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0 章 終於......抓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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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終於......抓到你……
聞幸坐在馬車裏, 方才經過軒鳴會館大門時，他的心尖忽然狠狠地抽跳了一下。
不知為什麽，他總有些惴惴不安, 於是撩開車簾催促道：“走快些。”
車夫回首道：“主子, 這城裏人多, 怕是快不了。”
聞幸往車外張望了一下, 卻見街巷內人群熙熙攘攘，兩側小販擺出的攤位將道路亦占了大半，馬車只得緩緩行進。
在他身後看不見的地方，幾道黑影正混跡在人群之中，從車後緩緩靠近。
聞幸見街道繁忙, 似乎確實無法快馬通行, 而這條又是必經之路, 只得作罷。
卻在此時聽一個聲音由遠及近地傳來, “請問是玄鑒先生嗎？”
聞幸撩起窗簾, 見一名總督府府兵正策馬而來。
他疑惑道：正是在下, 請問官差何事？”
那名府兵下馬沖他抱拳行禮，“先生, 小人奉襄王殿下令，來給先生送夜宴請柬。”
府兵取出請柬遞來：“本該送府上的, 但小人之前護衛殿下, 在漱石居見過您的馬夫, 方才見到這馬車, 想著應該是漱石居的, 沒想到真猜對了。如此甚好，殿下特意交代要將請柬交到先生手上。”
遠遠地，人流中一道疾步而來的玄色人影, 在看見府兵出現後倏然站定，並微微擡手示意，一眾影衛便紛紛又藏匿回人群之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那府兵道：“襄王殿下說了，上回虧得先生指點，保全我大軍未受損失，為犒勞有功之臣，還請先生務必賞光。”
聞幸婉拒道：“在下身子不好，一向深居簡出，這夜宴就不去了吧？”
府兵：“殿下說了，先生是最重要的幕僚，還請務必賞光。”語氣不容置疑。
聞幸微微蹙眉。
非他去不可，這襄王怕不是又蠢蠢欲動，要出征了吧？
府兵見他遲疑，又道：“先生，您就別為難我們這些做下人的了，殿下說了，不送到您手上，要拿小人問罪呢。”
聞幸無法，終於是接過請柬道：“請柬在下收了，請轉告殿下，屆時在下會備一份禮過去聊表慶賀之意，人就不去了。”
那府兵似有些為難，但看他接下了請柬，便沒再堅持，“小人會將先生的話轉達殿下，告辭。”
歲星靠近了低聲道：“主子，此人我們調查過，乃是襄王的幕僚，據說有通天的本事，我們若是在這鬧市中貿然靠近他，只恐暴露，太危險了。”
寧無劫的視線越過人群，緋紅的雙眼死死盯著那馬車，見車內人接過了府兵的請柬，目光驟然一冷。
陛下怎麽可能會去做襄王的幕僚？
難道方才那一瞥是他看錯了嗎？
這不可能，他絕不會認錯。
但......萬一呢？
他只需要一個靠近的機會，一定能認出來。
他扭頭對歲星說了幾句什麽，後者聞言頷首，旋即沖隱匿在街市中的幾名影衛使了個眼色，便轉身消失於陋巷中。
見府兵遠去，聞幸立即囑咐車夫回府。
然而車輛駛出這條喧鬧的街市，到十字路口時，卻又忽地停下了。
車廂外傳來車夫的聲音：“主子，前頭的路堵上了。”
他撩開車簾，才見前頭路上好似有攤販的果攤子倒了，各式瓜果灑落一地，不少孩童沖上去哄搶，攤主一面呵斥一面從孩童手中搶回東西。
然而孩童眾多，哄搶中已經將道路堵得水洩不通。
