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訓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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訓練

早川柚裹著新換的浴衣,拿著毛巾胡亂擦著濕漉漉還在滴水的頭發,心有餘悸地在偌大的庭院裏漫無目的地閑逛。

夜風帶著涼意拂過滾燙的臉頰,稍微驅散了些許溫泉帶來的燥熱。

話說……裏梅又去哪了,他貌似一直神出鬼沒的。

早川柚嘀咕著,環顧四周。

這庭院果然氣派,假山流水,草木扶疏,在月色下靜謐非常。除了遠處偶爾低頭匆匆走過的幾個侍女,竟然看不到其他客人。

貌似是個私密性極高的私人浴場。

走了沒多久,她的雙腿就開始酸軟抗議。

早川柚齜牙咧嘴地扶著旁邊一塊光滑的觀賞石,只想找個地方癱著。

一位穿著舉止溫婉,穿著一身素雅和服的侍女適時地走了過來,微微躬身,聲音輕柔:“小姐,您看起來有些疲憊,需要按摩舒緩一下嗎?”

“哎?按摩?”早川柚眼睛一亮,隨即想到什麽,有點不好意思地撓撓臉,“那個……我沒帶錢耶?”

侍女掩唇輕笑,笑容得體:“您是我們的貴客,不用收費的。”

“是嗎?那太好了。”早川柚立刻欣然接受。

她跟著侍女穿過一段回廊,來到一間布置得雅致溫馨的榻榻米房間。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熏香氣息。她照著侍女的示意,舒舒服服地趴在了鋪著柔軟墊子的榻榻米上。

侍女的雙手溫暖且有力,手法嫻熟老道。

先是舒緩的按壓,接著是精準的揉捏,力道恰到好處地從肩膀、後背一直蔓延到酸軟的小腿肚。

早川柚舒服得忍不住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

熏香的寧神作用如溫暖的潮水般將她包裹。眼皮越來越沈,抵抗不住的困意洶湧而來,早川柚很快就在這極致的舒適中沈沈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臉上傳來一陣帶著點力道的拍打。

“啪、啪、啪。”

力道不重,很快將早川柚從睡夢中拍醒。

“嗯……?”早川柚迷迷糊糊地哼唧著,艱難地掀開沈重的眼皮。

視野先是模糊一片,然後漸漸聚焦,對上了一雙帶著明顯不耐煩的眼睛。

兩面宿儺正躬身蹲在榻榻米邊,那張藐視群雄的帥臉離她不過一尺。

他剛剛收回作惡的手,顯然就是拍醒她的元兇。

“你倒是會享受。” 他嗤笑一聲。

早川柚剛睡醒,腦子還懵著,殘留的舒適感讓她心情倍感愉悅。

她沒和兩面宿儺計較,反而慢悠悠地在按摩床上翻了個身,由趴變躺,對著他嘿嘿傻笑了兩聲,睡眼惺忪地問:“舒服嘛……幹嘛吵醒我……”

她這才註意到,兩面宿儺手裏還拎著一個木質餐盒。

“這是什麽?” 她好奇地指了指餐盒。

兩面宿儺面無表情地吐出四個字:“給狗吃的。”

話音未落,他手臂一揚,那餐盒便“咚”地一聲穩穩砸在了早川柚的肚子上。

“嗷!” 早川柚驚呼一聲。

“快吃。” 兩面宿儺不耐煩地催促,同時毫不客氣地伸手,像驅趕物件一樣,粗暴地將賴在床上的早川柚扒拉了下去,“吃完就走。”

早川柚抱著肚子上的餐盒,跌坐在榻榻米邊上。

她還沒完全反應過來,就看到兩面宿儺大爺已經堂而皇之地占據了她剛才的位置,舒舒服服地在床上躺了下來,甚至還閉起了眼睛,一副“該我了”的理所當然姿態。

“……” 早川柚無語凝噎。行吧,您是老大您做什麽都是對的。

她抱著餐盒挪到旁邊的小幾旁坐下,掀開蓋子。

裏面是一碗還冒著微微熱氣的肉粥,米粒熬得軟爛,肉沫和蔬菜點綴其中,香氣撲鼻。

折騰了大半天,她確實餓了。

早川柚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送進嘴裏,味道竟然意外地不錯。

溫熱的粥滑入食道,暖暖的很舒服。

她一邊小口喝著,一邊隨口問:“裏梅呢?他去哪了?”

