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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鑄就的情感高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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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鑄就的情感高墻

仲腦的急診大廳,明亮寬敞,環境優雅,但此刻卻人滿為患。不是那種血肉模糊的慘烈,而是各種急癥、外傷、突發不適的患者擠滿了候診區,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和焦躁不安的氣息。分診臺前排著長隊,護士們忙得腳不沾地。

林陽扶著顧檐聲擠到分診臺前,急切地對護士說“護士,麻煩看看!我同事手臂被刀劃傷了,傷口挺深的,一直在流血!能不能快點處理?”

護士擡眼快速掃了一下顧檐聲按住的手臂,紗布已經被血浸透了一塊,但病人神志清醒,沒有大出血的跡象。

她面無表情地遞過來一張急診掛號單“先去掛號繳費,然後到外科急診那邊排隊等叫號。醫生處理完裏面的病人會叫你們的。”

“還要排隊?你看他流了這麽多血!”林陽指著顧檐聲的手臂,語氣焦急,“不能優先處理一下嗎?”

護士顯然見慣了焦急的家屬,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職業性的冷靜,她擡手指了指不遠處一號搶救室門口,一個清潔阿姨正費力地擦拭著地上一大灘觸目驚心的、尚未完全幹涸的暗紅色血跡。

“看到那灘血了嗎?人家那出血量,達到那種程度,醫生可能就要立刻沖出來看你了。你有嗎?沒有的話,就請按流程排隊等待。醫生會按輕重緩急處理的。”

她說完,便不再看他們,低頭處理下一個分診病人。

林陽被她的話噎得臉色發青,看著那灘血跡,又看看顧檐聲蒼白冒汗的臉和染血的紗布,心疼又憤怒,卻無可奈何。他皺著眉,拳頭捏緊又松開。

“林陽,算了,別急。”顧檐聲反而輕聲安慰他,聲音因為疼痛有些虛弱,“護士說得對,我還能等,不差這一會兒。按規矩來。”

他努力扯出一個安撫的微笑,但手臂傷口持續的刺痛和失血帶來的陣陣眩暈讓他眼前有些發花,冷汗順著額角滑落。

就在這時,一號搶救室那厚重的電動門“唰”地一聲向兩側滑開。

江臨穿著深綠色洗手衣的高大身影率先走了出來,他外面披著白大褂,臉上戴著藍色的外科口罩,只露出一雙深邃銳利的眼睛和緊蹙的眉頭。

他一邊摘著沾了點點暗紅血跡的手套,一邊低聲的急診醫師交代著什麽,周身散發著冰冷氣息和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感。

江臨習慣性地擡眼掃視了一下略顯嘈雜的急診大廳,下一秒,他的視線卻掃到了分診臺附近那個熟悉的身影上。

顧檐聲正被林陽扶著,臉色蒼白如紙,右手死死按著左臂上那片刺眼的、被血染紅的紗布,額角全是冷汗,整個人透著一股強忍痛苦的脆弱感。

江臨那雙深邃的眼眸瞬間沈了下去,緊蹙的眉頭幾乎擰成了“川”字,周身本就冷峻的氣場驟然降至冰點,帶著一股實質性的低氣壓,讓周圍的空氣都仿佛凝滯了幾分。

他沒有任何猶豫,大步流星地朝著顧檐聲的方向走去,白大褂的下擺在他身後帶起一陣冷風。

顧檐聲也看到了江臨,對上那雙寒潭般的眼睛,心裏下意識地一緊。他強忍著鉆心的疼痛,努力扯出一個笑容,聲音帶著點虛弱和尷尬“江…江臨?這麽巧啊……”

他試圖讓語氣輕松一點,但蒼白的臉色和額頭的冷汗讓這笑容顯得格外勉強。

站在顧檐聲身邊的林陽,被江臨那極具壓迫感的目光和驟然降臨的低氣壓籠罩,只覺得呼吸一窒,後背瞬間繃緊,手心都冒出了冷汗。

那天在研究院看到的發小“江醫生”,此刻的氣場比他想象中還要強大和…危險。他下意識地往顧檐聲身邊挪了小半步,帶著一種保護者的姿態,卻又在江臨冰冷的註視下感到一陣莫名的緊張和局促。

“跟我來。” 聲音透過口罩傳出,低沈、簡潔,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他甚至沒有多看林陽一眼,仿佛對方只是空氣。

林陽楞了一下,下意識想跟上去“江醫生,顧哥他……”

江臨腳步一頓,側過頭,眼神冷冷地掃過林陽扶在顧檐聲右臂上的手,那眼神裏的寒意讓林陽後面的話瞬間卡在了喉嚨裏。他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那只手不由自主地松開了。

“你,去掛號繳費。” 江臨對著林陽丟下這句話,目光就重新回歸到顧檐聲身上,語氣是不容商量的絕對主導。

“走!”

