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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開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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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開距離

“安敏清”新藥臨床數據報告會的講臺上,聚光燈熾熱。

顧檐聲身著合體的深色西裝,身姿挺拔,面對著臺下眾多業內專家和投資人審視的目光,他深吸一口氣,指尖在激光筆上輕輕一點。

屏幕上切換出覆雜而精美的圖表,他的聲音清晰、沈穩,帶著一種經過千錘百煉的自信,將枯燥的實驗數據轉化為引人入勝的科學敘事。

臺下原本嚴肅的面孔漸漸露出專註和讚許的神情,細微的點頭和筆記的沙沙聲匯聚成對他專業能力的最佳肯定。當顧檐聲最終以一個簡潔有力的展望結束演講時,會場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顧檐聲走下講臺,後背微微滲出薄汗,但胸腔裏鼓蕩著的是巨大的成就感和喜悅。這份成功,是他和團隊無數個日夜的心血結晶。

“顧哥!太棒了!帥呆了!”

林陽第一個沖過來,眼睛亮晶晶的,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崇拜,“最後那個數據對比圖,清晰得絕了!臺下好幾個大佬都在點頭!”

陳博此刻也走過來,用力拍了拍顧檐聲的肩膀,臉上滿是欣慰的笑容“小顧,幹得漂亮!條理清晰,這場匯報,完美,給咱們項目組都長臉了!”

“謝謝陳博,謝謝大家支持。”

顧檐聲謙虛地笑著回應,感受著來自同事的祝賀和認可,這種被肯定的感覺讓他意氣風發。他享受著這成功的喜悅,這是他用專業和努力換來的榮光。

接下來的應酬環節,他被眾人環繞,接受著祝賀和詢問。觥籌交錯間,他臉上維持著得體的笑容,心思卻像一只不安分的鳥,總想飛向某個特定的方向。

趁著去洗手間的短暫間隙,顧檐聲靠在冰冷的瓷磚墻上,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機,點開了那個置頂的、沈寂了一下午的對話框。手指飛快地敲擊

顧檐聲:[匯報剛結束!反響很好!陳博和幾個專家都誇了!]

手指頓了頓,又加上一句,帶著點孩子氣的炫耀:[我感覺自己今天在臺上發光了!]

他盯著屏幕,心臟因為期待而微微加速。僅僅幾秒後,手機屏幕就亮了起來:

江臨:[意料之中,在你擅長的領悟,你一直都閃閃發光。]

一如既往的簡潔,甚至沒有表情符號。但那個“意料之中”,卻像一股暖流,瞬間熨帖了顧檐聲所有因成功而激蕩的興奮和微妙的緊張。

仿佛江臨隔著遙遠的距離,早已篤定他的光芒。這份毫無保留的信任,比任何華麗的讚美都更讓他心頭發燙。

他忍不住揚起嘴角,指尖懸在屏幕上,想再分享更多細節,想告訴他自己被掌聲包圍時的感受,想問他今天在石龍鎮忙不忙。

此刻,林陽的聲音卻在門外響起“顧哥?在裏面嗎?王總想跟你聊聊剛才的數據細節……”

顧檐聲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傾訴欲,快速回覆了一個:[嗯!回頭聊!]

然後將手機塞回口袋,重新掛上專業從容的笑容,推門走了出去。

後續的晚宴持續到很晚。當顧檐聲終於拖著疲憊卻滿足的身體回到江臨的家裏,已是深夜。小肥歡快地撲上來迎接他。他一邊揉著金毛的大腦袋,一邊習慣性地拿起手機。

屏幕上,林陽的信息跳了出來:

林陽:[顧哥,周末天氣超好!我知道北山那邊新開了一個露營基地,風景絕美,還能看星空!一起去放松放松?我負責搞定所有裝備!]