“辦事去了。” 兩面宿儺閉著眼,享受著按摩,聲音懶洋洋的。

“哦——” 早川柚拉長了調子,有些惋惜,“那他泡不了溫泉也挺可惜的,他今天跑了那麽久也挺累的。”

她是真心覺得裏梅這個勞模應該好好休息一會的,可惜碰上這麽一個喜歡壓榨員工的上司。

“怎麽?” 按摩床上閉目養神的兩面宿儺倏地掀開眼皮,斜睨過來,眼神帶著危險,“你很想他來?”

早川柚正埋頭喝粥,完全沒察覺到這微妙的語氣變化,很自然地點頭:“還好吧,他今天扛著我跑了那麽久,確實辛苦了嘛。”

兩面宿儺盯著她看了兩秒,哼了一聲,重新閉上眼睛,沒再說話。

早川柚又喝了幾口粥,一個詭異的問題突然蹦入大腦:“等等……裏梅不在,那這夜宵是誰做的?”

這肉粥的做法很嫻熟且很熟悉,口味也是她愛吃的,平安時代的普通廚子應該做不到這麽細致的吧?

“呵呵,” 兩面宿儺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低笑,眼睛依舊閉著,語氣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敷衍,“我怎麽知道,天上掉下來的吧。”

早川柚咀嚼的動作猛地頓住,一個極其荒謬、讓她頭皮發麻的念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來。

這、這碗粥……該不會是……

她驚恐地瞪大眼睛,死死盯著手裏還剩小半碗的肉粥。

兩面宿儺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但早川柚卻想到了一個極為詭異的可能,這粥不會是兩面宿儺做的吧???

詛咒之王親自下廚給她做宵夜?這展開不對吧餵?

她猛地擡頭,看向榻榻米上那個悠閑享受的男人,眼神裏驚疑不定。

這肉不會是人肉吧?還是說下毒了?

早川柚這過於直白的驚恐眼神,終於把假寐的兩面宿儺整笑了。

他嗤笑一聲,翻了個極其不雅的白眼,語氣充滿了嫌棄:“是豬肉,放心吃吧。我還不至於用毒殺這種下三濫的招式對付你這種廢物。”

哦……不是人肉就好……早川柚剛松了口氣,隨即又意識到重點不是這個。

重點是這粥真是他做的?

早川柚的眼神瞬間從驚恐變成了某種混合著敬畏和不可思議的覆雜光芒。

她立刻坐直身體,雙手無比恭敬地捧著那個餐盒,仿佛捧著什麽稀世珍寶。

詛咒之王親手做的粥啊,說不定裏面有什麽提升咒力淬煉體魄的Buff呢?

她立刻把剩下的粥喝得一滴不剩,連碗壁都刮幹凈了,就差舔碗了。

見她喝完,兩面宿儺擡手,示意身後侍女的動作停下。

他利落地起身,隨意地整理了一下衣襟,朝早川柚頷首示意:“走了。”

早川柚趕緊放下空碗,亦步亦趨地跟上。

兩人沈默地穿過庭院,登上等候在外的馬車。車輪滾動,載著兩人,消失在奈良的夜色中。

…………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

窗紙透進一層灰白的光,萬籟俱寂。

砰!

一聲巨響伴隨著後背劇痛,將早川柚從睡夢中狠狠踹醒。

“嗷——!好疼…誰敢踢我……”

早川柚痛呼著翻身坐起,睡意和怒火一起沖昏了頭腦,罵人的話不過腦子就沖口而出。

下一秒,她就對上了一雙在昏暗光線中冰冷猩紅的眼睛。

兩面宿儺抱著手臂,如同索命修羅般矗立在她床邊,臉上掛著一抹“核善”的微笑,那笑意卻像淬了冰的刀鋒,半分不達眼底。

“你剛剛在說什麽?”他微微俯身,聲音低沈緩慢,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壓迫感:“再重覆一遍?嗯?”

早川柚嚇得不知所措,所有的睡意和怒火被凍得渣都不剩。

“沒、沒什麽沒什麽!” 她頭搖得像撥浪鼓,趕緊否認三連,“你聽錯了,宿儺大人您一定是幻聽了。”

她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諂媚笑容,火速轉移話題,“您這麽早來找我……是有什麽要緊事嗎?”

兩面宿儺直起身,那假笑瞬間消失,恢覆了慣常的冷漠和理所當然:“自然是晨練。”

晨……練……

早川柚臉上的諂笑瞬間石化龜裂。

腿部的肌肉開始出現幻痛。

沒等她哀嚎出聲,熟悉的力道再次揪住了她的後衣領。天旋地轉間,她已經被兩面宿儺像拎小雞一樣提溜起來,緊接著就是一陣猛烈的失重感。

“啊啊啊——!”

