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法擁抱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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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法擁抱的時間
“糟了！”救援隊員心裏一沈。
塌方內部空間更小，空氣迅速變得渾濁稀薄，擔架上的患者呼吸愈發急促困難，臉色發紺。
江臨沒有絲毫猶豫，迅速將自己攜帶的便攜式氧氣面罩取下，穩穩地扣在了患者的口鼻上。
“江醫生你……”隊長有些驚愕。
“他更需要。”江臨的聲音在黑暗中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鎮定。
救援隊長看著他在如此絕境下依然臨危不懼，甚至將生機先留給患者，不由得肅然起敬，啞聲道“醫生……真是膽大，您這心理素質，絕了。”
江臨借著隊員頭燈微弱的光，檢查著患者的生命體征，聞言只是極輕地回了一句，像是說給別人聽，也像是告訴自己“我最害怕的事……已經有人為我克服了，我不能慌。”
顧檐聲都克服了心理障礙在雨夜行走，忍著全身不適，毅然跟來災區，他有什麽好害怕的？
他相信自己會平安出去的，因為，他知道自己從來不會失信顧檐聲。
隊長不明白他那句話是什麽意思，目前他也沒有過多的探究欲，他說“剛塌下來的泥土比較松，外面挖掘進度應該很快，保持體力，節省氧氣。”
黑洞裏沒有時間的概念，安靜的周圍只有大家努力克制恐懼的平穩呼吸聲，不知過了多久，厚厚的泥層傳來了不真切的挖掘機轟鳴和人員焦急的呼喊聲，
聲音越來越清晰，伴隨著一聲巨響和透進來的一絲天光，通道被重新挖通了！
“快！擔架先出去！”
江臨沒有任何情緒波動，而是快速指揮著，協助救援隊員以最快速度將患者送出險境。
剛一脫離危險區域，早已等候在外的另一個年輕男人就哭喊著撲了上來，緊緊抱住擔架上昏迷的人，聲音撕心裂肺“阿哲！阿哲你醒醒！你看看我！”
江臨立刻上前，冷靜地將情緒失控的家屬拉開“別耽誤時間，你是他的愛人？他還有救，但必須立刻手術！你跟救護車去縣醫院，路上配合醫生告知情況！”
他語速極快，條理清晰，瞬間穩住了瀕臨崩潰的家屬。
而就在不遠處的人群邊緣，顧檐聲死死咬著嘴唇，眼淚混合著雨水無聲地滑落。
從聽到塌方消息那刻起，他的心跳幾乎停止，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與江臨死別的可怕畫面。
極度的恐懼和擔憂如同催化劑，讓他全身的紅疹瘋狂蔓延，灼熱和癢痛達到了頂點。
那時候的他踉蹌著躲到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背對著忙碌的人群，加大了口服抗過敏藥的劑量，可藥片剛咽下去，就因為極度的恐懼和身體排斥，他猛地彎腰吐了出來，胃裏空空，只剩下苦澀的膽汁。
沒人註意到這個角落裏蜷縮的身影，大家都在關註被救出的救援隊員和重傷的患者。
現在那個熟悉的身影安然無恙地出現在視線裏。
顧檐聲懸著的心猛地落回實處，大腦卻因為瞬間的放松和長時間的缺氧感一陣窒息，他偷摸溜到了一個角落拿出江臨給自己備用的唯一一只腎上腺素，但手又抖得太厲害了，幾次都對不準皮膚。
就在這時，一雙帶著泥汙卻穩定溫熱的手覆蓋了上來，熟悉的氣息瞬間將他包裹。
江臨不知何時來到了他身邊，他什麽都沒問，只是沈默地、專業地接過他手中的註射筆，精準地找到位置，利落地將藥物推入他的皮下。
“我需要用車。”
江臨的聲音低沈而冷靜，仿佛剛才經歷生死險境的不是他自己，“患者情況危重，腦外科手術，我要跟去縣醫院，看看能否爭取上手術臺。”
顧檐聲的眼淚流得更兇了，他渾身都在發抖，紅疹沒有絲毫消退，喉嚨哽咽得說不出一個字。
但他只是用力擦了把模糊的視線，將車鑰匙塞進江臨手裏，用盡力氣從喉嚨裏擠出兩個字“…可……可以。”
江臨深深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無法言說的情緒，他現在甚至沒有時間給顧檐聲一個安慰的擁抱，因為那位患者的生命在進入倒計時。