聞幸果斷道：“換條路。”
車夫應聲稱是，他左右張望了一下，見十字路口的東側亦被幾名雜耍賣藝的占了大半道路，馬車無法通行。他別無選擇，只得策馬轉向，往西側駛去。
不多時馬車便拐進了一條僻靜小路。
卻在此時，忽聞一陣金鐵交擊聲以及廝殺聲從一側的窮巷傳來。
廝殺聲驚得馬車急急停下。
聞幸警覺地沈聲道：“外頭怎麽了？”
車夫撩開簾子，急聲：“主子，前頭巷子裏好似有人廝殺！咱們還是躲遠些吧。”
聞幸點點頭，“調頭！”
原本就一顆惴惴不安的心此刻升起強烈的不詳預感。
怎麽今日回程的路途屢屢被攔截？
雖然看起來都是些毫不相幹的事，但聞幸隱隱覺得哪裏不對勁。
車夫急忙操控馬匹調轉方向。然而，馬匹尚未邁出一步，卻忽聽“嘭”地一聲沈重悶響，似有什麽重物狠狠撞上了車轅，緊接著，便是一聲極力壓抑的，帶著痛楚的悶哼。
馬匹受驚，發出一聲嘶鳴，前蹄揚起。
車身劇烈一晃方才停穩。
聞幸心頭微驚，然後深吸一口氣，猛地掀開車簾。
視線透過輕薄的白色紗幔，他看一道玄色身影倒臥在地，不知傷到了何處，身下鮮血正汩汩往外冒，在地上迅速洇開。
他雖然看不清面容，只直覺那身影異常地熟悉。
他不知為何，心跳莫名加速。
與此同時，幾名蒙面黑衣人如鬼魅般自巷墻陰影中閃現，手中刀光凜冽，正一步步逼近車轅旁的傷者。
一名黑衣人瞥見突然出現的馬車，眼中兇光一閃，“殿下有令，不留活口！”
話音未落，數道冰冷的刀鋒瞬間調轉方向，直向聞幸刺來。
聽見黑衣人喊殿下，聞幸急中生智：“我乃襄王麾下幕僚，誰敢動我？”
這一聲果然起效，那幾名黑衣人身形一滯，互相對視一眼，僅片刻猶豫後，便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聞幸暗自長舒一口氣，旋即又暗暗後悔。
他幹什麽要多管閑事？
萬一這人真是襄王要拿的人，被他救下了，豈非自惹麻煩？
只是方才不知為何，看見這人的傷，他便一頭熱把人救下了。
但事已至此，也別無他法。他走出車廂，來到那倒地的傷患跟前，躬身掀了把那人的肩膀，“餵，沒事吧？”
那人被他翻過身來，露出的面容叫聞幸瞳孔劇烈一顫——
寧無劫？！
聞幸如遭雷擊，大腦霎時一片混亂。
什麽情況，寧無劫不是正忙著打仗嗎？為什麽會出現在滇南！
難不成是跟著李德全來的？
可這種小事需要他一個皇帝親自來嗎？！
“咚咚——咚咚——”
紛亂的心跳令他幾乎無法思考。
對方肩頭的傷又刺得他心驚肉跳，便將所有的疑惑與震驚都拋諸腦後，只壓低了聲音改變聲線：“你還好嗎？”
他沒察覺自己的聲音正微微發顫。
寧無劫睫毛一顫，目光銳利地看向眼前人，微不可查地將人上下打量了一眼，好似要看透那層紗幔似的，緩緩點了一下頭，“沒事。”
聞幸見人還清醒，忙道：“你的sh......”
一個侍衛的“侍”字還沒說全，他又飛快反應過來，急急改口：“傷重不重？能站起來嗎？”他說時就伸手去扶人，卻見寧無劫忽然一把攥緊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令他不由蹙眉。
他察覺對方的指尖似乎在他的腕骨上又狠捏了一下，仿佛在確認著什麽。
聞幸正狐疑寧無劫難不成傷得連站都站不起來了？卻見對方已順勢壓著他的腕子，緩緩借力起身。
寧無劫垂著頭，纖長的眼睫下，瞳孔劇烈顫動，他猛地閉上眼將忽然湧上的熱意強壓下去。
指尖無意識地在那熟悉的腕骨上摩挲著，一如從前，他在床榻上，也是無數次如此緊緊攥著對方的腕子，或是憤怒質問，或是唇舌交纏。