尖叫卡在喉嚨裏,兩面宿儺就已經帶著她,直接從客棧二樓的窗臺一躍而下。

轉瞬之間,早川柚驚魂未定地環顧四周,他們竟然瞬間就來到了奈良城外。

清晨微涼的空氣帶著草木的清香,四周寂靜無人。

兩面宿儺松開她的衣領,活動了一下手腕,眼睛掃過她慘白的臉,下巴朝前方蜿蜒的道路一揚,命令道:“先繞城兩圈。熱熱身。”

繞城……兩圈?

早川柚看著那仿佛沒有盡頭的城市輪廓,眼前陣陣發黑。

“宿儺大人……” 她試圖掙紮,“我覺得我可能需要循序漸進……”

“跑。” 兩面宿儺的語氣毫無周旋的餘地。

早川柚欲哭無淚,邁開腳步大步地跑著,汗水很快浸濕了單薄的和服。

僅僅……半圈之後。

“呼……哈……呼……” 早川柚扶著樹幹,張大嘴巴瘋狂喘氣。

早川柚雙腿抖得像篩子,別說跑了,她連站直的力氣都沒有,整個人順著樹幹軟軟地滑坐在地,意識在昏厥邊緣徘徊。

“廢物。” 冰冷的聲音如同鬼魅般在身後響起。

兩面宿儺不知何時已來到她身邊,看著她這副爛泥扶不上墻的樣子,眉頭緊鎖,猩紅的眸子裏是毫不掩飾的嫌棄。

他威脅道,聲音帶著寒氣:“起來,別讓我說第二遍。”

早川柚眼皮都沒力氣擡一下,只發出一聲微弱的哼哼。

他又嘲諷道:“你的體力連只病雞都不如。”

早川柚充耳不聞,只想睡覺。

他甚至作勢擡腳要踹。

早川柚幹脆把心一橫,抱著膝蓋,整個人縮成一團,腦袋埋進臂彎,擺出一副“要殺要剮隨便你,打死我也不動了”的擺爛姿態。

兩面宿儺:“……”

他活了二十來年,殺過無數人,擊敗過無數強者,也捏死過無數螻蟻,但像早川柚這種體質比肩殘疾,油鹽不進、軟硬不吃、廢柴到令人發指的奇葩,絕對是生平僅見。

空氣死寂。

“嘖。”

半晌,兩面宿儺發出一聲極其不耐煩的咂舌聲。

兩面宿儺似乎離開了。

緊接著,早川柚聽到兩聲極其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錚!錚!

早川柚勉強擡起眼皮,頓時嚇得魂飛魄散。

只見兩面宿儺手中不知何時已握住了兩把長刀。

不是訓練用的木刀,是開了刃的真家夥。

冰冷的刃口在熹微的晨光下流動著寒光。

兩面宿儺隨手將其中一把長刀扔在了早川柚腳邊,沈重的刀身砸在地上發出哐啷一聲悶響。

“你你你你……你要幹什麽?!” 早川柚手腳並用地拼命往後蹭,背脊死死抵住樹幹。

兩面宿儺單手握著另一把長刀,隨意地挽了個淩厲的刀花。

他的眼睛如同鎖定獵物的毒蛇,牢牢攫住眼前的早川柚,聲音冰冷得如同來自九幽地獄:

“我放棄從體力上一步一步‘改進’你的方法了。”

他刻意加重了“改進”二字,嘲諷意味十足,“我本以為我的教學方法已經夠循序漸進了,可這種程度對你來說還是過於勉強。”

他緩緩擡起手中的長刀,刀尖遙遙指向癱坐在地的早川柚,那刀鋒上凝聚的殺意如有實質。

“既然你是在生死關頭才覺醒了那點可憐的術式……”兩面宿儺的嘴角咧開一個暴戾的弧度,“那麽,今天,我就幫你重現一遍。”

他向前踏出一步,長刀在空氣中劃出尖銳的破風聲。

“你只有兩個選擇——”

“學會使用咒力,掌控你的術式……”

強大的壓迫感如同實質的山岳,狠狠碾向早川柚。

“或者……”

兩面宿儺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瞬間消失在原地。

早川柚只覺得眼前一花,下一秒,冰冷的刀鋒已然出現在早川柚脖頸不足半尺之處。

那純粹而狂暴的殺意,比無慘帶來的恐懼更甚百倍。

“——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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