北山露營……看星空……聽起來確實很誘人,但這個周末他想去……石龍鎮,這個念頭閃現的時候讓他的心猛地一縮,那個混亂、灼熱、帶著禁忌感的夢境碎片不受控制地閃過腦海,隨之而來的是強烈的、近乎本能的退縮。

他坐在玄關的地板上,背靠著門,小肥溫順地把頭枕在他的腿上,也許這段時間,他和江臨之間太過緊密了,石龍鎮的朝夕相處,那個雨夜的肌膚相觸,還有那個該死的、讓他無地自容的夢……

再加上江新晨不知哪裏來的“暗示”和那些腐漫的潛移默化,像一層層濃霧,籠罩在他和江臨原本清晰的“兄弟”關系上,讓他產生了錯覺,把依賴和習慣誤當成了別的什麽。

也許……分開一段時間,拉開一點物理和心理的距離,讓一切冷卻下來,他才能看清自己的心,才能讓那份不該有的、令人惶恐的“暧昧”色彩褪去。

再隔一個周末不去石龍鎮吧……

而且林陽陽光開朗,和他有共同的愛好,比如共同喜歡的漫畫太太和攝影,和他在一起輕松自在,沒有壓力,沒有那些令人心慌的暗流湧動。

他手指在屏幕上遲疑了幾秒,顧檐聲最終敲下回覆:

[好啊,聽起來不錯,周末正好有空,一起去看看吧。]

發送成功,他放下手機,將臉埋進小肥溫暖厚實的毛發裏,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伴隨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空落感同時湧上心頭,他成功“逃”開了去石龍鎮的行程,卻感覺心裏某個角落,因為那個“嗯。意料之中。”而變得更加酸軟,也更加……想念。

周末,北山露營基地,

天幕搭起,篝火劈啪作響。林陽確實準備充分,燒烤架上的食物滋滋冒油,香氣四溢。遠處的山巒在暮色中呈現出溫柔的黛色,空氣清新得醉人。

顧檐聲坐在折疊椅上,看著林陽興致勃勃地擺弄著相機,調試著三腳架準備拍星空。年輕人精力充沛,笑容燦爛,確實讓人感到輕松。

顧檐聲努力融入這份輕松的氛圍,和他聊著漫展、攝影技巧,甚至分享了一些研究所的趣事。

然而,當林陽指著遠處天際一顆特別亮的星星,興奮地說“顧哥快看!那顆是不是特別亮?”時,顧檐聲下意識地掏出手機,對著那片星空拍了一張,拍完,他點開微信,手指習慣性地滑向那個置頂的頭像,想要發送……

動作猛地頓住。

他想起自己“拉開距離”的決定,然後默默退出了聊天框,轉而將照片發在了朋友圈,附上一句:[北山露營,空氣很好。]

林陽回頭,看到顧檐聲對著手機略顯落寞的側臉,火光在他臉上跳躍,映出眼底一絲不易察覺的悵然。

林陽沒有點破,只是笑著遞給他一串剛烤好的雞翅:“顧哥,嘗嘗這個,我刷了秘制醬料!”

顧檐聲接過,道了聲謝,咬了一口,味道確實不錯。山風帶來松林的清香,篝火溫暖,年輕的同伴熱情周到。這本該是一個完美的、放松的夜晚。

可為什麽,看著眼前跳躍的火焰,他腦海裏浮現的,卻是石龍鎮衛生院那間簡陋小屋窗外的、同樣璀璨卻更加寂靜的星空?為什麽耳邊仿佛又響起了那規律得令人心安的、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他低頭,無意識地摩挲著自己左手的手臂,那裏曾經在雨夜布滿紅疹,也曾經被一雙帶著薄繭的、寬大而微涼的手掌小心翼翼地安撫過。

那份觸感,隔著時間和空間,似乎依舊烙印在皮膚深處,帶著一種無法被篝火和笑語驅散的、沈靜的暖意。

疏離的決心在心底築起堤壩,但思念的潮水,無聲地浸潤著他試圖冷卻的心田。露營的歡聲笑語在耳邊,心卻像一只系著無形絲線的風箏,早已飄向了遠方那個沈默寡言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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