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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二十六面憨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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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二十六面憨貨

一出門,陸環堂就被門口鬼魂一樣的祁靈均嚇了一下,祁靈均為請賓客萬象樓的人奔得氣虛,好不容易喘勻了氣,終於面色如常:“上了藥了?”

“嗯,已經睡過去了。”陸環堂自動讓到一邊,但祁靈均沒有進去的意思,眼神平靜地審視著陸環堂道:“辛苦了。”

兩人的關系實在微妙,一個江林致最信任的男寵,一個是曾經想成為江林致男寵的人。男人在這方面有種獨特的感應,面上裝得再風輕雲淡,眼神裏的敵意是掩不住的。

陸環堂選擇當這個關系裏弱勢的一方,一來明著爭就顯得他目的性太強了,二來他如今有官傍身,也不屑於爭了,再往前湊只會讓江林致反感。

祁靈均平靜道:“耽誤你太長時間了,你該走馬上任了。”

陸環堂看著眼前這個運籌帷幄的男人,忽然警惕了起來,為什麽江林致要把他推上仕途,而把祁靈均留在身邊。

祁靈均再聰明,也猜不到陸環堂此刻在想什麽,他輕聲道:“如果有一天,她擋了你的路,記得她怕疼。”

是給她一個痛快,還是放她一馬,祁靈均沒有說。

陸環堂還是帶著忠誠的假面:“我不會背叛小姐。”

祁靈均只道了一聲“保重”,便輕手輕腳推門而入。

邊境的情況比陸環堂想的還艱苦百倍,立威、巡查、練兵還好說,但是軍中的雜事和交際慢慢消磨著他所有的熱情,不過他也不是因為熱情來的,所以野心還在就行。

只是軍中總有些腦子不太靈光的,看這傻樣子就知道肯定不不是攝政王那邊的人。陸環堂無語地看著這個提出休兵耕田的校尉,那人名喚張萬春,是罪臣之子,但家中有人爭氣升了上去。連帶著張哲在這等日子也好過了不少,他年紀不大,慷慨激昂地說著如今用不到這麽多兵,不如卸甲歸田,等春耕完再回來防守。

李將軍是攝政王那邊的人,此時面色青黑,明顯都不想搭話。

副將齊耳給陸環堂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別出聲。這種背後有人的人,雖不是什麽有權有勢的大官,能不惹就不惹。而且這個主意聽著不錯,但放在糧食幾乎全靠從吳國進口的情況,費人力物力成本高不說,難道敵軍等著你春耕完在約日子打你?

可李將軍也不想惹,直接點了陸環堂,道:“陸騎尉如何看?”

陸環堂準備裝傻,便道:“聽著挺有道理,但卑職在工技農耕方面實在狗屁不通,也不知道施行起來如何。”

這話把這好大一球推了回去,斷了李將軍讓他一起做這一看就沒戲的“好主意”。

果然,幾人討論了片刻,軍師和稀泥道:“可以先開辟出一小塊地試一試,找十幾個快修養好的傷兵,若成果不錯再擴大規模。”

張萬春表情興奮,像是中了舉一樣激動,立刻單膝跪地抱拳,承諾道:“卑職定不辱使命!”

議事後,陸環堂照例巡查,春寒帶著細雪打在臉上,冷得他不由得運氣禦寒。一轉頭,便看見張萬春已經在砂石地上畫出了五畝左右的地。春日裏這樣的地多的是,石礪加凍土層,什麽東西都長不出來。

陸環堂看了一眼,就繼續巡防了。

大概是天冷,地處南方的吳國人不抗凍,這幾個月的進攻明顯少了很多。但輪到陸環堂巡防的時候他一點也不敢松懈,他仔細擦好劍,戴好厚重的馴鹿皮的手套,以防殺敵前凍僵了手。

這手套還是江林致寄來的,一同寄來的還有些吃食。陸環堂還是對吃食沒什麽興趣,但在那些常年駐守的將領中可是緊俏貨。陸環堂把東西一分,就連李將軍都對他和顏悅色了不少。這讓陸環堂不得不佩服起來江林致,她寄這些東西大概也不是給他吃的,心眼都用在了如何與人交際上。

正想著,陸環堂忽然聽見了遠處有細微的聲響,他用遠望鏡網城外看去,遠處的吳國城池沒有半點異動,而且這聲音聽起來像是城內的,他走到城池另一百年往下望,就見張萬春拿著鋤頭篩子在自己篩土裏的沙石。

雖然無語,但也在意料之中,陸環堂走下城池,遞給他水袋道:“你先回去休息吧,明天還要繼續幹呢,你這樣明天哪還有勁。”

自己的手套太臟,張萬春摘下臟手套,只見掌心都破皮出血了。張萬春卻被凍的沒有一點感覺,不好意思地擺擺手,道:“多謝陸騎尉,完手臟,一會回去喝吧。”