顧檐聲被江臨的氣場壓得有點喘不過氣,他太熟悉這種狀態了——江臨生氣了,而且是非常生氣。他不敢多說,忍著痛,乖乖跟上江臨的步伐,腳步還有些虛浮。

林陽看著兩人迅速離開的背影,尤其是顧檐聲在江臨面前那副“乖巧順從”甚至有點“慫”的樣子,與他剛才安慰自己時的冷靜溫和判若兩人。

一股覆雜的情緒湧上心頭,混雜著擔憂、失落,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酸澀。他咬了咬牙,還是轉身去掛號繳費了。

江臨帶著顧檐聲直接穿過急診大廳,推開一扇標著“處置室”的門。這裏環境明顯安靜許多,器械齊全。江臨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喧囂。

“坐。” 他指了指處置床,聲音依舊冷硬。

顧檐聲依言坐下,手臂的刺痛讓他忍不住吸了口冷氣。

江臨走到洗手池邊,用外科洗手法徹底清潔雙手,動作標準得如同教科書。戴上手套,發出輕微的橡膠摩擦聲,那聲音在安靜的處置室裏顯得格外清晰。

他拿起外科清洗傷口的用物走到顧檐聲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手拿開。”

顧檐聲慢慢移開一直按著傷口的右手。被血浸透的紗布黏在傷口上,布料和凝固的血痂混合在一起,看起來有些猙獰。

江臨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仿佛眼前不是他熟悉的人,而只是一個普通的創傷病例。

他用鑷子小心地掀開被血浸透的實驗服袖子,露出下面那道長約五厘米的傷口。傷口邊緣不算特別整齊,深度看起來涉及了真皮層,皮肉有些外翻,好在沒有傷及大血管,但仍在緩慢滲血。

他拿起一瓶生理鹽水沖洗液,對準傷口。

“嘶……” 冰涼的液體沖刷著暴露的創面,沖掉一部分血汙,也帶來了強烈的刺激感,顧檐聲身體猛地一顫,手臂下意識就要往回縮。

“別動!” 江臨的聲音冷得像冰,戴著無菌手套的大手如同鐵鉗,瞬間卡住了顧檐聲的手腕,將他整條手臂牢牢固定在處置臺上,力道之大讓顧檐聲根本無法掙脫。

他的動作精準、穩定,帶著外科醫生特有的、近乎無情的控制力。

生理鹽水之後,是更刺激的消毒劑——碘伏。當那深棕色的液體倒在傷口上時,一陣尖銳、火辣辣的劇痛猛地炸開!

“啊!” 顧檐聲痛得眼前發黑,額頭上瞬間布滿冷汗,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一抖,牙齒死死咬住下唇才沒喊出聲。他本能地再次想抽回手。

然而,卡在他手腕上的那只手紋絲不動,像焊在了那裏。江臨甚至沒有因為他的掙紮而停頓半分,只是用另一只手拿著棉簽一遍遍擦拭著傷口內部,確保徹底消毒。

他的眼神專註地盯著傷口,透過口罩看不到表情,但緊繃的下頜線和周身散發出的寒氣,都昭示著他此刻壓抑的怒火。

顧檐聲疼得眼淚都在眼眶裏打轉,他太了解江臨了。

這種“無情機器”般的處理方式,恰恰是江臨憤怒到極點的表現。他不敢再動,只能強忍著,身體微微發顫。

“怎麽弄的?” 江臨的聲音終於再次響起,隔著口罩,聽不出情緒,但每個字都像冰珠子砸下來。他手上的動作依舊沒停,開始清理傷口邊緣的壞死組織。

顧檐聲知道瞞不過,也知道江臨在氣頭上,他忍著痛,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委屈和虛弱,一點一點詳細說了出來:

“是…是項目組的小胡哥,他外頭有人,被找上門了,他老婆還在坐月子,抱著孩子也沖過來了,場面很亂…那個……那個女的,手裏拿著美工刀亂揮……我看到小胡老婆抱著孩子站不穩,要摔倒……旁邊就是那個拿刀的女人……我怕她們出事,就沖過去想拉開……混亂中……不知道怎麽就……”

他越說聲音越低,因為江臨清理傷口的動作似乎更重了一點,痛得他直抽氣。

“所以,你見義勇為,把自己當肉盾?” 江臨終於擡起了眼,目光冷冷地刺向顧檐聲。那眼神銳利得仿佛能洞穿一切,帶著強烈的質問和…後怕。

就在這時,林陽拿著掛號單和繳費憑證,小心翼翼地推開了處置室的門。他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顧檐聲坐在處置床上,臉色蒼白,眼眶微紅,額發被冷汗浸濕貼在額角,正微微仰著頭看著站在他面前的江臨。

他的手臂被江臨牢牢固定在臺面上,任由對方“粗暴”地處理著傷口,臉上帶著一種近乎委屈的、依賴的神情,聲音低低的,正詳細地解釋著受傷的經過,仿佛在向最信任的人傾訴和……認錯。

而那位冷面江醫生,雖然動作看似無情,但林陽卻敏銳地捕捉到,在顧檐聲描述混亂場面時,江臨捏著鑷子的手指關節微微泛白;在顧檐聲說到自己沖過去時,江臨擦拭傷口的棉簽停頓了微不可查的一瞬。

這種氛圍……林陽心裏猛地一沈。這根本不是普通的醫患關系,甚至超越了普通朋友。

顧檐聲在江臨面前,卸下了所有在外的冷靜和前輩的從容,露出了最真實甚至有點脆弱的模樣,那是一種經年累月、深入骨髓的信任和習慣。

而江臨那看似冰冷的怒火下,包裹的分明是濃得化不開的在意。

林陽站在門口,手裏捏著單據,感覺自己像個突兀的闖入者。

他看著顧檐聲對著江臨時那種不自覺流露出的、只有對最親近之人才會有的依賴神態,再對比他之前安慰自己時的溫和克制……

一股強烈的失落和難以言喻的嫉妒瞬間攥緊了他的心臟。他不得不承認,有些關系,確實是漫長時光才能鑄就的壁壘。

比如眼前這位……冷面竹馬醫生。他沈默地退後半步,輕輕帶上了門,沒有進去打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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