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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二十一面宮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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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二十一面宮宴

如果不是江府值錢的東西被洗劫一空,之前的那場抄家像是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

陸環堂到底還是年歲小點,從沒經歷過這樣屈辱的事情,道:“隨國律法嚴明,那日那麽多雙眼睛看著,攝政王無故抄家,商不與官鬥,但我們大可以把證據遞交給皇帝,皇帝巴不得要他的把柄。”

江林致倒是不甚在意,她撩袍在只剩褥子的床上坐下,環顧了一圈空空如也的屋子,道:“十幾年前那場大亂,朱顏花被燒了大半,那年吳國突襲,你猜軍餉怎麽來的?”

陸環堂自然不知這其中密辛,垂首洗耳恭聽。

江林致平靜道:“官員和皇帝稟報還有大量黃銅可以出售,便賣給幾家商人,強迫他們簽了官府的文書。國庫得了錢,前線就有了保障。黃銅雖然不好買,但禮器、首飾、鍋碗瓢盆和刀劍總能用到,也不會讓那些富商虧本。來年春耕,吳國退兵,那幾戶富商就被抄家了。至於原因聽個樂就行,官員說吳國所造兵甲中含銅,這些富商就是把東西賣給敵國,讓敵國攻打我們的罪魁禍首,犯了賣國罪。”

祁靈均辦事效率很快,說話間就讓侍女把屋裏的布置覆原,坐在一旁看起了賬目。江林致其身伸臂轉了一圈,“你看,人在,總能東山再起。人在,咱們就偷著樂吧。”

江林致對陸還堂道:“過幾日宮宴,你陪我去。你先去弄t一套像樣的衣服,練一練劍舞。”

陸還堂看了眼祁靈均,見後者毫無波瀾地清理賬目,恭敬應下退了出去。

人一走,江林致便仔細打量了一圈祁靈均,確定他沒有傷後笑道:“他倒是疼你,沒為難你分毫。”

祁靈均的筆頓了頓,很快恢覆正常,他頭都沒擡道:“要不是他疼我,被留下來善後的我哪能再見到小姐呢?”

內容是拈酸吃醋的,語氣是毫不在意的。江林致靠過去,撓了撓祁靈均的下巴,道:“沒辦法啊,小姐我去哪兒,都沒辦法帶你。”

聞言祁靈均本就幽深的眼眸更加深不見底,他清楚自己在她心中的地位,問了不僅自取其辱,連表面的旖旎都沒有了。

赴宴那天,江林致在腰帶裏別了一圈解各種毒的藥。

祁靈均深深看了陸環堂一眼,陸環堂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兩個男人之間就這樣確認了對方的意思—江林致的命一定要保住。

商賈走側道,搜完身後有宮人領路。江林致似乎感受不到那些官員的側目與不屑,興致勃勃地往前走。

前腳剛踏進巍峨的大殿,後腳便聽見一個聲音,“喲,換人了?”

那聲音似乎是個定身咒,冷卻了陸環堂全身的血液,他想裝聽不見,帶江林致入座。

可江林致已經轉身了,她沖那如大紅芍藥嬌艷的女人施了一禮,道:“好久不見,郡主容貌更甚從前。”

來人是南陽王的獨女,京城第一美人—南錦屏。幾年前有百姓把江林致與她比肩相稱,鬧了好大一場不高興,因此郡主也就記住了江林致。後來南錦屏的未婚夫竟轉頭悔婚去追江林致,這梁子結的就更大了。

畢竟再唯才是用,戴烏紗帽的和賣貨的,終究是隔著人定的那幾道教、幾條流。後人拆了前人定的東西,不知道要摔著多少架子上的人,越“上層”的人,自然越生氣。

情有可原嘛。

江林致表示一萬個理解,也沒在乎南錦屏的陰陽怪氣,道:“靈均有事忙,這不派了一個新人跟著。”

南錦屏嗤笑一聲,看清了跟著的人,更加得意了。她繞了江、陸兩人一圈,笑著盯著江林致,道:“之前不是能把男人迷的神魂顛倒嘛?怎麽這次用我用過的男人?”

陸環堂正是與南錦屏春風一度,才拿到了那個官員舉薦的令牌。這是攝政王知道,江林致自然可以查到,所以她沒有一點被羞辱的感覺,故作可惜道:“哎,還是郡主命好,天生享福的命,牛乳用來沐浴,蜀錦用來擦腳。這麽厲害的腦子和功夫也就配成郡主的入幕之賓。”

這話裏的譏諷之意擋也擋不住,南錦屏再嬌蠻,這點暴殄天物的意思還是能明白的。她掃了一眼江林致的席位,坐下撚起一顆碩大的櫻桃,冬日的櫻桃,二品以上的妃子都不一定能吃到,這顯然是逾矩的東西。南錦屏笑道:“自然不如你啊,你物盡其用,用到他們死。要不怎麽有如今這一身富貴和櫻桃吃?”