他接過鑰匙，轉身大步沖向車子。
去往縣醫院的路上，江臨將車開得飛快卻平穩。顧檐聲蜷在副駕駛座上，一言不發，只是緊緊攥著胸前的衣服，抵抗著一波波不適。
到達縣醫院，江臨直奔急診，亮明身份，快速溝通，幸運的是，仲腦中心醫院已經提前與縣醫院進行了遠程會診，開通了綠色通道，並同意江臨以專家身份參與這臺緊急手術。
手術室的燈亮起，從深夜一直持續到第二天中午。
顧檐聲就坐在手術室外的長椅上，一動不動，像一尊落滿灰塵的雕塑。
最終，手術成功了，但縣醫院的醫療條件無法支撐患者後續的重癥監護和治療，仲腦中心醫院派來了專業的轉運團隊和車輛，江臨需要跟車護送，確保患者途中萬無一失。
江臨疲憊卻堅定地走出手術室，看到依舊等在那裏的顧檐聲，心頭一緊，他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看著他蒼白憔悴、布滿紅疹的臉，聲音沙啞卻溫柔“檐聲。”
顧檐聲擡起頭，眼睛紅腫。
“我不能讓你自己開車回去，太危險了。”江臨擡手，想碰碰他的臉，又顧忌著他皮膚的敏感，最終只是輕輕拂過他額前汗濕的頭發。
“我聯系了顧霆，他馬上到，你聽話，跟他們回去，好好治療，休息，忙完了我就去看你。”
顧檐聲乖順地點了點頭。
不久，顧霆和周媛急匆匆地趕到醫院，看到弟弟這副狼狽虛弱、仿佛隨時會碎掉的模樣，周媛嚇得倒吸一口涼氣，連聲催促顧霆“要不要在這裏的急診室輸液？還是直接聯系私人醫生上門輸液！檐聲，你還好嗎？”
“沒事的，嫂子，我想回去休息……”
顧檐聲身體已經超負荷，但他還是想跟著江臨回去，而且回去輸液可以更換更柔軟舒適的衣服，這樣，他的皮膚才能得到舒緩……
顧霆臉色鐵青，看著弟弟，最終什麽也沒說，只是脫下自己的外套，輕輕披在顧檐聲身上，然後一把將他打橫抱起，大步向外走去。
江臨在救護車上，心裏想著醫院裏的人，但是，那些監護儀器的聲音又不斷提醒著他要專註，他只能默默強制自己投入到護送危重患者轉運的任務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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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了！”救援隊員心裏一沈。
塌方內部空間更小，空氣迅速變得渾濁稀薄，擔架上的患者呼吸愈發急促困難，臉色發紺。
江臨沒有絲毫猶豫，迅速將自己攜帶的便攜式氧氣面罩取下，穩穩地扣在了患者的口鼻上。
“江醫生你……”隊長有些驚愕。
“他更需要。”江臨的聲音在黑暗中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鎮定。
救援隊長看著他在如此絕境下依然臨危不懼，甚至將生機先留給患者，不由得肅然起敬，啞聲道“醫生……真是膽大，您這心理素質，絕了。”
江臨借著隊員頭燈微弱的光，檢查著患者的生命體征，聞言只是極輕地回了一句，像是說給別人聽，也像是告訴自己“我最害怕的事……已經有人為我克服了，我不能慌。”
顧檐聲都克服了心理障礙在雨夜行走，忍著全身不適，毅然跟來災區，他有什麽好害怕的？
他相信自己會平安出去的，因為，他知道自己從來不會失信顧檐聲。
隊長不明白他那句話是什麽意思，目前他也沒有過多的探究欲，他說“剛塌下來的泥土比較松，外面挖掘進度應該很快，保持體力，節省氧氣。”
黑洞裏沒有時間的概念，安靜的周圍只有大家努力克制恐懼的平穩呼吸聲，不知過了多久，厚厚的泥層傳來了不真切的挖掘機轟鳴和人員焦急的呼喊聲，
聲音越來越清晰，伴隨著一聲巨響和透進來的一絲天光，通道被重新挖通了！
“快！擔架先出去！”
江臨沒有任何情緒波動，而是快速指揮著，協助救援隊員以最快速度將患者送出險境。
剛一脫離危險區域，早已等候在外的另一個年輕男人就哭喊著撲了上來，緊緊抱住擔架上昏迷的人，聲音撕心裂肺“阿哲！阿哲你醒醒！你看看我！”
江臨立刻上前，冷靜地將情緒失控的家屬拉開“別耽誤時間，你是他的愛人？他還有救，但必須立刻手術！你跟救護車去縣醫院，路上配合醫生告知情況！”
