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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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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弟

蔣安沅從福安堂回來後,便讓人把買來的蜜餞果子分成了好幾份,讓人分送到各個院子,至於蔣安衡那邊,她自然是要親自去的。想起自己從蜀地帶了好些有意思的小玩意兒,就一同帶著去了遠溪居。

遠溪居是蔣安衡住的院子,也在東跨院,離微蘭閣並不遠。

蔣安沅剛進遠溪居的院門,就見滿園新綠,著實是個幽靜之所。一進到屋裏,一個婦人就迎了上來,朝著她喚了聲 “二姑娘。”

蔣安沅笑著點了點頭,眼神自然也落在了她身上。

那婦人看上去三十多歲的樣子,中等身材,五官也算端正,只是膚色比平常人要黑一些,穿戴也比府上的管事媽媽體面一些。

蔣玉芝見蔣安沅來了,便起身拉著她坐在自己身邊,笑道:“二姐姐來的正好,我給安衡帶了些點心,二姐姐也嘗嘗!”

一旁的蔣安衡瞥了眼蔣安沅,並未說話,只自顧自地吃著東西。

蔣安沅看了看身邊朝雲、月雲兩丫鬟手上提著的東西,說道:“真是巧了,我也帶了些點心過來,沒成想和三妹妹碰了個正著。”

朝雲、月雲隨即把在清樂茶坊買的茶果子和蜜餞擺放在桌上,蔣安沅剛想說話,卻聽到蔣安衡對著蔣玉芝撒嬌道:“阿姐,我吃飽了,吃不下了。”

蔣玉芝看了眼蔣安沅,又轉頭哄著蔣安衡,說道:“這是你二姐姐的心意,你就嘗一口。”

“我不吃她的東西!“蔣安衡說完就轉頭朝向一邊,好似生氣一般。

此言一出,場面上有些尷尬。

蔣玉芝心裏倒是巴不得蔣安衡多說些傷人的話,不過面上還是勸解道:“二姐姐好心帶了這麽多好吃的給你,你怎麽這麽說話,怪叫人傷心!”

“我就是不吃她的東西!“蔣安衡說得響亮,好似打在了蔣安沅的臉上一般。

蔣安沅只是笑笑,剛想開口說話,卻被那婦人搶了先。

“哎喲三姑娘,既然衡哥兒不想吃就別讓他吃了,要是吃多了鬧肚子可得不償失。”

蔣玉芝也是一臉為難,看了看蔣安沅,道:“李嬤嬤說得對,衡哥兒今日怕是沒這個福氣了,只是可惜了二姐姐帶的這麽多好吃的。不如妹妹我討個情,二姐姐的這些東西就便宜我吧!”

“既然安衡不吃,三妹妹又不嫌棄,只管拿去便是。”蔣安沅一面應著蔣玉芝,一面回想面前這位“李嬤嬤”是何身份。好在她之前看過府上的花名冊,不稍片刻便想起這“李嬤嬤”就是蔣安衡的奶娘,隨即便對著她柔聲道:

“也虧得李嬤嬤提醒,我這個當阿姐的確實是疏忽了。這些年來爹爹事務繁忙,我又不在安衡身邊,他現在年紀還小,少不得李嬤嬤操心。”

李嬤嬤本是想嗆一下蔣安沅的,想著她要是還嘴,自己定要讓她下不來臺,沒成想她卻說了這些恭維的話,一時間竟不知說什麽好,頓了頓,只道:“二姑娘說的這是什麽話,衡哥兒是我從小奶大的,他叫我一聲奶娘,我也當他是我的兒子,照顧他也是應該,談什麽操心不操心的話。”

李嬤嬤平日裏本就仗著蔣安衡年紀小,又是他的奶母,在這遠溪居裏坐威坐福,這院兒裏的下人們自然也是敬著她的,這會兒見蔣安沅對著她也說起好話來,臉上就更加春風得意。

蔣玉芝掃了眼蔣安沅,見她面上總是帶著笑,也沒個波瀾,覺得有些無趣,便道: “時辰也不早了,二姐姐,我就先回了。”說完又轉頭對蔣安衡道:“衡哥兒也早點休息,可不能貪玩哦!”

蔣玉芝前腳剛出遠溪居的院門,後腳就對身後的丫鬟說道:“把這些東西都扔了!”

那丫鬟看了眼蔣玉芝,小聲回道:“姑娘,這些東西看著都挺好的,扔了是不是可惜了?”

蔣玉芝怒道:“你跟著我是少了吃還是少了穿啊?眼皮子淺的東西,就這些爛果子也看得上?真是沒出息,都給我扔了!”

那丫鬟只得閉嘴,照著蔣玉芝說的,把在蔣安沅那兒得了東西都給扔了。

蔣玉芝走後,屋裏坐著的只剩下蔣安衡和蔣安沅兩人。但蔣安衡就像身上有螞蟻在爬一樣,渾身不自在。

自他記事起,二叔母和奶娘就同他說起過蔣安沅。

說這個嫡姐在他一出生的時候便離開了家,說是去養病,但實則就是恨他,恨他克死了娘親,所以蔣安衡心裏便一直不喜歡這個姐姐,今日見她這副討好的模樣,他只覺得厭惡。

李嬤嬤哪能不知道蔣安衡心中所想,便想找個由頭打發了蔣安沅,可這時卻聽得蔣安沅說道:“我有些話想跟安衡單獨說,還望李嬤嬤行個方便。”說完便朝雲、月雲兩丫鬟使了個眼色。

朝雲、月雲會意,兩人上前拉著李嬤嬤就往外走,月雲一邊拉著她一邊往她手裏塞了個荷包。李嬤嬤掂了掂荷包,臉上浮起了笑意,也不管身後蔣安衡的呼喊,半推半就地出了門。

一看李嬤嬤出去了,蔣安衡有些害怕,怕他這個嫡姐是來為娘親報仇的,於是就離她遠遠的。

蔣安沅一臉疑惑,問道:“安衡,你躲這麽遠做什麽?”

