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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伯爵的宴會(36) 舞會

獲原長吉支著一條腿,坐在高高的樹椏上.

灰色的雲層在風力的推動下略過明亮的月亮,風搖樹影,濃郁的銀自然的將地上的人或事統統染上一層霜色.

舞廳中流淌著悠揚又高雅的交響樂聲,間或清脆的杯盞碰撞聲也交雜著從窗縫滲出.站在窗邊的男人離開,鋪金鍍銀的玻璃窗戶再沒有遮擋,他也就有幸可以一窺其中的活動.

一只被深色衣料襯得更為蒼白的手掠過獲原長吉的視線,他壓下滿眼的晦暗不明,面上並無過大的波動.

[嘿bro,你在那嘰哩呱啦半天給npc們整策反了,然後你就來看別人開party不是你神經病嗎]

[+1,又是什麽混血種啦,"那種力量"啦,弄得和fdm一樣]

[得了,這麽正常的直播間有得看你就偷著樂吧!]

[點了,過家家和蠢人命好長我都沒興趣]

[前面的好會說話,實在不行白毛炸個副本亂殺下也行啊,真弄不明白他們在那邊玩師生游戲有什麽意思]

他向後靠,蓋著一片月亮的溫情,記憶也不受控地貪戀起過去.

那是一個初秋的傍晚,和同學起了些矛盾的獲原長吉心裏很是不快,在回家路上一不小心便跌到了泥水池裏.連篇的不順讓他很是委屈,於是只有十歲的小孩扁扁嘴,眼淚就掉了下來.

他哭得傷心,一時沒註意有人在他身前站定,身量高得出奇的人看上去不過十五六歲,戴著一副小圓墨鏡,不由分說地一把將他拎了起來.

獲原長吉看見了一雙很漂亮的藍眼睛——他一下便忘了哭.

國語回回班級倒數的某個小鬼絞盡腦汁,卻也只吞吞吐吐地聯想到某顆和朋友換來的、他非常喜歡的彈珠.他莫名愧疚於自己的想象力,只好可憐地沖面前這個疑似兄長友人的大哥哥笑了一下.

不笑還好,剛哭過的小孩一笑便笑出了一個大大的鼻涕泡.

笑容不會消失而只會轉移.

他紅著臉倒騰著自己的小短腿,提著他的人卻笑得沒心沒肺,樂夠了適才把獲原長吉放下.

手指修長的人給了他幾張紙巾,叫他好歹把鼻涕擦幹凈:"你哥哥過會就來啰,小花貓."

兄長好不容易才從學校回來,可千萬不能讓他擔心在這樣的心理驅使下,他趕緊把臉收拾幹凈.終於姍姍來遲的獲原秋竹打量了一下自己臟兮兮的弟弟,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給老師添麻煩了."

"不會啦,你弟弟挺好玩的."

看著同哥哥差不多年紀,甚至精神還更好一些的人捏了捏他的臉頰,很淡很淡的香氣從那個人的袖口處飄過來.

獲原長吉記得很清楚,那是蘭花的味道.

很溫柔的味道.

他記得那是個十足愉快的假期,有金平糖,有熱鬧的煙火大會,有被塞進自己嘴巴的章魚小丸子,有海浪打透鞋襪的冰涼......還有那個人輕淺的笑和兄長半惱半憂的說教.

一切都是那麽的美好,美好的像個一碰便碎的泡沫.

『2009年,獲原秋竹身死五條悟之手』

他同樣記得四起的爆炸聲,記得那沒有一絲停頓的蒼藍.

獲原長吉睜開眼,從漚珠瑾艷的幻覺中抽身.

錯覺罷了.

遠處的山巒中盤繞著一條由火炬組成的蛇,沈默地沖這座古堡露著毒牙.獲原長吉伸出手,透過樹影斑駁時五指收攏——他的臉上突然出現了一抹扭曲的笑意.

他把天邊的明月扣進掌心.

"很快了,很快..."他喃喃道.

[他要尋仇]

[那很觀賞性了]

[你們當白毛死的裏面有四個和他關系還不錯,你當他要看熱鬧]

[主包被白毛暴殺也很有觀賞性啊]

[也是]

遠處的舞廳燈火通明,水晶吊燈裏燒著透明的蠟液.

少女輕快的舞步在地面敲出一連串的音符,戴著鳥嘴面具的鴉伯爵很高興地握著她的手,少女順勢足尖輕點,往華爾茲中揉了一段芭蕾的動作.

老管家侍立在一側,十分滿意地打量幾位玩家.

[沒人覺得副本有點太簡單了嗎十五個人現在還有一半,除了剛開始死人死得比較多,之後就幾乎沒死了]

[+1,這個伴侶挑選也擺設一樣,看著沒任何鳥用]

[還有鴉家族,東查西查了半天也什麽都沒查出來,除了知道臉對襯之外還有什麽]

[我服了,人機哥也是,跟被下了降頭一樣,只知道圍著白毛轉]

[那白毛也很詭異啊,之前莫名其妙就往腦袋來了一下,腦漿糊一手了也沒事人一樣,真的不懂啊!(抓狂)]

[都現在了還什麽都不知道,過會要麽武力壓制,要麽boss開大一起死]

[還有那邊那三個我都沒話講,從開始到現在只看了個地圖過了個小測]

[emm...有沒有一種可能,就是說,按時間來看,他們才進這個本不到兩天]

彈幕吵得如何並不被人知道,鴉小姐金色的卷發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她綠色的眼睛彎起,執起一旁青年人的手:"先生,一起來跳舞吧."

