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秦聿的動作快得驚人。

警報嘶鳴的下一秒，顧璟只覺得天旋地轉，後背重重撞上堅實的橡木書櫃——不是被推開，而是被秦聿用一種近乎禁錮的力道猛地護進了書櫃與墻壁形成的狹窄夾角裏。

“別動！”秦聿的聲音壓得極低，不再是方才那帶著顫音的破碎，而是淬了冰的鋒利，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寬闊的背脊嚴嚴實實地擋在顧璟身前，隔開了所有可能從門口方向而來的危險視線。

顧璟的心臟在胸腔裏狂跳，撞得肋骨生疼。他透過秦聿肩頭的縫隙，看到墻壁監控屏幕上，那些幽靈般的黑影已經突破了最外層防線，正無聲而迅捷地侵入別墅一樓大廳。他們動作協調，戰術明確，絕非普通綁匪或竊賊。

“協議銷毀。清除程序，啟動。”

那個冰冷的機械音還在重覆，每一個字都砸在緊繃的神經上。

清除？清除誰？他？還是……秦聿？

父親？秦聿剛才說的是……他父親？

巨大的荒謬感和刺骨的寒意瞬間攫住了顧璟。商業聯姻，利益交換，甚至互相厭棄，都在他理解的範疇之內。但眼前這一幕——來自婚姻另一方家族的、明顯帶著滅口意味的襲擊，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對“商業對手”和“家族聯姻”的認知！

秦聿似乎完全感知不到他的震驚。男人側對著他，下頜線繃得像一把出鞘的刀，眼神緊盯著屏幕上移動的紅外光點，手指在手機屏幕上飛快滑動，解鎖，點開一個純黑色的應用。

“A組阻截廳廊，B組封死樓梯。動靜小點，我要活的。”他對著手機另一端低聲快速下令，聲音冷靜得可怕，與片刻前那個將他抵在墻上、聲音發顫洩露十年暗戀的男人判若兩人。

顧璟瞳孔驟縮。秦聿……他手下有人？而且聽這指令，絕非普通的保鏢團隊！

命令下達的瞬間，別墅內部隱約傳來幾聲極其短促的悶響，像是重物倒地，又像是裝了消音器的槍聲。監控屏幕上，代表入侵者的紅色光點有幾個瞬間停滯，然後消失了。

秦聿眼皮都沒眨一下。

他空著的那只手猛地探向書櫃上方，摸索了一下，只聽一聲極輕微的“哢噠”，一本厚重的金融詞典彈開，露出內裏被掏空的空間。裏面赫然放著兩把泛著冷硬金屬光澤的手槍，和幾個壓滿子彈的彈夾。

顧璟呼吸一滯。

秦聿利落地檢查槍械，上膛，將其中一把塞進顧璟冰涼的手裏。金屬的觸感冰冷而沈重，帶著死亡的氣息。

“會用嗎？”他問，目光依舊鎖定屏幕，側臉在警報器的紅光下明明滅滅。

顧璟下意識地握緊槍柄，指節僵硬。他商業場上運籌帷幄，何曾真正觸碰過這個？“……不太會。”

“保險在這裏，扣這裏。對準了，別猶豫。”秦聿的手指快速而用力地在他手背上點過兩下，觸感滾燙，“跟緊我。他們的目標是你，但現在，我們倆都是‘需要被清除的意外’。”

他的話音帶著一種殘酷的了然。

“為什麽？”顧璟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幹澀無比，“你父親……為什麽要……”

“因為聯姻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局。”秦聿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仿佛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他從來就沒想過要救顧氏，只是想借此吞並。而我……”

他猛地一頓，側頭看了顧璟一眼，那眼神覆雜到極致，有痛楚，有決絕，還有一絲瘋狂燃燒的亮光。

“……我成了那個最大的變數。”

窗外傳來玻璃破碎的脆響！來自二樓另一側！

“走！”秦聿低喝一聲，不再解釋。

他一把抓住顧璟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猛地將他從夾角裏拽出，卻不是沖向門口，而是反向疾步退向書房深處的陰影！

顧璟被他拖得踉蹌，只覺得耳邊風聲呼嘯，混合著遠處傳來的打鬥悶響和越來越近的腳步聲。秦聿對這座房子的結構熟悉得驚人，避開主通道，擰開一扇偽裝成墻板的暗門，將他粗暴地推了進去！

狹窄漆黑的密道，彌漫著灰塵和冷寂的氣息。

身後，書房的門被“砰”地一聲暴力撞開！

密集的子彈呼嘯著射入他們方才站立的地方，將書櫃打得木屑紛飛！

秦聿反手“砰”地關死暗門落鎖，將一切喧囂和殺機暫時隔絕在外。黑暗中，只剩下兩人粗重急促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

顧璟背靠著冰冷粗糙的墻壁，手裏還死死攥著那把沈甸甸的手槍。腎上腺素在血管裏瘋狂奔流。

十年暗戀的真相帶來的震撼還未消化，冰冷的殺機已撲面而來。而身邊這個剛剛對他露出最脆弱一面的男人，轉眼間又展現出了完全陌生的、危險而強大的面貌。

騙局？清除？變數？

秦聿溫熱的身軀緊貼著他，警惕地聽著門外的動靜，心跳透過相貼的脊背傳來，同樣又快又重。

信任在這一刻薄如紙片，卻又沈重得關乎生死。

“秦聿，”顧璟在黑暗裏啞聲開口，問出了那個最關鍵的問題，“你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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