蔣安衡只道:“你……你想幹什麽?”

蔣安沅見他反應這麽大,也沒多想,只當是小孩子怕生不適應。隨即打開了來時帶來的小箱子,拿出了一個木頭雕刻成的小人兒,是個孩童模樣,說道:“安衡快過來看看,這是我想象著你的樣子親手刻的,你看喜不喜歡?”

蔣安衡看著她手裏搖晃著的小人兒,又看了看她,道:“我不喜歡”。

蔣安沅聞言,剛剛滿是笑意的雙眸頓失了顏色,不過只一瞬,她又拿出了其它的玩意兒,笑道:“那你看看這些,這些是我從咱們外祖家帶回來的,都是像你一般大的孩子喜歡的玩的,你看喜不喜歡?”

“我不喜歡,我也不要你的東西!”

蔣安沅一怔,手也僵在了半空中,半響才尷尬地笑道:“不喜歡沒關系,那、那你告訴阿姐,你喜歡什麽樣兒的,阿姐買給你好不好?”

蔣安沅期待地望著他,可蔣安衡卻道:“少在這裏假模假樣的,你給的東西我都不要,也不稀罕,這些東西大哥哥和玉芝阿姐都會給我買。”

蔣安沅:“可我……”

蔣安衡:“你出去,我、我這裏不歡迎你!”

蔣安沅見他情緒有些激動,只好把還未說出口的話給咽了回去,硬是擠出些笑來,柔聲道:“那好,阿姐今日先回去,下次再來看你。”

說罷便起身向門外走去,到了門前,蔣安沅突然回頭,“安衡,阿姐知道你定是在怪阿姐,沒關系,阿姐往後會彌補的。”說完便推門離開了。

蔣安衡卻是不為所動,只道:“哼!果然同二叔母說的一樣,假惺惺!”

說完又走到桌前,拿起那個木頭刻的小人兒端詳了一番,十分嫌棄地說道:“刻的什麽東西,這麽醜!”隨即便扔回了箱子。

回到微蘭閣的蔣安沅只在窗邊端坐著,直直地望著外面,一言不發。

朝月看著她一臉愁容,知她這會兒子心情肯定不好,這時彩雲從外面進來,道:“朝雲,你看什麽呢?”

朝雲回道:“我在看姑娘啊,咱家姑娘是越來越好看了。”

蔣安沅還是呆呆地望著窗外。

“那還用說,咱家姑娘什麽時候不好看了。”月雲也跟著說道。

蔣安沅臉色一沈,怒道:“你們這兩個丫頭,平日裏我是對你們太縱容,膽子越發大了,都敢拿姑娘我尋開心。”

見蔣安沅如此模樣,兩丫頭怕她真生氣了,立馬要跪下去認錯,誰知這時卻聽得蔣安沅大笑:“哈哈哈,叫你們拿我說笑,怎麽樣,怕了吧?”

兩丫頭長籲一口氣,朝雲道:“姑娘你可嚇死我了。”

彩雲在一旁接著話:“誰讓你們倆平時沒大沒小的,這回被收拾了吧!”

彩雲數落完朝雲、月雲兩個丫鬟,又對著蔣安沅正色道:“姑娘畢竟離了家好些年,衡哥兒對姑娘有些疏遠也是人之常情,姑娘不必太過憂心,日子久了,衡哥兒自會和姑娘親近的。”

“是啊是啊,姑娘不必憂心。不過倒是那個李嬤嬤說些話來真是煩人,奴婢看著就不喜歡。”朝雲道。

彩雲聽到“李嬤嬤”三字,又道:“奴婢白日裏聽了些閑話,說那李嬤嬤不是個好相與的,仗著咱哥兒勢,在遠溪居可是不得了。”

蔣安沅回想起剛剛在遠溪居,李嬤嬤的所言所行,她雖是蔣安衡的奶娘,但說到底也不過是個奴才,卻把自己說得像半個主母一般,確實是有些拿大。

不過照現在的情形,連微蘭閣都有人盯著,更別說是整肅府中的下人了,眼下只能是慢慢來。

蔣安沅吩咐道:“你們平日裏多留意著遠溪居那邊,若有什麽膽大欺主的,斷不能讓他溜了去。”

三個丫鬟連連點頭。

蔣安沅想了想,又道:“也不知道姨母什麽時候能到京都?”

彩雲:“姑娘別擔心,我們都到了兩日,杜娘子想來也快了。”

蔣安沅點點頭:“你們也辛苦一天了,下去休息吧!”

可她躺在床上卻輾轉難眠,思緒如同紛飛的羽毛,無法平靜下來。

回想著這一天的事,想到父親、弟弟……頭就開始疼。可不知怎麽的,腦子裏竟想起了白日裏碰到的那個無賴,一想到就是他害得自己和父親吵了一架,心裏就更加煩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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