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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四十二面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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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四十二面局

後面城門緊縮,想要翻墻回去無異於自投羅網;前面是數千府兵,想要突圍也是千難萬險。

這樣的情形,倒是讓祝環堂想起了師父當年教的一課。那節課也是這樣的困境,前面是懸崖,後面是峭壁。他和師兄就被師父施展輕功扔在那兒。

師父拿著那柄赤地劍,站在對面的緩坡上,冷漠地看著他倆。

師兄選了最安全但最慢的一種方式,慢慢爬了下去,下去時手腳滿是紮著石礫血和血泡。

祝環堂則是拼命跳到了對面的緩坡上,跟在師父後面走了下去。

他們誰也沒有得到師父的讚揚,師父當時只說了一句:“做了決定就努力做到,不要選了一種又放不下另一種,畏手畏腳,會死得很慘。”

師父似乎能預見今日的情形,祝環堂唯一放不下的就是江林致,他折返回去,前面兩條死路。

不過這死路也是兩難,他選一種,殺出血路就好。祝環堂把昏睡的江林致放在城門角,這樣就算打起來也傷不到她。

眼前是上千府兵,祝環堂了抽出劍,道:“那就看看你們有沒有本事了。”

幾個官員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力量,埋伏在郊外三天,就是為了等這一刻。

一排排連弩排開,毫不猶豫地射了過來。

連弩和弓箭不同,力道大、準頭足、速度快。

祝環堂只接了五十多箭,手腕就已經被震麻了,可他絲毫不敢懈怠,找著任何一個突破口準備帶著江林致突圍。

見許久都射不中陸環堂,平時看著文懦的張大人怒道:“上火油!”

他們不信了,射不死祝環堂,還燒不死他嗎。

趁著這個空檔,祝環堂甩出幾支箭,試探著從側面突圍。

側面三四人倒地的瞬間,從後面的陰影處射出十支不同方向的弩箭,鎖住他往上下左右逃跑的方向。果然不行,這一排弩箭後面,是另一排弩箭,每個弩箭都瞄準他的不同方位,看來幾位大人真的下了血本,除非殺掉所有人,否則他逃不掉。

火油已經塗到箭上了,祝環堂用餘光看了一眼江林致,確定不會傷到她,那一眼輕輕地落在江林致臉上,似生怕感情太沈重,驚醒了她。

正當幾個官員感覺穩操勝券時,祝環堂已經不見了身影,等眾人看清時,祝環堂依舊逼近右側的弩手,劍都快掃到弩手的咽喉了。

瞄準他左側的弩手瞬間放箭,祝環堂下腰閃身躲過。

那箭齊刷刷射中右側弩手。

一時間,陣型亂作一團,所有弩手不敢輕舉妄動,祝環堂趁著這個機會又殺了幾個近身弩手。

張大人看出祝環堂的顧忌,全是因為江林致,沒有一絲猶豫,拿過一個連弩,對準江林致就是幾箭連發。

祝環堂趕忙後退為江林致抵擋,他這一後退,拉開了與弩手的距離,又一波箭雨射來。

找到了祝環堂的死穴,張大人興奮地笑容都扭曲了,道:“瞄準那個女人!瞄準那女人!哈哈哈哈哈!”

旁邊兩人趕忙拉住他的手,嘀嘀咕咕說了些什麽。張大人雖不忿,但還是放下了射向江林致的箭。

第一輪,第二輪,第三輪......

在毫不停歇的輪番攻擊下,祝環堂的肩上腿上紮著五六個箭,那箭力道大,根根都是將他紮透了。祝環堂的手也因為快速而用力的格擋沒了知覺,他只是下意識去擋,去護住身後的人。

祝環堂已經撐不住下一場箭雨了。

祝環堂身上的箭越多,幾位大人越興奮,只要拿下祝環堂,他們就可以升官加爵,甚至和攝政王平起平坐。

看著昔日盟友馬上就會比他更慘了,強烈的優越感讓箭雨停了停,張大人道:“同僚一場,本官給你個告別的時間。”

告別,就是對江林致告別。

祝環堂砍斷身上的劍羽,踉蹌著走到江林致面前,他苦笑著說出了心底所想:“我本來想著回到吳國後,你就算不願意,我也會對你好,直到你死心塌地待在我身邊。”

他身上都是箭,無法擁江林致入懷,中間的間隙就像是他們隔著的家國和欺騙。他只能用臉頰碰了碰江林致的臉頰,卑劣自私地綁她在身邊。

祝環堂在賭,賭他們不敢傷江林致,賭他還有機會帶她離開。

就算離不開,一起進地府也好。

若箭雨下沒人,還是很美的。

星點籠罩下,祝環堂忽然想起了兒時學的“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炫目的美,最後不過還是落得一個燈火闌珊的結局。

