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第五十四面假君子

關燈
第54章 第五十四面假君子

樊琪當年被左輕侯挑下了馬,就知道自己下半生都要栽了。

他向來君子,被挑下來後便任憑殺剮。沒想什麽陰毒的反攻計,畢竟這次確實是他技不如人,沒什麽可推諉的,只是不甘。

對面的小將用長刀挑掉他的頭盔,挑眉看著他,忽然轉頭喊道:“將軍!他比徊園的小七還好看耶!”

那小將逆著光,樊琪瞇起眼也看不清他的面容,可聽聲音,倒像是個稚氣未脫的姑娘。趁亂,那小將麻利地捆了他的手腳把他拎上了馬。

等樊琪被扔到了隨國主將營帳裏,樊琪才看清那小將的面容,是一姑娘,還是一好看的姑娘。可被挑下馬就更恥辱和不甘了。

那時還叫金麥的左輕侯有些輕佻地捏住樊琪的下巴,讓他擡起頭來。突然,金麥湊近前,伸出舌頭舔了他一口。

宛如一頭捕獵的獵豹,在吃獵物前認真玩弄一番。

羞辱加上驚愕,把樊琪震在原地一動不動,睜大眼睛死死盯著她。

金麥伸手就著剛剛舔過的地方用力搓了搓,同樣震驚地瞪著他,道:“幹嘛?給你擦臉,你臉上有血,不好看就不值錢了。”

一句話氣得樊琪胸口的血氣翻湧,忽然帳外傳來聲音:“不可無禮。”

金麥立刻撇下他,朝那個人湊過去,笑道:“臉這樣好看,幸虧剛剛沒打到他的臉,要不阿姐又要說我舔什麽天物了。你看看你看看,喜歡他就是你的了。”

那聲音救了他,也是他後幾年不得不帶著的恥辱。

再之後,樊琪使了無數計策,也沒能成功逃脫。

樊琪恨左輕侯,理所應當。秦四海若恨左輕侯,實在有些奇怪。樊琪有些看不透這個徒弟了,自秦四海物資充備等在他回去的路上的時候,他就看不透這個徒弟了。

唯一一點可以確信的是,秦四海依舊恨朱顏。

只要有這點,管他怎麽想,都會為自己所用。便也沒再留意秦四海。

秦四海自然有自己的事情,他找到左章茶坊,一腳剛踏進去,迎客的小二看見他的面容,嘴上的奉承話還沒說出來,便一個腿軟癱倒在地。

“不認識我?”秦四海掃了他一眼,自顧自地往樓上走。

緩了好久,小二才回過神來,連滾帶爬追上秦四海,還不忘扯著嗓子對樓上裏屋喊道:“給秦大人上上茶,秦大人,您雅間請。”

上次秦四海來還是調查私販鼻煙壺一事,秦四海在重審處那邊知道了西京王嫡女私販鼻煙壺的案子,便急忙去找祝清宴。

他自小被西京王收養,祝清宴會不會做這事他自然清楚,而且這事他調查了一半,一看就是左章茶坊被記在了祝清宴名下頂罪。

這種世家之內的案子,府衙從不張揚,直接將作證的小廝送進審訊室,還沒開始用刑,那小廝就把掌櫃指使他們栽贓祝清宴的事情抖了個幹凈。

晚飯剛過,秦四海“碰巧”去喝茶時撞見了被抓走的掌櫃,秦四海裝作關心,忙上前問道:“這是什麽情況?”

衙役道:“小事,小事。”

二姐夫正打算求助,就見祝清宴迎出來,滿眼哀愁地望著秦四海。他突然想到這兩人關系才近,自己不過是沾了祝清宴的光,暗自悔恨自己真是被利益沖昏了頭。

礙於兩人的關系,二姐夫什麽也不敢說,任由衙役拉走了掌櫃。他與秦四海寒暄了幾句,就離開茶坊了。

進了後院,秦四海裝作才知道,問道:“姐姐受到牽連了嗎?”

祝清宴揚了揚手上的和離書,眼中盡是荒涼,道:“他手下的人做出這事來,他也不護著我,任由別人在外面亂說,毀我清譽,以後他如何已經與我無關。”

秦四海擔心道:“姐姐這是氣話?”

祝清宴擡手捂住了眼睛,依舊帶著她的尊嚴與傲氣,道:“不,我真是瞎了眼,前些日子夏家都放棄他了,他那什麽妾室早卷了他的錢跑了,是我還花錢把他撈出來!是我還願意給他個地方住!他呢?他怎麽回報我的?憑什麽?他哪來的膽子?”

溫熱的液體順著指縫淌到了袖子上,秦四海柔聲安慰道:“都過去了,都過去了。這樣把罪責推給你的渣滓,是該進去待待。”

祝清宴猛得擡頭,t泛著水光的眼中盡是震驚,她一字一句問道:“什麽?”

秦四海沈聲以示痛心,道:“他為了找到新的職位,把私販鼻煙壺的罪名栽贓給你,但被查清了,又讓掌櫃的頂罪。”

祝清宴擦幹眼淚,“他縱容妾室害我沒了孩子,如今還要害我!”那雙眼睛似是會說話,滿是深藏的悲痛噴湧嘶吼,“殺了他,我要殺了他!”