那纖細的腕骨，分明的骨節，連尺骨凸起的弧度與骨尖處那精巧卻略微尖銳的觸感，都像烙印似的，刻畫在他的心底裏。
這人身上的每一寸肌膚，每一寸骨節，都被他細細描摹過。
他怎麽可能認不出來？！
在這一瞬間，失而覆得的狂喜令他激動得渾身血液都在沸騰，用盡了全部意志才沒有表露出來。
終於......抓到你了。
聞幸掙紮了一下，沒能掙動。不由蹙眉出聲：“餵？”
寧無劫深長地吸了口氣，良久，才堪堪將那翻湧的情緒強行壓下，努力找平聲線：“多謝。”
聞幸見寧無劫還能好好站著喘氣，終於是心下微松，猶豫了一下，才輕聲道：“附近有醫館，我送你過去吧。”
寧無劫側目看過來，一雙眼黑沈沈的，稱得那副眼眶更殷紅幾分，“我不能去醫館。”
透過一層紗幔，聞幸沒能看清寧無劫眼眶猩紅得不像話，甚至帶著一抹沒能壓下的濕意。
他聞言很快反應過來，方才刺殺寧無劫的是襄王的人。
所以是因為寧無劫身份暴露，才不能去醫館。
可為什麽這裏只有寧無劫一人，監察司呢？影衛呢？
他本有滿腹疑問，可眼下憂心勝過了疑惑，他無暇細想，既然寧無劫暴露了，在外頭多待一分便多一分危險，於是他果斷道：“那你隨我回府，我府上有大夫。”
寧無劫此刻已然平靜許多，驟然的狂喜過後，是悄然升起的憤怒。
他眼眸轉動，聲音聽不出喜怒，“你把我帶回家，就不怕惹怒了襄王？”
聞幸鎮定道：“你既受了傷，我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是麽？”寧無劫緩緩挺直了背脊，血液一滴滴沿著胳膊往下落，劃過刀鋒，砸在地上一朵朵洇開。
他的語氣裏帶上了一絲譏誚，“可你不是襄王的幕僚麽？我怎知你是救我，還是拿我向襄王請功？”
聞幸皺眉，“你這人好沒道理，我又不知你是誰，談何請功？”
他看寧無劫的模樣也不像是傷得走不動道了，要不然還是算了，隨他去吧。
這小子謹慎是對的，方才他都沖刺客嚷著自己是襄王的幕僚了，這小子若還跟他走確實是有些蠢了。
大不了他派人暗中護其周全便是。
“不走算了。”
他一甩胳膊掙脫寧無劫，擡腳就要上車。
不料方才還站得穩穩的人，被他這輕輕一推，竟身型一晃，向他倒來。
聞幸一驚，下意識伸手去接，瞬息之間，寧無劫便倒在他肩頭，竟就這麽暈過去了！
聞幸心頭重重一跳。
不會吧？傷這麽重，難道方才是硬撐著嗎？
心尖再次被刺痛了一下，他用力將人扶住，沖車夫急道：“幫忙，擡他上車。”
他沒有察覺到，寧無劫的一只手正悄無聲息地借勢攬在了他的後腰上。
闔著的眼瞼下，寧無劫的眸子微不可查地一轉，手掌丈量著他的腰線，一如從前無數次，在榻上環著他的腰，擁他入懷。
車夫連忙下車，攬過寧無劫的胳膊掛在肩上，將人攙扶進轎廂裏。
聞幸將人放倒在車廂後部的軟塌上。
肩頭的傷還在淌血。
他的目光被那鮮血一刺，再也顧不上許多，立即從衣擺扯下布條，然後又小心翼翼地解開寧無劫的衣裳，露出肩頭的傷口。
那傷雖然不深，但鮮血淋漓的，聞幸瞳孔一縮，心臟亦開始抽痛。
他手忙腳亂地給對方簡單地包紮止血。
雖然包得不太好看，但好歹是止住了血，他才長長地松下口氣，又將對方的衣裳穿好。
他坐到車廂一側，腦袋向後一靠擱在廂壁上，百思不解地望著躺在車尾的人。
寧無劫為何要親自來滇南？
為何這麽不小心，會暴露自己從而被襄王的人追殺？
又為何會碰巧被他撞見？
難道他這一路上遇到的事情，也都是巧合？
越想，聞幸越覺得蹊蹺，卻又想不出合理的解釋。
他扭頭去看躺倒的人，看著寧無劫沈靜的睡顏，聞幸沈寂了一年的心跳莫名地開始紛亂。
他幾乎不敢再去看那個人，只得匆匆撇開視線。
算了......