陸環堂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察言觀色,見江林致並不在意他與南錦屏那一段,他並沒有松一口氣,心中反倒堵得慌。

江林致忽然絆了一下,弄撒了一盤櫻桃,順帶碰掉了南錦屏手裏那顆。

咕嚕咕嚕的櫻桃滾了一地,宛如上好的紅寶石灑在金匣中,吸引了無數人的視線,宮人立馬上前收拾。江林致道:“無妨,洗洗還能吃,我個商人不在意這些。”

皇帝下首的攝政王冷冷地掃了一眼那宮人,繼續與那些官員寒暄。

陸環堂註意到了那宮人手腳實在麻利,看公演還沒開始,便跟了上去。

那宮人繞了好大一圈,最後把那櫻桃扔進了大殿周圍的火盆中。完好的上等水果不按吩咐端回去,下人不趁機分了,也不扔泔水桶裏,而是扔火盆裏,著實有點意思。

心中有了答案,陸環堂快速回去,見已經有人上了新的水果—是普通一點的楊梅。趁皇帝還沒到,南錦屏吃了好幾個,有擠兌了江林致幾句,才起身回到自己的席位。

江林致遞給陸環堂一個楊梅,似尋常聊天一樣問道:“扔了?”

“扔到火盆裏了。”

江林致嘆了口氣:“可惜啊,那麽好的櫻桃,只能等來年夏天了。”說著她斟了一杯酒遙遙敬了攝政王,看著攝政王臉色黑了,她才笑著飲下,對陸環堂道,“以後對郡主客氣點,你今日失禮了。”

是了,他今日因為怕江林致心生嫌隙,都忘了給南錦屏行禮。今日要不是南錦屏,江林致現下已經中毒了。

隨著一聲“皇帝駕到”,殿內的人全部歸位跪地。

年輕的聲音從大殿中央傳來:“眾卿平身。”

起身的瞬間,陸環堂隔著前面數排的人看了皇帝一眼,這個與攝政王分庭抗禮的年輕帝王倒是很有帝王的威嚴,只是臉龐還是稚嫩,穿著合身的龍袍也有種小孩子穿大人衣服的感覺。

皇帝說了幾句場面話,宴會便開始了。

宴會上氛圍倒是輕松,幾場歌舞後,官員們也開始推杯換盞,三兩一簇地低聲閑話。

有幾個攝政王一黨的人已經喝高了,在大殿上賽起了摔跤。

攝政王也不阻攔,興致勃勃地看著,甚至還領頭助威。

雖然攝政王手下競爭激烈,大有霍濯那樣自利算計的人,但更多的是有能力又忠心的老部下,他們從草莽一步步跟著攝政王到了今天,是攝政王鋼鐵般的臂膀。

想要瓦解他們,並非一日之功,還是取得江林致的信任後拿到朱顏的秘密更靠譜一點。這樣一想,陸環堂倒是覺得被攝政王放棄也不失為一條明路。

忽然,有人坐不住了,畢竟攝政王的人沒個正形地在莊嚴的大殿內鬧,實在不成體統。禮部參事張大人用不大不小的聲音來了句,“果然是鄉野村夫,不懂規矩,大殿之上像什麽樣子。”

幾個保皇派的官員低聲恥笑。

宴會上還有許多官家女官女眷,他們赤膊摔跤確實欠考慮。可自己的人被駁了臉面,江盡挹絕不會罷休,他忽然指著江林致,高聲道:“江小姐,前幾日跳的那什麽舞不錯,給張大人來一段文雅的。”

此言一出,整個大殿都靜了。

這句話有七八種意思,嬌憨如南錦屏,都聽出了其中一兩種意思,忐忑地看著眾矢之的。

江林致起身從容行了一個大禮,笑道:“王爺謬讚,草民那不過是給樂府舞姬伴奏,不值一提,實在有汙聖視。不過草民前幾日救了一個進京參加武試的小生,確實有些本事,不如讓他給眾大人整一個文的。”

眾人被江林致這半白半文的話逗得哄笑連連,攝政王卻因這扯開話、引薦人的話語冷了臉,他握緊膝上的手,道:“什麽阿貓阿狗都能上,你當這是哪兒?”

氣氛一下子冷了下來,攝政王一派的官員各個虎背熊腰,橫目看過來時像是群狼環伺。有幾個文官立刻把頭偏過去,不敢與他們對視。

保皇派的那幾個官員確是硬骨頭,梗著脖子便想吵一架,畢竟攝政王他們再橫,也不敢直接真刀真槍在大殿上就除異己,他們的勢力還達不到碾壓皇權的程度。

幸而那些文官還沒開口,皇帝就先道:“這樣好的日子,與民同樂嘛,朕看看這後生有什麽本事。”

一瞬間,陸環堂明白了江林致那日讓他練劍舞的意思,押題押對的震驚下,他飛速看了江林致一眼,然後出列對著上位皇帝拜道:“奴鬥膽做個打油詩,給大夥助助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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