他語速極快，條理清晰，瞬間穩住了瀕臨崩潰的家屬。
而就在不遠處的人群邊緣，顧檐聲死死咬著嘴唇，眼淚混合著雨水無聲地滑落。
從聽到塌方消息那刻起，他的心跳幾乎停止，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與江臨死別的可怕畫面。
極度的恐懼和擔憂如同催化劑，讓他全身的紅疹瘋狂蔓延，灼熱和癢痛達到了頂點。
那時候的他踉蹌著躲到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背對著忙碌的人群，加大了口服抗過敏藥的劑量，可藥片剛咽下去，就因為極度的恐懼和身體排斥，他猛地彎腰吐了出來，胃裏空空，只剩下苦澀的膽汁。
沒人註意到這個角落裏蜷縮的身影，大家都在關註被救出的救援隊員和重傷的患者。
現在那個熟悉的身影安然無恙地出現在視線裏。
顧檐聲懸著的心猛地落回實處，大腦卻因為瞬間的放松和長時間的缺氧感一陣窒息，他偷摸溜到了一個角落拿出江臨給自己備用的唯一一只腎上腺素，但手又抖得太厲害了，幾次都對不準皮膚。
就在這時，一雙帶著泥汙卻穩定溫熱的手覆蓋了上來，熟悉的氣息瞬間將他包裹。
江臨不知何時來到了他身邊，他什麽都沒問，只是沈默地、專業地接過他手中的註射筆，精準地找到位置，利落地將藥物推入他的皮下。
“我需要用車。”
江臨的聲音低沈而冷靜，仿佛剛才經歷生死險境的不是他自己，“患者情況危重，腦外科手術，我要跟去縣醫院，看看能否爭取上手術臺。”
顧檐聲的眼淚流得更兇了，他渾身都在發抖，紅疹沒有絲毫消退，喉嚨哽咽得說不出一個字。
但他只是用力擦了把模糊的視線，將車鑰匙塞進江臨手裏，用盡力氣從喉嚨裏擠出兩個字“…可……可以。”
江臨深深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無法言說的情緒，他現在甚至沒有時間給顧檐聲一個安慰的擁抱，因為那位患者的生命在進入倒計時。
他接過鑰匙，轉身大步沖向車子。
去往縣醫院的路上，江臨將車開得飛快卻平穩。顧檐聲蜷在副駕駛座上，一言不發，只是緊緊攥著胸前的衣服，抵抗著一波波不適。
到達縣醫院，江臨直奔急診，亮明身份，快速溝通，幸運的是，仲腦中心醫院已經提前與縣醫院進行了遠程會診，開通了綠色通道，並同意江臨以專家身份參與這臺緊急手術。
手術室的燈亮起，從深夜一直持續到第二天中午。
顧檐聲就坐在手術室外的長椅上，一動不動，像一尊落滿灰塵的雕塑。
最終，手術成功了，但縣醫院的醫療條件無法支撐患者後續的重癥監護和治療，仲腦中心醫院派來了專業的轉運團隊和車輛，江臨需要跟車護送，確保患者途中萬無一失。
江臨疲憊卻堅定地走出手術室，看到依舊等在那裏的顧檐聲，心頭一緊，他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看著他蒼白憔悴、布滿紅疹的臉，聲音沙啞卻溫柔“檐聲。”
顧檐聲擡起頭，眼睛紅腫。
“我不能讓你自己開車回去，太危險了。”江臨擡手，想碰碰他的臉，又顧忌著他皮膚的敏感，最終只是輕輕拂過他額前汗濕的頭發。
“我聯系了顧霆，他馬上到，你聽話，跟他們回去，好好治療，休息，忙完了我就去看你。”
顧檐聲乖順地點了點頭。
不久，顧霆和周媛急匆匆地趕到醫院，看到弟弟這副狼狽虛弱、仿佛隨時會碎掉的模樣，周媛嚇得倒吸一口涼氣，連聲催促顧霆“要不要在這裏的急診室輸液？還是直接聯系私人醫生上門輸液！檐聲，你還好嗎？”
“沒事的，嫂子，我想回去休息……”
顧檐聲身體已經超負荷，但他還是想跟著江臨回去，而且回去輸液可以更換更柔軟舒適的衣服，這樣，他的皮膚才能得到舒緩……
顧霆臉色鐵青，看著弟弟，最終什麽也沒說，只是脫下自己的外套，輕輕披在顧檐聲身上，然後一把將他打橫抱起，大步向外走去。
江臨在救護車上，心裏想著醫院裏的人，但是，那些監護儀器的聲音又不斷提醒著他要專註，他只能默默強制自己投入到護送危重患者轉運的任務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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