先把人帶回去療傷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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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啊啊啊綠茶你這個綠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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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在此時聽一個聲音由遠及近地傳來, “請問是玄鑒先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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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怎麽可能會去做襄王的幕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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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府兵遠去，聞幸立即囑咐車夫回府。
然而車輛駛出這條喧鬧的街市，到十字路口時，卻又忽地停下了。
車廂外傳來車夫的聲音：“主子，前頭的路堵上了。”
他撩開車簾，才見前頭路上好似有攤販的果攤子倒了，各式瓜果灑落一地，不少孩童沖上去哄搶，攤主一面呵斥一面從孩童手中搶回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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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馬車便拐進了一條僻靜小路。
卻在此時，忽聞一陣金鐵交擊聲以及廝殺聲從一側的窮巷傳來。
廝殺聲驚得馬車急急停下。
聞幸警覺地沈聲道：“外頭怎麽了？”
車夫撩開簾子，急聲：“主子，前頭巷子裏好似有人廝殺！咱們還是躲遠些吧。”
聞幸點點頭，“調頭！”
原本就一顆惴惴不安的心此刻升起強烈的不詳預感。
怎麽今日回程的路途屢屢被攔截？
雖然看起來都是些毫不相幹的事，但聞幸隱隱覺得哪裏不對勁。
車夫急忙操控馬匹調轉方向。然而，馬匹尚未邁出一步，卻忽聽“嘭”地一聲沈重悶響，似有什麽重物狠狠撞上了車轅，緊接著，便是一聲極力壓抑的，帶著痛楚的悶哼。
馬匹受驚，發出一聲嘶鳴，前蹄揚起。
車身劇烈一晃方才停穩。
聞幸心頭微驚，然後深吸一口氣，猛地掀開車簾。
視線透過輕薄的白色紗幔，他看一道玄色身影倒臥在地，不知傷到了何處，身下鮮血正汩汩往外冒，在地上迅速洇開。
他雖然看不清面容，只直覺那身影異常地熟悉。
他不知為何，心跳莫名加速。
與此同時，幾名蒙面黑衣人如鬼魅般自巷墻陰影中閃現，手中刀光凜冽，正一步步逼近車轅旁的傷者。
一名黑衣人瞥見突然出現的馬車，眼中兇光一閃，“殿下有令，不留活口！”
話音未落，數道冰冷的刀鋒瞬間調轉方向，直向聞幸刺來。
聽見黑衣人喊殿下，聞幸急中生智：“我乃襄王麾下幕僚，誰敢動我？”
這一聲果然起效，那幾名黑衣人身形一滯，互相對視一眼，僅片刻猶豫後，便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聞幸暗自長舒一口氣，旋即又暗暗後悔。
他幹什麽要多管閑事？
萬一這人真是襄王要拿的人，被他救下了，豈非自惹麻煩？
只是方才不知為何，看見這人的傷，他便一頭熱把人救下了。
但事已至此，也別無他法。他走出車廂，來到那倒地的傷患跟前，躬身掀了把那人的肩膀，“餵，沒事吧？”
那人被他翻過身來，露出的面容叫聞幸瞳孔劇烈一顫——
寧無劫？！
聞幸如遭雷擊，大腦霎時一片混亂。
什麽情況，寧無劫不是正忙著打仗嗎？為什麽會出現在滇南！
難不成是跟著李德全來的？
可這種小事需要他一個皇帝親自來嗎？！
“咚咚——咚咚——”
紛亂的心跳令他幾乎無法思考。
對方肩頭的傷又刺得他心驚肉跳，便將所有的疑惑與震驚都拋諸腦後，只壓低了聲音改變聲線：“你還好嗎？”
他沒察覺自己的聲音正微微發顫。
寧無劫睫毛一顫，目光銳利地看向眼前人，微不可查地將人上下打量了一眼，好似要看透那層紗幔似的，緩緩點了一下頭，“沒事。”
聞幸見人還清醒，忙道：“你的sh......”