性取向為男的泥人一笑得很命苦地答應了.

笑著跳起了男步的少女帶動著他的身體,四肢仿佛剛剛才認識的泥人一踉踉蹌蹌地開始跳舞.

然而一個以爭搶伴侶位為目標的任務極其反常地零人在意他.

有吃的有喝的,有兩個坐一塊聊天的,更有直接跑到舞廳外的,唯獨無人在意他們.

泥人一的視線很快落到了一抹銀白上.

長手長腿的大佬坐得很放松,正側著腦袋看著邊上人手上的動作.他沒纏繃帶,直擊泥人一小心巴的絕讚側臉叫他心下大喜——好急爾偉大的一張臉!.

彼時好學的五條老師正在旁觀「晶核」的安裝.

兩個人打著旋前進,勉強認識了的四肢努力跟上小姐的節奏.泥人一正專心"跳舞",眼角餘光卻瞄到了直接讓他道心破碎的一幕.

此時得到邱文讚助的五條老師正忙著實操,並沒有手去接江雲安利的水果,於是就張嘴咬下了牙簽上的草莓.

[有點暖味了啊]

[哇他這個......哇,不是、(語音混亂)他以前是做的正經營生嗎]

[怎麽會這麽澀情啊!怎麽能這麽落落大方地做出這麽澀的事啊!]

[怪好笑的這個前面的]

[還有羞澀哥:ber,一定要這樣嗎]

[撞號的救贖belike↑]

[沒事,他可以為愛做1(bu]

[我的老天......悟沒事人一樣地轉回去了(閉眼)他不會還沾沾自喜地覺得自己是個不掃興的好老師吧]

[符合人設,點了]

[好極了,咱今晚不用睡了(bushi)]

[!挖槽惡俗啊!]

泥人一不語,只一味地強顏歡笑.

嗨↓(揮手)直男都這樣嘛,下手沒輕沒重的,正常,正常......大佬你不覺得這個動作確實略顯不妥而且襯得你略為嬌俏了嗎!

沒有讀心術的大佬正在端詳手上的錘子樣式的"掛件",一抹他非常眼熟的咒力從那塊紫色的晶體裏溢出來,立刻便充盈了"掛件"的全部,原就頗為可觀的咒力量節節攀升,很快就突破了一個數值.

特級咒具.

不過這奇異的附魔升級方式並不是五條悟關註的點——他不動聲色的將"掛件"遞回去,再婉拒江雲的投餵,最後將自己仿造的一小塊晶體撚碎,一模一樣的咒力波動在空氣中彌散,沒有被任何人註意到.

在冷光燈照耀下顯得有些蒼白的手指無節奏地敲起了椅子的扶手.五條悟垂下眼睛,好看的眉毛皺起.

比先前猜的更豁得出去啊...也不怕一番心血付諸東流

"您..."邱文抿了抿唇,又不自覺斟酌起了字眼,"光線...不適應嗎"

坐在他面前的人聞言便睜開了眼,邱文在那片冰藍中看見了自己的樣子.

舌頭熟悉地不聽使喚,他於是錯開了視線.

"沒有啦,"五條悟沖他安撫性的笑,"為什麽會這麽想."

視線裏的少年坐立難安,又低下頭不說話了.

這麽緊張他有些驚奇,仔細回憶了一下自己是否在某些地方表現得太過兇殘——結果為否的結論讓五條老師更摸不著頭腦了.

算啦算啦,小邱很害羞,面對大帥哥五條老師不好意思也很正常.

他如是想著,就聽覺察出氣氛不對的江雲狀似不經意地問:"對了老師,你以前用的眼罩是丟了嗎"他也確實好奇.

江雲有心轉移話題,五條悟便順著他的話答:"是呢,不小心弄丟了."

畢竟〈游戲大廳〉也沒有那麽好進.

"某人一見面還說什麽'美女你誰',超過分吧."憶起往事,半開玩笑的話也就順路捎上了,"怎麽,老師長得像女孩子嗎"

其實話也不能這麽說,這不是像不像女孩子的問題,而是誰能不脫口而出一句"美女"的事.

江雲目移又幹咳:"咳...其實——"五條老師眨眼.

聽了一耳朵的邱文:"嗯...."五條老師再眨眼.

彈幕上的觀眾們:[拋開性別不談.....]

最後還是在窗外賞月的林錦眠探了個腦袋進來,大大方方地反問:"不是悟哥,長什麽樣你心裏沒數啊"五條老師不語只一味地眨眼.

楊辭死死望著天,不停的感嘆這天空真天啊.

[好了寶貝,別炫你那長得很驚人的睫毛了好嗎]

[留個長發原地掰彎雲子是這樣的沒錯!!!]

[笑死,說得好像他現在掰不彎似的]

[你們cp姐(失語]

和泥人一跳完舞之後,鴉小姐又一一與剩下的"青年才俊"跳了舞,大紅的裙擺像是蝴蝶的雙翅,輕盈地在因為人少而顯得空曠的舞廳中來去.交際舞是個技術活,更是個體力活,連著同不少人跳完卻依舊笑容得體步履輕快的鴉小姐蓮步輕移.

由黑色布匹與蕾絲包裹的手提起裙擺,她行了一個完美的屈膝禮:"夫人,我能否邀請您同我共舞一曲"

她笑得不同尋常.

「任務已更新:未婚妻(未完成)」

遠處的鴉伯爵猛地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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