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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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周末的警校比平時安靜許多。我坐在宿舍書桌前,對著攤開的《法醫病理學》,目光卻落在窗外。梧桐樹的葉子開始泛黃,風一吹就簌簌地落。

林娟說要來探望,約在上午十點。我提前半小時就等在校門口,影子叔叔站在警衛室旁,望著車來的方向。

九點五十分,那輛熟悉的白色小轎車出現在街角。林娟停好車,拎著一個保溫桶走過來。她穿著淺米色的針織衫,頭發松松地挽著,比上次見面時氣色好些。

“微微。”她快步上前,仔細端詳我的臉,“瘦了。”

我接過保溫桶,沈甸甸的。“訓練量大,都這樣。”

她帶來的排骨湯還冒著熱氣,裝在印著小花的保溫桶裏,和我小時候用的一樣。我們在宿舍樓下的石桌旁坐下,她給我盛湯,動作熟練得像在自家廚房。

“學習累不累?”她問,把湯勺遞給我。

“還好。”我喝了一口湯,是她一貫的味道,放了玉米和胡蘿蔔,“同學們都很用功。”

她看著我,欲言又止。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她臉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那個社區調查的人,”她終於開口,“後來又來過一次。”

勺子碰在碗沿,發出清脆的聲響。

“什麽時候?”

“前天。”她壓低聲音,“這次問得更細了,問你平時喜歡去哪裏,有沒有特別要好的朋友。”

影子叔叔站在石桌旁,身影在秋日的陽光下顯得格外凝重。

“你怎麽說的?”

“我說你平時住校,很少回家。”她握住我的手,掌心溫暖,“但是微微,我總覺得不對勁。那人雖然穿著社區的工作服,可問話的方式太專業了。”

我反握住她的手:“娟媽,以後這樣的人再來,你就說我不常回去,什麽都不知道。”

她點點頭,眼神裏滿是擔憂:“你是不是在查什麽?”

湯的熱氣氤氳上升,模糊了視線。我想起沈家客廳裏那十個透明的身影,想起養母魂魄無聲的囑托。

“只是些課業上的事。”我說了謊。

她沒再追問,只是輕輕嘆了口氣。這聲嘆息像羽毛,輕輕落在心上。

喝完湯,她堅持要幫我洗保溫桶。在水房,她突然說:“你陳爺爺最近也很奇怪。”

水龍頭嘩嘩地響著。

“怎麽奇怪?”

“總是很晚回家,電話一響就躲到陽臺去接。”她擦著保溫桶內膽,動作很慢,“有天夜裏我起來喝水,聽見他在書房和人吵架,說什麽‘不能再查下去了’。”

水流聲突然變得刺耳。影子叔叔站在水房門口,微微搖頭。

“可能是什麽案子吧。”我說,“爺爺工作上的事。”

她把洗好的保溫桶裝好,動作比剛才更慢:“微微,不管你在做什麽,一定要小心。你陳爺爺不會無緣無故這樣。”

送她到校門口時,她突然轉身抱住我。這個擁抱很用力,像要把我揉進骨血裏。

“一定要好好的。”她的聲音哽咽,“娟媽就你一個孩子。”

我看著她的車消失在街角,心裏像是被什麽堵住了。

回到宿舍,我打開保溫桶的夾層——這是小時候她給我藏零食的地方。果然,裏面放著一個小布袋,裝著曬幹的桂花,還有一張折疊的便簽。

“微微,你床頭櫃最下面有一本媽媽的日記。媽媽不識字,是請人代寫的。本來想等你長大再給你。——娟媽”

字跡工整,是林娟一貫的筆跡。她總是這樣,用最溫柔的方式,給我最堅定的支持。

下午的訓練我格外拼命。格鬥課上,我把沙袋當成那些隱藏在暗處的敵人,一拳一拳,直到指節發紅。

“輕點。”顧辰拉住我的手腕,“手不想要了?”

汗水順著下巴滴落。我看著發紅的指節,突然覺得很累。

“陪我跑幾圈?”我問。

訓練場的跑道被夕陽染成金色。我們並肩跑步,腳步聲重疊在一起。影子叔叔跟在後面,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今天你娟媽來了?”顧辰問。

“嗯。”

“她看起來很擔心你。”

我沒說話,只是加快了腳步。風在耳邊呼嘯,像要吹散所有煩惱。

跑到第五圈,我突然停下:“顧辰,如果你發現一件事很危險,但必須去做,你會告訴關心你的人嗎?”

他抹了把汗,認真想了想:“看情況。如果告訴他們只會讓他們擔心,也許不說更好。”

夕陽把他的睫毛染成金色。這一刻,他看起來格外可靠。

“但至少要確保自己的安全。”他補充道,“不要讓關心你的人後悔沒能保護好你。”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我想起沈家那十個無辜的魂魄。如果他們知道保護我會付出生命的代價,還會那樣做嗎?

晚飯後,我獨自來到圖書館。在最裏面的書架間,我找到了那本《城市社區管理規範》——這是我和趙小兵約定的暗號,表示需要見面。

半小時後,他在小花園找到我。

“有新發現?”他問,眼鏡片上反射著路燈的光。

我把林娟被調查的事告訴了他。

他的表情嚴肅起來:“看來他們開始從你身邊的人下手了。”

“你的電腦還安全嗎?”

“我重新做了系統,加了雙重驗證。”他說,“不過我覺得,他們應該已經知道我們在查什麽了。”

秋蟲在草叢裏鳴叫,聲音忽遠忽近。

“還要繼續嗎?”他問,“可能會很危險。”

我看著他的眼睛。這個平時靦腆的男生,此刻眼神堅定。

“你可以退出。”我說,“這本就是我一個人的事。”

他搖搖頭:“謎題還沒解開呢。”

回到宿舍,我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在天花板上畫出模糊的光影。

影子叔叔站在窗邊,望著窗外的月色。今晚他的身影格外清晰,連襯衫的褶皺都清晰可見。

“叔叔,”我輕聲說,“我是不是很自私?明明知道危險,還要把別人牽扯進來。”

他轉過身,目光溫和。第一次,我仿佛在他眼中看到了類似“理解”的情緒。

也許追尋真相的路註定孤獨。但幸運的是,在這條路上,我並不孤單。

窗外響起巡邏隊的腳步聲,堅定,整齊,像是這個夜晚的心跳。

我知道,無論前方有什麽在等待,我都必須走下去。

為了那十個再也不能開口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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