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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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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闈

崇文十九年二月初,京都城的雪雖已化盡,風也不再凜冽刺骨,但冬的寒意卻還未完全消散。

眼看著春闈的日子快到了,曹氏上上下下地忙活著給蔣文衍準備去貢場的衣物、吃食,生怕他在考場上冷著、餓著。

而蔣文衍自己在這幾天也是籌備著科考,比以往更是廢寢忘食,蔣安沅想著他這般辛苦,於是便做了些吃食親自拿著送到蔣文衍院兒裏。

“二妹妹來了,用過飯了嗎?若沒有便在大哥這裏將就用些。”蔣文衍正在吃飯呢,見蔣安沅來了,放下筷子問道。

蔣安沅望了望外面,笑道:“大哥哥何不看看外邊兒是什麽個天色,都這等時分了這府上除了你還有誰沒用過飯?”

蔣文衍自嘲笑道:“只顧著看書了,竟一時忘了時辰。”

蔣安沅接過月雲手中的食盒,將裏面的吃食拿了出來。

蔣文衍看她拿出好些吃的,其中一盤是粽子,不禁發問:“這才二月份,怎麽吃起粽子來了?”

“不多久就要省試了,想來二叔母什麽事都會給大哥安排妥帖,安沅沒什麽其它手藝,就做吃的還行,便做了些。”蔣安沅笑盈盈地望著他,看著比平日裏可愛許多,“想著圖個好彩頭,吃了‘筆粽’定能‘高中’!”。

蔣文衍聽了,拿起一個粽子就開始吃了起來,而後說道:“借妹妹吉言。”

二月望日,是省試的入闈之日,蔣家人都去送蔣文衍進考場。

在貢場外,曹氏對著蔣文衍千叮萬囑地,生怕他有個什麽閃失,蔣晟和蔣哲倒也只是簡單地交待了兩句。

此外,還和陳景年、淩子卿打了個照面,不過也只是點頭問個好。但蔣玉芝見到淩子卿,便拉著蔣文衍一同去打了個招乎。

自從知道淩子卿和蔣文衍是同窗後,蔣玉芝就借著蔣文衍的名義,幾次三番地去國子監看望。

蔣文衍哪裏看不明白她的心思,跟她說了好多次淩子卿人雖好,可淩家的門庭不是他們的家世能進得了的,可蔣玉芝偏生不聽。

曹氏原本也覺得不妥,因著淩子卿那般品貌和家世,她們家確實是攀不上。不過又轉念想著,反正也只是認識認識,又有自家兄弟陪著,別人也沒由頭說三道四,萬一要是二人看對了眼,就算是他家裏不願,淩子卿執意要娶,那也不是不可能。

她也存著攀高枝的心思,畢竟府上的姐兒們都快及笄了,也應該打算打算了,蔣安沅日後想來老太太會幫忙看著,她家玉芝她自然是要上心的,至於玉妍嘛,當然不能比過她的玉芝了。

不過曹氏也確實想多了,憑著淩家是清流世家不說,那淩子卿的老爹又是當今聖上的近臣,聖眷正濃,要找兒媳也是從世家貴女裏邊挑,又如何能瞧得上六品官的女兒,要說蔣安沅嘛倒還可以爭一爭。

退一萬步說,人家不看門弟,只憑著淩子卿自己歡喜,可人家對蔣玉芝也沒這個想法,每回見了蔣玉芝也只是出於禮數的點頭而已。

看著蔣文衍進了貢場後,曹氏除了每日都會去大相國寺燒香拜佛,還在家裏供著文殊菩薩、文昌帝君還有孔子他老人家,每日食素齋戒,就盼著蔣文衍能考個好成績。

等省試結束後,曹氏更是度日如年,在家等的心焦意亂,好不容易等到放榜,果然是榜上有名,樂得曹氏一整夜都沒睡著覺。

當然,淩子卿也是杏榜有名。

不過陳景年就沒那麽好運了,好在他也不在意,對他來說萬一走運考上了那自然是再好不過,考不上那也無所謂,反正他也不想科考,都是家裏逼的,考不上正好過得逍遙自在。

雖說成了貢士,但蔣文衍依舊沒有放松,每日仍是為著殿試做準備,曹氏依舊是每日吃齋戒拜。

“各路神仙一定要保佑我兒一舉高中,到時定當多多奉上香火!”