一個侍衛的“侍”字還沒說全，他又飛快反應過來，急急改口：“傷重不重？能站起來嗎？”他說時就伸手去扶人，卻見寧無劫忽然一把攥緊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令他不由蹙眉。
他察覺對方的指尖似乎在他的腕骨上又狠捏了一下，仿佛在確認著什麽。
聞幸正狐疑寧無劫難不成傷得連站都站不起來了？卻見對方已順勢壓著他的腕子，緩緩借力起身。
寧無劫垂著頭，纖長的眼睫下，瞳孔劇烈顫動，他猛地閉上眼將忽然湧上的熱意強壓下去。
指尖無意識地在那熟悉的腕骨上摩挲著，一如從前，他在床榻上，也是無數次如此緊緊攥著對方的腕子，或是憤怒質問，或是唇舌交纏。
那纖細的腕骨，分明的骨節，連尺骨凸起的弧度與骨尖處那精巧卻略微尖銳的觸感，都像烙印似的，刻畫在他的心底裏。
這人身上的每一寸肌膚，每一寸骨節，都被他細細描摹過。
他怎麽可能認不出來？！
在這一瞬間，失而覆得的狂喜令他激動得渾身血液都在沸騰，用盡了全部意志才沒有表露出來。
終於......抓到你了。
聞幸掙紮了一下，沒能掙動。不由蹙眉出聲：“餵？”
寧無劫深長地吸了口氣，良久，才堪堪將那翻湧的情緒強行壓下，努力找平聲線：“多謝。”
聞幸見寧無劫還能好好站著喘氣，終於是心下微松，猶豫了一下，才輕聲道：“附近有醫館，我送你過去吧。”
寧無劫側目看過來，一雙眼黑沈沈的，稱得那副眼眶更殷紅幾分，“我不能去醫館。”
透過一層紗幔，聞幸沒能看清寧無劫眼眶猩紅得不像話，甚至帶著一抹沒能壓下的濕意。
他聞言很快反應過來，方才刺殺寧無劫的是襄王的人。
所以是因為寧無劫身份暴露，才不能去醫館。
可為什麽這裏只有寧無劫一人，監察司呢？影衛呢？
他本有滿腹疑問，可眼下憂心勝過了疑惑，他無暇細想，既然寧無劫暴露了，在外頭多待一分便多一分危險，於是他果斷道：“那你隨我回府，我府上有大夫。”
寧無劫此刻已然平靜許多，驟然的狂喜過後，是悄然升起的憤怒。
他眼眸轉動，聲音聽不出喜怒，“你把我帶回家，就不怕惹怒了襄王？”
聞幸鎮定道：“你既受了傷，我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是麽？”寧無劫緩緩挺直了背脊，血液一滴滴沿著胳膊往下落，劃過刀鋒，砸在地上一朵朵洇開。
他的語氣裏帶上了一絲譏誚，“可你不是襄王的幕僚麽？我怎知你是救我，還是拿我向襄王請功？”
聞幸皺眉，“你這人好沒道理，我又不知你是誰，談何請功？”
他看寧無劫的模樣也不像是傷得走不動道了，要不然還是算了，隨他去吧。
這小子謹慎是對的，方才他都沖刺客嚷著自己是襄王的幕僚了，這小子若還跟他走確實是有些蠢了。
大不了他派人暗中護其周全便是。
“不走算了。”
他一甩胳膊掙脫寧無劫，擡腳就要上車。
不料方才還站得穩穩的人，被他這輕輕一推，竟身型一晃，向他倒來。
聞幸一驚，下意識伸手去接，瞬息之間，寧無劫便倒在他肩頭，竟就這麽暈過去了！
聞幸心頭重重一跳。
不會吧？傷這麽重，難道方才是硬撐著嗎？
心尖再次被刺痛了一下，他用力將人扶住，沖車夫急道：“幫忙，擡他上車。”
他沒有察覺到，寧無劫的一只手正悄無聲息地借勢攬在了他的後腰上。
闔著的眼瞼下，寧無劫的眸子微不可查地一轉，手掌丈量著他的腰線，一如從前無數次，在榻上環著他的腰，擁他入懷。
車夫連忙下車，攬過寧無劫的胳膊掛在肩上，將人攙扶進轎廂裏。
聞幸將人放倒在車廂後部的軟塌上。
肩頭的傷還在淌血。
他的目光被那鮮血一刺，再也顧不上許多，立即從衣擺扯下布條，然後又小心翼翼地解開寧無劫的衣裳，露出肩頭的傷口。
那傷雖然不深，但鮮血淋漓的，聞幸瞳孔一縮，心臟亦開始抽痛。
他手忙腳亂地給對方簡單地包紮止血。
雖然包得不太好看，但好歹是止住了血，他才長長地松下口氣，又將對方的衣裳穿好。
他坐到車廂一側，腦袋向後一靠擱在廂壁上，百思不解地望著躺在車尾的人。
寧無劫為何要親自來滇南？
為何這麽不小心，會暴露自己從而被襄王的人追殺？
又為何會碰巧被他撞見？
難道他這一路上遇到的事情，也都是巧合？
越想，聞幸越覺得蹊蹺，卻又想不出合理的解釋。
他扭頭去看躺倒的人，看著寧無劫沈靜的睡顏，聞幸沈寂了一年的心跳莫名地開始紛亂。
他幾乎不敢再去看那個人，只得匆匆撇開視線。
算了......
先把人帶回去療傷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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