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第五十面早雪

關燈
第50章 第五十面早雪

一句“活該”惹惱了左輕侯,她腳下用力,祝環堂耳邊立刻炸開了自己下頜骨裂開的聲音,他冷笑,一把死死抱住了左輕侯的腿,“誰敢真心待你?”

與此同時,一旁石柱上的龍鱗被震斷,直直射入左輕侯的身體。

被祝環堂抱住了腿動不了,左輕侯不備,施法護體,一掌貫穿了祝環堂的右肩。饒是這樣,還是有三個石頭打穿了左輕侯的身體,嵌進了她的骨頭裏。

左輕侯一個金蟬脫殼,後退數丈,用手摳出了肩上和手臂上那幾個帶著血色的光和骨頭渣子的石子。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左輕侯身上的血窟窿自動愈合,長出了雪白的肌膚。

左輕侯拋著那幾顆帶血的石子,道:“別這麽驚訝,那張字條上不都寫著了嗎?朱顏不死,我不死,今年過完,我大概一百來歲了。”

祝環堂譏諷道:“你和朱顏都是禍害,付出真心便要同等的回報,好沒道理,誰敢真心待你?”

左輕侯微微一笑,“是啊,誰敢啊?”她一甩手,一顆石子擊中石柱,石柱轟然倒地,祝環堂躲閃著飛濺地猶如利刃般的石塊。

左輕侯看著祝環堂的狼狽樣,撫掌大笑,不知是嘲笑祝環堂,還是嘲笑那個同樣被人玩弄於鼓掌的自己,她直起身時揩掉了眼角的眼淚,“誰敢啊?可我有什麽錯!我不要同樣的真心,我只要沒人利用我!援軍沒到,是我吃死人活著抵抗吳軍,就為了等她來讓她立軍功;沒人知道朱顏在哪,是我耗費五年壽命占蔔,爬了五座雪山,凍掉了三根腳趾才找到朱顏,只為了讓她守護的國家不亡!樊琪利用她攻破無良,是我廢了一條胳膊擒住了樊琪,保住了京城!她轉頭就去救樊琪了,我差點死在大火裏。是,我這樣的活該不被真心以待!”

左輕侯吼了出來,喘息著任眼淚劃過臉頰滴落在地。可下一刻,她就笑了起來,如孩童般拍著手,道:“對啊,還有樊琪呢,樊琪當年慫恿江林致殺了我,我還留他一條命已經是大恩大德了,等一會兒殺了你,我再去殺了他。”

雪不知道何時下了起來。

明明是九月份,雪卻異常得大,穿過黑夜的雲層,穿過祝環堂周身淩厲的劍勢,融在了祝環堂的眉間。

左輕侯轉著圈,一邊享受著初雪,一邊躲著祝環堂致命的劍,恍若游玩嬉鬧。

等玩夠了,左輕侯輕輕一躍坐在了屋檐的獸脊上,她笑道:“這樣打下去也沒意思,看在你曾經也真心喜歡過我的份上,我不用巫術,咱倆切磋一下。”

也不等祝環堂回答,左輕侯反手從背後虛空處一握,不知從哪兒變出了一把長刀,她抽出通體雪白的刀,雪花落在刀刃上瞬間變成兩半,輕飄飄地落下。

左輕侯把手腕上的綁帶緊了又緊,右腿後撤半步,“請指教。”

沒有巫術的左輕侯也不好對付,雖然祝環堂的力量大,一劍就能把左輕侯砍退一丈。但左輕侯才不會傻到從正面完全接下祝環堂劍上的力量,她的劍每每如閃電般掠出,如游龍般絞住祝環堂後面招式的去路,讓他不得施展。

祝環堂暗暗聚力,沒有絲毫招式可言,一劍借著一劍砍向左輕侯,把左輕侯逼得連連後仰,差點跌倒。

正當祝環堂準備一劍劈向左輕侯的天靈蓋,左輕侯瞅準時機,擡手點住了祝環堂肘上的麻筋,在祝環堂右手脫力的情況下,一劍從下而上刺穿了祝環堂的右小臂。

動作快到祝環堂背後頓時冒出冷汗,他下意識往後一躲,那刀擦著祝環堂的下巴就出現在了他眼前,若他剛剛沒躲,這刀已經從下方刺穿他的頭顱了。

心臟快速跳了起來,祝環堂雖後怕,但左手也沒閑著,右臂一轉卡主左輕侯的劍,手落刀下,砍斷了左輕侯的鎖骨。

左輕侯用力抽刀避開,雖身上掛了彩,但眼中閃著興奮的光。頸肩的衣服被砍開,之前脖頸上的傷浮現在眼前。

明明可以立刻愈合,卻要搞這種苦肉計迷惑他,祝環堂甩掉劍上的血,譏笑,“真是最毒婦人心啊。”

左輕侯毫不示弱,道:“等我把你師父做成人彘再誇我。”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出劍,繼續向對方攻去。

大雪雖無法近身,可左輕侯白了幾縷頭發。

第五百二十三招,左輕侯的刀被震得多偏了一指,而祝環堂為了這一指的距離用力過猛,長劍已折,空門大開。

終於撐不住有了破綻,左輕侯勾唇,瞅準他的心口揮刀刺去。

“哧——”那是兵器劃斷血脈,血液打在兵器上的聲音。

雪落在了祝環堂的頭上,也落在了左輕侯的頭上。

左輕侯笑著往前走了一步,道:“這種程度,我死不了。”