祝清宴出嫁後的生活,秦四海不知道,很長一段時間裏,他強迫自己不去打聽,這樣就不會難受。

聽自己恨不得捧在心尖上的人這樣說,秦四海只恨沒給他編織個更大的罪名,他輕輕拍著祝清宴的肩膀,輕聲道:“他會受到懲罰的,都會的。”

只是沒想到涉案的小廝、掌櫃當晚就死在了牢裏,秦四海趕到時屍體已經處理完了,無意中聽到兩個小吏嘟囔了一嘴,“怎麽手腳發綠啊?病死的?”

“噓,世家的事,少摻和。你看昨晚來的那個火化文書,蓋的加急的印子。”

有人在掩飾。

秦四海先去看了那個加急的印子,普通的印子,每個府衙都有,根本查不到源頭。

他當時並不知道是三大世家做的。

回憶讓秦四海更加清醒,若他沒管這閑事,沒往下查,一切都不會發生。

雅間的門還沒被推開,裏面的人就拉開了門。

幾年未見,祝清宴倒是豐腴了不少,氣色都比之前好了,她下意識後退半步,看見是秦四海才重新迎上來,挽住他的胳膊把他往屋裏拉,招呼著小二去準備酒菜,熱情道:“這麽多年你去哪了?真是嚇死我們一家了,平安怎麽不知道回來報個信!黑了瘦了好多,在姐姐這好好補補,休息休息啊。”

秦四海靜靜地看著她忙活,沒拒絕也沒答應。拋開那個戰戰兢兢的小二,真的一切再正常不過了。

等飯菜布好,祝清宴才止了話,這才發現秦四海的靜默。祝清宴給他夾了一筷子金銀絲,道:“是遇到什麽事情了嗎?”

秦四海淺笑著把菜送進嘴裏,並未說話。

雖然秦四海沒有一直盯著她看,可祝清宴心中莫名發毛,摸了摸自己的臉道:“怎麽了?”

“姐姐你還沒和離呢?”秦四海隨口一問。

前幾日他打聽了一下,就聽到了祝清宴的賢名,坊間都傳雖然二姐夫已經戰敗入獄,但祝清宴一直不離不棄。一時間西京王氏族的女子身家水漲船高,去年竟送了一個堂系的姑娘進宮。

見祝清宴像是被抓了包,臉色尷尬難堪,她與秦四海哭訴咒罵,轉頭依舊和和睦睦一家人,簡直是把別人的關心當耳旁風。他兀自笑笑,反倒安慰起祝清宴道:“我懂,女子多不易,姐姐也是為了西京王的名聲著想。”

一頓飯吃的平淡且和氣,臨別時,秦四海略微抱歉道:“姐姐,師弟我沒能救出來,我也失蹤了一陣子,陛下不放心用我也是正常。以後朝堂無人幫襯,姐姐還是要時常提醒一下姐夫。”

深情做到了這個程度,普天下大概獨秦四海一份。祝清宴也愧疚,知他心思也不明說,嘴上還是把他當弟弟待。只是這次回來,秦四海似大變了性子,可看著還是端方有禮的正直樣子,總讓人覺得是錯覺。

等人走了,小二才著急忙慌提著東西過來,道:“老板娘,東西還沒拿。”

祝清宴看著包袱裏的吃食和金銀,實在揣摩不清秦四海如今的意思,嘆了口氣,道:“放回去吧,別招他煩了。”

走在路上,秦四海剛剛的笑意終於消失殆盡,冷硬的表情隱在鬥笠之下。

當年的事情,若夏家真的私販鼻煙壺,皇帝也難辦。

三大家族相互勾心鬥角,但真出了什麽問題,肯定官官相護。他們的利益盤根錯節,根本分不開。一家私販鼻煙壺,其餘的肯定也有參與。

秦四海查鼻煙壺的目的從不是扳倒夏家,而是幫祝環堂。若世家參與私販,能拿到鼻煙壺秘方好說,拿不到的話,禁藥和揮師北上就是無稽之談!

而祝環堂不過是只雞,殺給世上想要禁藥之人看的雞!

祝環堂必須提早脫身!

單是這樣想著,秦四海已經後背發涼,他根本睡不著,起身用他倆單獨的聯絡方式給祝環堂通信。這些他早就想到了。

可當晚,門忽然響了三下。

秦四海趕忙把信紙用文書擋住,起身開了門。

門外不是別人,是提著飯盒的祝清宴。

祝清宴徑直進來,把飯菜一一取出,道:“沒吃晚飯吧?”

忙了一天,別說晚飯,午飯都沒吃。秦四海趕忙把屋內整理了整理,然後乖乖坐下,道:“你這麽晚了還沒睡?”

桌子上都是秦四海愛吃的飯菜,祝清宴把筷子塞進他手裏,道:“專門來找你。”

一時間,氣氛過於暧昧,秦四海如坐針氈,眼睛也不敢看祝清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