不光是曹氏如此,就連著蔣哲也一同叩拜,畢竟他這輩子官途也就這樣了,要想光耀門楣就全靠蔣文衍了。

待到四月份,估摸著殿試成績也該出了,全城的貢士都在盼著。

自從蔣文衍從殿試回來,曹氏就一直在蔣府的正院前廳坐著,時不時地起身朝外張望,又時不時地叫身邊的丫鬟去正門那看看。

“大娘子,大娘子!”丫鬟笑著快步跑向曹氏,“報、報錄的差爺朝咱們這兒來了!”

曹氏“噌”地一下就從椅子上彈了起來,眼珠子瞪得圓鼓鼓的,抓住那丫鬟的手問道:“你說的可是真的?”

那丫鬟順了順氣,止不住的點頭:“奴婢說的千真萬確,真的,咱們衍哥兒中了!”

曹氏聽了,腿竟一軟,竟險些倒在地上,還好陳媽媽扶著她。曹氏站穩後,心中還是些不信,也顧不得什麽儀態了,一路小跑到了正門,正見兩位差爺拿著“金花帖”正往蔣府大門走來。

“快!快去通知老太太、老爺!快去叫衍兒趕緊到正廳,快點!”曹氏大聲喊著,喜不自勝。

曹氏親自把那兩名差爺迎進了正廳,多番謝過後,還給了不少賞錢,圖個喜慶。

那書有蔣文衍名字以及名次的“金花帖”雖只有一行字,但是被眾人反覆傳閱。

“蔣文衍殿試二甲第九名,賜進士出身。”

見蔣文衍高中進士,蔣家眾人無不歡喜。當然,最歡喜的還是曹氏,當天便張羅著放鞭炮、辦筵席。不過對於蔣文衍來說,現下還不是吃酒的時候,因為明天早晨,所有的正科進士都要到崇政殿傳臚面聖。

第二日上午,待發榜唱名後,新科貴人騎馬誇街,鑼鼓喧天好不熱鬧。當然,熱鬧地還有“金榜提名”處。

……

淩子卿一甲第六名。

……

蔣文衍二甲第九名。

……

雖說現在史部關試還未到,新科進士們還未正式授任官職,但是給蔣文衍說親的是一撥接著一撥,畢竟是二甲進士,再差也不會差到哪裏去。

曹氏在家給蔣文衍相看媳婦,而蔣晟和蔣哲為著蔣文衍的官途多處走動拜訪。

蔣晟往常是不喜這種行人情之事,不過曹氏那肯放過這個機會,畢竟蔣晟的官職比蔣哲大好幾級,說話也好使些。

雖說蔣哲夫婦和蔣老太太多番說起,但蔣晟還是想著蔣文衍確實是個可造之才,自然也就應了下來。

又過了一個多月,吏部任命陸陸續續下來了,蔣文衍被授任大理評事、通判升州,年後赴任。淩子卿被授任光祿寺丞、直史館在吏館任職。

吏館同昭文館、集賢館合稱大夏國“三館”,實際地位還略高於集賢館,是培養中樞之臣的地方之一,要不說淩子卿的家世好呢,一般來說那是一甲前三的去處,沒點關系還真求不來。

蔣家人對蔣文衍的官職是滿意的,雖說是要去升州赴任,但也是以大理評事這個京官的頭銜去的,且升州也是上等州,地處江南繁榮之地,比下等州不知要好多少,所以在升州當個二把手也是極好的。

