燈內的熱氣漸漸充盈,三盞明燈陸續晃晃悠悠地升上天空,融入星河當中。

早川柚仰著頭,看著那三盞燈越飛越高,越來越小,直到再也分辨不出。

“宿儺大人。”她忽然輕聲開口。

“嗯?”

“你還記得我說過,我來自千年之後吧?”

“嗯。”

“萬一……我是說萬一。我突然有一天,就像我來的時候那樣,毫無預兆地又回到了我原來的世界……該怎麽辦?”

“當初我是因為系統的懲罰才來到了如今的時代,但它從沒說過這個懲罰的期限是多久。我怕突然某天我一睜眼,發現這些經歷都不過是我做的一場漫長而真實的夢。”

兩面宿儺屈指,不輕不重地彈了一下她的腦門,“啰嗦。你為什麽每天都在想這些沒有意義的事情?”

這是他第二次提到“意義”了。

早川柚捂著額頭反駁:“這怎麽會沒有意義!我要是突然有一天不見了,你難道就一點都不會緊張,不會想找我嗎?”

“呵。”兩面宿儺低沈地笑了一聲,他們離得極近,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聲音充滿了偏執和危險,“你難道以為自己能逃得掉嗎?柚子?有[束縛]在,哪怕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會把你挖出來,鎖在我身邊。”

但我們的世界根本不在一個次元上啊……[束縛]的作用真的能跨越次元嗎?早川柚心裏其實是不太相信的,但她還是保留了一些私心。

她轉過身,無比認真且誠懇地看著兩面宿儺的眼睛:“那你答應我,如果我哪天真的消失了,你也要好好活下去。說不定我就在千年後的某個地方等著你。但是!”她突然加重語氣,伸出小拇指,“你千萬別在千年後的世界裏做壞事,那個時代的規矩和能人很多的,說不定你真的會被殺死哦,我們來拉鉤約定。”

兩面宿儺看著她那副認真的蠢樣子,嗤笑一聲,但還是如她所願,伸出手勾住了她那根纖細的手指。

指尖相觸,傳來了秋夜的微涼和彼此截然不同的溫度。

月光和遠處燈籠的光暈柔和地灑在他們身上,周圍喧囂的人聲仿佛在這一刻褪去,只剩下兩人暗流湧動的情感。

“拉鉤上吊,一百年、一萬年不許變……”早川柚小聲地念著童年的咒語。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麽,眼睛一亮,打破了這片刻的靜謐:“啊,對了。你們還沒見過煙花吧?想看看嗎?”

不等兩人回答,她擡起手,指尖凝聚起大量絢爛的咒力,如同匯集了無數星光,猛地指向夜空。

剎那之間,漆黑的夜幕被驟然點亮。

無比燦爛耀眼的煙火在平安京的上空轟然炸開,五彩斑斕的光芒瞬間鋪滿了整個天際,如同絢麗的幻夢,將黑夜映照得如同白晝。

巨大的聲響回蕩在天地之間,蓋過了所有人的驚呼。

湖邊的百姓們一開始被這突如其來的景象嚇到,還以為是什麽敵襲或神罰,但很快發現這些光芒除了響亮之外,並沒有任何殺傷力,於是紛紛放下心來,駐足仰頭,發出陣陣驚嘆和讚美,完全沈浸在這前所未見的奇景之中。

“怎麽樣?好看吧?”早川柚得意地仰望著天空,側臉被不斷明滅的煙花照亮,眼眸中倒映著璀璨的光芒,“這是我記憶裏第一次在夏日祭上看到的煙花……雖然小時候覺得天上的煙花看起來好大好大,但現在看來其實蠻小的。”她的語氣帶著一點懷念和遺憾。

忽明忽暗的絢爛光芒在她清澈的瞳孔中不斷閃爍跳躍。

兩面宿儺沒有看煙花,他比早川柚高出兩個頭,目光始終俯視著,落在早川柚的側臉上。

“怎麽了……?”察覺到他的註視,早川柚疑惑地轉過頭。

話音未落,她的唇就被猛地咬住。

兩面宿儺一手扣住她的後腦,另一只手環住她的腰,將她牢牢鎖在懷中,低頭狠狠地吻了上去。

這個吻不同於之前的粗暴掠奪,反而帶著一種灼熱的占有欲和一種仿佛要將她靈魂都深深烙印下來的力度。

兩面宿儺吮吸著她的唇瓣,舌尖霸道地侵入、糾纏。

漫天煙火的轟鳴,世間仿佛只剩下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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