“就你自己幹,其他人呢?”陸環堂把水袋遞到張萬春嘴邊,餵他喝水。張萬春也不客氣,一口氣喝了一整袋,才傻呵呵道:“他們是傷兵,少幹點就少幹點。再說我提的意,也該做點表率。”

怕不是做表率,而是底下人怨言多,不願好好幹。他在這想以德服人呢。

陸環堂雖心中冷嗤,但面上還是裝得熱絡,道:“你要是累倒了,他們更不幹了。快,完以上級的身份命令你回去休息,一會兒給你送個藥,讓那些不願幹活的人看看你做了多少。”

張萬春連連擺手,真心實意地推辭著。

可陸環堂卻是真心實意地做戲,看李將軍今天的反應,大概是也拿這個張萬春沒有辦法。琢磨著這樣心思單純的人,不如與之交好,說不定什麽時候就能用到擋槍。

張萬春自然不知道陸環堂怎麽想的,感動地接受了他的好意,臨別時還信心滿滿地最陸還堂道:“陸騎尉,都說萬事開頭難,但有你們這些人幫忙,開頭也簡單了很多。”

陸環堂被張萬春滿是星光的眼神弄得一怔,一時沒反應過來這煽情的話語,回過神來趕忙笑了幾下附和,便回自己的營帳了。

大概是許久沒碰上這種天真的蠢人了,陸環堂輾轉反側,怎麽也無法入睡,最後他披衣挑燈,在一月一次的家書中給江林致完完整整覆述了張萬春的事情。

有了訴說的人,陸環堂瞬間覺得自己那些別有心思的舉動也合理了,撂下筆就安然進入了夢鄉。

田地隨著張萬春的熱情被一點點地開辟出來,那些傷兵最開始確有怨言,不過領隊那麽拼命,他們糊弄人的本事便不會放在明面上。大家和和氣氣,也能過得去。

不多會兒,邊境士兵就收到了一月一度的家書物品。

江林致寄來的包袱永遠是最精致的那個,齊耳和幾個副官看著那個繡著祥雲暗紋的包袱,打趣道:“瞧瞧,人家陸賢弟的家人上心啊,看看我這粗麻布包袱,嘖,不一樣喲。”

“齊兄這眼力見也不如以前敏銳了,這樣的花紋,肯定是姑娘送的,陸賢弟可沒和我們哥幾個說啊,見外了啊。”另一個附和著起哄。

三言兩語中,陸還堂被一眾需要點甜頭的大頭兵捧了上去,趕忙解釋道:“這是我之前的主人家寄來的,少從這胡扯。”

“胡扯?你小子敢說沒那個心思?”齊耳湊近,勾著他的肩膀,“你要是沒這個心思,便把姑娘介紹給我們,哥哥們這把歲數還沒成家立業呢,急得很。”

一番言語轟炸,陸還堂被搞得頭大,趕緊把包裏的旱煙草分了分,大家這才放過他。

包裏除了那封信,其餘的都是初春要用的東西。陸環堂有些迫不及待,拿著信就往回走。只是還沒走兩步,陸環堂就被叫住。

“陸騎尉!”遠處的小子大口喘著白色的霧氣跑過來,倒是有點像村口顛顛跑來的小土狗。

陸環堂無喊道:“慢點,我不會跑的。”

好不容易跑來了,張萬春把胳膊一樣長的一串臘肉伸到了陸環堂的身前,扶著膝蓋粗喘著:“這是馬腸子,你晚上餓就加個宵夜。”

隨國糧食價賤,肉雖也充足,但t馬負責貿易運輸或征戰,也是個稀缺品,馬肉更是不可多得的美味。張萬春絲毫不提馬肉的金貴,就這樣大剌剌地把東西塞給他。

手中的信忽然有點燙手,燙地陸環堂有種背後說人壞話被抓包的羞赧,不動聲色地把信塞進包袱裏,拿出一盒上好的護手油,道:“知道你不抽旱煙,我給你留了一盒護手油。”

張萬春的手因為勞作經常裂口子,軍中都是些粗人,裂了塗點蠟燭裏的豬油,湊合湊合也就過了。但疼是真的疼,尤其是冬日裏一彎一曲,剛愈合的口子又重新裂開。所以這份手油對張萬春這種心思細膩的人來說,比千金都貴重。

那盒子的內嵌都是青玉,一看就價值不菲。張萬春立刻就覺得自己的馬腸子不夠格,恨不得把包袱裏所有的東西給陸環堂。可其餘不過是些自己用的東西,實在拿不出手。

陸環堂按住他翻找東西的手,笑道:“自家兄弟,一點東西何必計較,”說著他割下兩串馬腸重新塞回張萬春手裏,在他不明所以的懵圈中解釋,“軍中可不能吃獨食,我自己也吃不了那麽多,你拿著這些給那些跟著你的弟兄分分。”

張萬春千恩萬謝地離開,陸環堂看著他離去的身影,心想:拿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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