再說蔣文衍的親事。

這些天曹氏相看了好些人家,家世樣貌什麽的都比了個遍,生怕蔣文衍娶錯了媳婦。

多番比較之下,心裏才有了中意的人選,於是便同蔣老太太和蔣哲說了,不過卻遭到了蔣哲的反對。

“老爺,那會昌伯爵府的二姑娘有什麽不好,要家世有家世,要門庭有門庭,還沾著皇親,這樣的人家能看上咱們家衍兒已是家裏祖宗保佑,怎麽自個兒還不要這麽好的買賣?”曹氏心中郁悶,好不容易挑了個人家,卻不得個好。

“你懂什麽,正是沾著皇親才不能碰。”雖說蔣哲平日裏是個沒主見的,但到底在朝堂上摸爬滾打了這麽些年,在大事上還是看得比曹氏明白些。

“這是為何?咱們家雖說不像寧安候府那般顯貴,攀不上皇子,但咱們大哥是三品大員,老爺也在此次磨勘中表現良好,升遷也不是不可能,再說衍兒自己個又爭氣,考上了進士,也算是個清貴人家,怎麽就不能娶那會昌伯爵府的二姑娘了?”曹氏生怕錯過了這門婚事,心裏著急,語速也快了不少。

蔣哲無奈,只得給她說明其中原由。

“你這婦人眼皮子怎的這麽淺!聖上遲遲不立儲,朝中的局勢又錯綜覆雜,大皇子病弱暫且不說,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三皇子和四皇子明爭暗鬥,咱們怎可卷進這樣的風波當中去!”

旁聽了很久的蔣晟也開口道:“二弟說得不錯,咱們蔣家從來不會去站黨立派。若是此番衍兒娶了會昌伯爵府之女,不管咱們家存沒存這樣的心思,在外人看來,蔣家跟三皇子就是一體的,人言可畏,到時候咱們蔣家就不得不卷入那嫡權之爭了。”

曹氏聽了這些哪能不明白其中的厲害,於是說道:“大哥和老爺說的是,是我欠考慮。不過,衍兒年後就要去升州任職了,眼看這剩下的時間不多了,我真是怕耽擱了衍兒。”想到此外,曹氏竟哭了起來,不停地拿著帕子擦淚。

蔣哲見她哭哭啼啼的,心中煩悶,於是怒聲道:“說事情就好好說,哭哭啼啼地像什麽樣子!”

曹氏一聽,心中更委屈了,哭得更大聲了:“老爺也太沒道理,我忙前忙後地為衍兒張羅,生怕衍兒行差踏錯,可是老爺只知道當個甩手掌櫃,哪裏管過我們娘倆兒的死活?”

“好了!”蔣老太太一聽什麽“死”啊“活”的,連忙出聲喝止,“衍兒正是新科當紅,你這樣啼哭也不嫌晦氣。”

見蔣老太太說話了,曹氏才止了聲。

“你家老爺老早就托我留意有女兒待字閨中的人家,你看肅成伯爵府的三姑娘如何?”蔣老徐徐問道。

“肅成伯爵府的三姑娘?”曹氏也是知道的,之前也求著齊家大娘子幫忙引見,卻不想齊家大娘子直打馬虎眼,曹氏也只得做罷。

“不錯,肅成伯爵府的老太太家的表妹跟我有些交情,我跟她說是衍兒的事,她便去找她那老姐姐說了,跟我回的是,他們家願意相看相看。肅成伯爵府家中兄弟都在朝為官,以後對衍兒的仕途也有好處。”

蔣老太太說完,劉媽媽伺候著喝了口茶,又接過茶盞放好,拿起扇子給老太太扇起了風,畢竟是六月中的天氣。

曹氏滿心歡喜地說道: “哎喲,那可太好了,咱們就約個時間,相看相看。”

曹氏自然是對肅成伯爵府的三姑娘滿意,她在幾次宴會上見過那李姑娘幾面,長得鐘靈毓秀,也懂禮數,又是伯爵人家,想來家裏也殷實,要是有這樣的兒媳自然是頂好的。

既然雙方家裏都有這個意思,那曹氏自然是拉著蔣文衍拜帖上門了。

蔣安沅還跟蔣文衍開玩笑,說讓他好好打扮打份,別讓人家姑娘嫌棄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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