一步,斷劍已經從左輕侯背後刺了出來,帶著濃稠的血,滴在地上薄薄的雪上。

這下一定活不成了。

祝環堂旋轉劍柄,將左輕侯的內臟攪成一團,這次的手感和剛剛的傀儡不同,是活生生的人肉。看著血從左輕侯口鼻噴出,祝環堂心中的憤恨灰飛煙滅,他無意識地蹙眉,甚至想擡手給她擦掉唇角溢出的血,他楞楞地看著左輕侯,輕聲地給他們之間進行了宣判:“結束了。”

左輕侯的刀最後只刺穿了祝環堂的胳膊,“哐啷”一聲掉在了地上,聲音回蕩在無人的皇宮中,和喪鐘一樣,沈重悠長。

可比起被攪碎心臟的左輕侯,祝環堂狀態更差,他覺得自己心口很疼,很疼,他t努力保持著勝利者最後出劍的姿勢,靜靜地等著左輕侯先倒下。

仿佛她必須先他倒地,他才是真的贏了。

垂死的左輕侯忽然擡手伸向祝環堂的臉,她的指尖一如既往的幹凈,仿佛這上面從來沒有沾上過人命。

正在祝環堂偏頭躲避的瞬間,左輕侯的手一轉,她沒有撫摸祝環堂的臉,而是借著假動作的掩飾飛快地放了一個信號彈。

紅色的煙花高高炸開在漆黑的夜空中,驚醒了所有人,左輕侯得逞一笑,向後倒去。

這一瞬間發生得太快,祝環堂沒看懂左輕侯眼中的情感,但他肯定她的笑和眼中的感情不是同一個意思—就算她死了,他也逃不掉。

祝環堂本該拔腿就跑,可和左輕侯過招已經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都在消耗著他的生命。重傷力竭祝環堂也倒下了,他倒在左輕侯胸口寂靜的血窟窿上,輕聲道:“不是你活該。”

有淚流入左輕侯的鬢角。

只是祝環堂當時不知道,他花了半輩子時間看懂左輕侯最後那個眼神,又花了剩下半輩子後悔看懂那個眼神。

頭頂的紅色照亮了祁靈均的臉,再絕色的臉,在此刻也顯得有些淒美。他動了動在寒風中佇立良久而凍僵的腿,本想往皇宮方向去,卻一個踉蹌從臺階上滾了下去。

初雪淺薄,落在地上就是一片泥濘,祁靈均一塵不染的衣服都被染臟了,他爬了幾次,竟沒有爬起來。

好在送茶的小廝過來,正好看見摔倒的祁靈均,趕忙上前把他扶起來,道:“今日下雪路滑,王爺之前經常在這屋子前面的地磚上練武,王爺腿腳功夫厲害,那塊地磚就被磨平了,格外滑,您可千萬要當心。”

祁靈均好不容易在小廝的攙扶下站起來,小廝不小心碰到了他手,那冰冷的溫度和午門的銅柱一樣,他驚道:“小的給大人叫個大夫來,別是摔哪了。”

祁靈均止住小廝,道:“不用,我還有事。”

小廝覷了一眼祁靈均臟汙的衣袍,他知道這個主整日焚香沐浴,坐的住的地方有一丁點的灰都不行,更別說這樣出去了,不就是完全違背他們說的什麽君子要正衣冠嘛。他趕忙提醒道:“王爺還有一陣才能到,大人先換一身衣袍吧,這樣出去平白讓王爺擔心。”

祁靈均眼眶微紅,就和沒有聽見一樣,顧不得被摔得疼,一腳深一腳淺地往外走。

難不成是王爺下了什麽密令?小廝沒敢再上千問詢,這樣的事情不是他們這些人能知道的。

風夾雜著雪,打在祁靈均臉上,他不顧一切地往皇宮方向奔去。雪迷了眼,他痛地流淚,但腳下依舊不停,擡手擋著繼續往前狂奔。跑到一半,他才想起來應該騎馬的。

他思緒已經亂成了一團亂麻,他不知道為什麽要跑,他明明知道今天會發生什麽。他此刻特別恨自己的當初沒有選擇練武,他恨不得長出七八條腿跑過去。

剛跑到東華門,門外的守衛不知道去了哪裏,斑駁的馬蹄印從門內蜿蜒出來,祁靈均心中頓感不妙,他顫抖地擡手,才發現自己剛剛磕破了手,蹭得衣袖上全是斑駁血跡。

祁靈均慌忙看了一眼自己的儀容,發現自己十分狼狽,立刻整理了起來,可再怎麽整理,也整理不出那副出塵模樣。他用力推開門,大殿前空曠的空地上只有一個黑漆漆的點,被白雪壓住。

直覺告訴他,這不是左輕侯。

祁靈均慢慢退出去,撩袍朝馬蹄印蜿蜒的方向跪下,鄭重地行了一個君臣大禮。

九月份的妖異早雪簌簌地壓在祁靈均肩上,一禮畢,那風雪似乎將祁靈均的肩膀都壓彎了一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