這樣想著,身體已經先腦子一步,祝環堂還是把江林致牢牢地護在身下。

最後一次箭雨帶著死亡的尖銳火焰,迎面朝祝、林兩人射來。

突然,一人從天而降,甩鞭擋下箭雨,飛出無數毒針,擋在了祝環堂身前。

一整排弩手瞬間倒地,化成了腥臭的屍水。

已是強弓末弩的祝環堂沒想到會是符牽機,他沒想到自己隨口撩過的姑娘,竟有這般長情的。剛想感謝符牽機,便看見了她胸口的三支箭。

符牽機本想瀟灑地救人,可沒想到這連弩威力是普通箭羽的十倍有餘,她抵擋不急。

符牽機擦幹嘴角的血,飛出所有的毒針,最終還是倒在了祝環堂懷中。

她輕聲道:“上次沒救你,我後悔了很久,所以不用感謝我,我只想順著我的本心……救你一次。然後跟……你一起回去......現在看來……不行了。”

大概是人之將死,符牽機話越來越多,又似自言自語道:“你有什麽好呢?最開始......那麽兇,除了......會說幾句......好話什麽都沒......為我做過.....”符牽機沖想要圍過來的府兵放出毒蟲,她撫上陸環堂的臉,似嘆息似感慨,“可我就是喜歡你啊。”

那雙祝環堂記都記不住的眼睛慢慢閉上了,眼淚從眼角滑到陸環堂的手心,冰涼徹骨。

比這更冰冷的是,陸環堂心中沒有一絲動容,他只是替符牽機感到不值。這點不值不是在感情上,畢竟喜歡上江林致已經耗費了他所有的感情了,沒有能告慰符牽機的了。這點不值竟是在惋惜她應該從府兵後面包抄,放點毒蟲,傷敵一千自損為零。

祝環堂把符牽機的屍體緩緩放下,收好符牽機最後塞給他的幾粒毒丸,他冷眼睨著府兵,仿佛在他面前都是死人。

廝殺聲已經驚動了城內的駐軍,為了功勞不落在別人手裏,幾個官員把近旁的幾個人推到前面抵擋毒蟲,繼續下令放箭。

忽然,江林致睜開了碧綠的雙眼,她在陸環堂看不到的背面擡了擡手,剛剛還沈浸在升官進爵的幾個官員驀地變了臉色,下意識命令加大力度。

江林致從後輕輕環住祝環堂,輕聲如哄幼子入睡:“夠了。”話音未落,江林致點到了祝環堂的睡穴,把祝環堂放倒在地。

幾位官員臉上帶著與勝利和死亡賽跑的焦急,一聲令下,第三次箭雨如同白日大雨,傾瀉而來。

無論是祝環堂還是江林致,細作和看見他們如何殺人的人都要死!

詭異的興奮爬滿張大人臉上的每一寸溝壑,可那興奮隨著天上停滯的火光一起,停滯在了他眼中。

只見江林致輕輕擡手,數以千計的箭停在了半空中,仿佛有面無形的墻,箭已經紮進了墻裏,肆意地燃燒著。

毒蟲也一個一個化成了顏色各異的灰,隨風散了。

“本王的人,誰敢動!”

一句話,鎮住了所有人,也鎮住了將黑夜照成白晝的箭雨。

那樣壯美,那樣詭異。

江林致慢慢走到張大人面前,指著地上的祝環堂,威儀十足道:“把他關到最深的那層地牢裏,我親自看著。”

“是。”

姜愈尋聲望去,身後不知何時出現了一群黑衣人。

頭還沒扭回來,江林致一巴掌扇在了張大人臉上。

張大人吐出口中混著牙齒的血,識時務地從輪椅上爬到地上,道:“大人恕罪,大人恕罪。”

江林致冷冷睨著張大人,她早就亮出了皇帝是令牌,可張大人竟然想連同她一起滅口。

江林致太清楚他那點心思了,可他還有用,她不能現在殺他。

只見江林致輕輕擡手,那三顆牙憑空升起,江林致輕輕一伸手指,一顆牙打穿了張大人的手,張大人咬牙忍下了慘叫。

江林致緩緩道:“這顆,是罰你不聽上命,告訴你從這攔截祝環堂,沒讓你殺了他,”江林致又一伸手指,另一顆牙打穿了張大人肩膀,“這一顆,是罰你看見了令牌還想將我滅口。”最t後一顆牙飄在空中,遲遲沒有動向。

江林致輕輕擡手,用斷齒參差不齊的鋒利面慢慢割掉了張大人的左耳,頓時血湧如註。她看著張大人捂著耳朵,篩糠似的趴在地上,卻不敢出聲,心中的恨意稍解,“這一顆,本王心情不好,你正好撞槍口上了。”

江林致只覺眼前之人惡心,可她忽然又想起了一件事,後退到張大人面前,輕笑道:“今日的怨今日結,明日上朝的時候還請張大人嚴明公正,別因為今日的事情,失了分寸。”

江林致和黑衣人離開後很久,張大人幾人還是癱軟在地上,許久年紀最大的那個大人顫聲道:“她……她是不是江女將軍,她是不是……是不是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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