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 47 章 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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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分別
晚上, 田歌坐在床頭，手裏拿著一個小銀盒把玩。
細看，目光並沒有落在手上的物件, 而是放空著。
除了手上這個小銀盒，旁邊桌上還擺著幾個差不多大小的盒子，有木盒, 鐵盒，還有一個鑲金的。
這些都是白清權給他們的樣品, 說是這個買賣可以做。
盒子裏面裝的是脂膏，有潤滑的, 也有助興的，總之是房事用品。
白清權。
白清雅。
-----我本來應該是他的妻子
-----我們青梅竹馬一起長大
-----你配不上他
田歌反覆想著這些話。
盡管知道秦雄會對他好站在他這一邊，但這些話聽著總是不那麽舒服。
“在想什麽？”秦雄擦著頭發從屋外進來, 帕子一扔，俯身抱住田歌, 在他脖子處輕嘬淺吻。
田歌身體一陣戰栗，昂著頭讓秦雄親，親熱慣了, 這幅身子也愈發習慣秦雄的觸碰。
這是想要辦事的信號。
也是。
來來回回奔波好多天, 終於將鋪子的事情定下來了。
清掃幹凈。置辦齊全招牌，貨架, 蒸籠，油紙。擺貨.......
選了個良辰吉日開完業。
只是....
-----我舍不得你走。
明天, 秦雄就要跟著白清權的商隊出發, 去外地采買貨物。
山高路遠，這一去保不齊要多久。
還是跟白家的人一起。
唯一讓田歌稍微安慰的，是白清雅似乎不會跟著一起去。
田歌放下手裏的盒子, 轉而攬住秦雄的肩膀，主動湊上去，在秦雄脖子處來回啃咬。
以往他都羞於在秦雄身上留下痕跡，白日見了總會臉紅。
但今天他想這樣做。
小狗磨牙一般，在脖子兩邊咬夠了，又去咬胸膛。
一咬一個印子。
咬得秦雄倒抽氣，倒不是疼.....
.....
-----還想要。
田歌渾身都在輕顫，休息一會兒的功夫快睡著了，卻又突然驚醒，汗津津地趴在秦雄身上。
“快睡吧。”
----不困，再來一次。
田歌比劃著都有些急了。
----你不行了嗎
一眼可以看穿的激將法，但確實有用。
.....
“你漢子行不行？嗯？”秦雄問，每一次細微的動作，田歌都抖得不行。
他已經足夠溫柔了，是田歌的身子變得更敏感。
田歌一張臉被汗蒸得，像熱絨絨的粉桃，眉眼似蹙非蹙，突然癟著嘴，眼角擠出了一行淚來，瞧著可委屈。
秦雄慌了，以為是弄太多次弄疼了他，忙出來，抱著人哄一哄。
-----我好喜歡你。
田歌突然道，手指指著胸口比劃。
“我也喜歡你，最喜歡田歌了。”
秦雄也知道田歌是舍不得分開，但是沒辦法。
出遠門進貨，跟進山又有所分別。
他們現在錢財不寬裕，長路顛簸，吃住都不好。
更有甚者，路上可能會遇見山匪。
仔細斟酌後，秦雄還是決定一人去。
田歌留在家裏守店。
他們已經跟二哥說好了，這段日子二哥會每天去店裏幫忙。
還有另一個人。
成婚前來跟他們鬧了一場的周氏，也被他們招來店裏，晚上會陪著田歌歇在店後的小屋裏。
周氏是寡婦，在村裏無牽無掛。
嘴皮子又利索，當初自說自話跟秦雄有一腿，假的也能說成真的。
說來也奇怪，自從田歌那次不計前嫌，在周氏昏厥時掐著她人中扶她進屋休息，又給她叫郎中後，周氏一改先前對田歌的敵對態度。
在村裏偶然碰到，都會主動來跟田歌說話。
他們成婚時，周氏也悄悄來道過賀，放下一籃子雞蛋，飯都沒吃就走了。
田歌性子軟，一個人守店秦雄不放心，兩口子商量著，便想到了她。
他們才剛起步，只能開一個月五百文的工錢，周氏最開始聽了，喜出望外又有幾分猶豫。
“我當初那般對你，你怎的還願意讓我去，你不記恨我了嗎？”周氏當時問田歌。
她的眼神已經不再放在秦雄身上，眼裏的期許和忐忑，似乎還有一絲崇拜，全都投到了田歌那兒。
秦雄敏銳地察覺到這一變化，當時便眉心一跳。
周氏是個可憐人，娘家只把她當做幹苦力又可以換彩禮的工具，夫家也是如此，還時常打罵她，丈夫意外去世後，又有許多人想占她的房子，把她趕出門去...
當時秦雄只是在隆冬給了她一點吃食，便被她記掛上，甚至不惜造謠來破壞他和田歌的感情。
那田歌對她的好，是不是也讓她....
一個小哥兒，一個寡婦，旁的人大抵是想不到歪處去。
但秦雄小時候便見多識廣.....
不過也實在沒辦法，找不到其他人了。
大嫂金桂花原本是最合適的人選，但爹和壯壯，一個年邁一個年幼，家裏離不開人。
田大要忙地裏種果樹的事情，田二都是硬擠出來時間幫忙的。
秦雄只能暗地裏警告周氏，好好幹不要動歪心思，不管生意如何，只要她認真幹，自不會虧待她，如若不然，立馬收拾包袱走人。
周氏也不是個怕人的，當即就指著他的鼻子吼回來，讓秦雄別看不起寡婦，她從來不幹那些偷雞摸狗的事。
周氏以為秦雄是警告她別搞小偷小摸，氣得不輕。
秦雄這才暫時放下心來。
——
-----我決定了，等明年，我們就要小孩吧。
“怎麽了這是？怎麽突然想起這個。”秦雄問，他還以為田歌已經睡著了。
借著燭光，也確實看到田歌眼裏都是疲態。
患得患失的從來不是秦雄一個人。
田歌一想到白清雅看向秦雄的眼神，他就心裏不舒服。
-----我仔細想了，我雖然還年輕，但你年紀不小了，應該有小孩了。
“又說我老？”秦雄笑道。
田歌在秦雄胸膛上尋了個舒服的姿勢，閉上眼睛不回答了。
本來就是，秦雄今年已經二十七了。
“不用操心這些事，放心吧，你漢子正當壯年，別人不知道，你難道還不清楚？”秦雄故意說這些歪理，讓田歌不那麽焦慮。
田歌聽著耳朵燒得慌，在他胸膛上揪了一把。
即使秦雄皮糙肉厚，但那處揪著還是疼的，突然來一下，他趕忙求饒，讓才田歌松了手。
秦雄也不插科打諢了，撫著田歌柔順的長發，長舒一口氣，道：“相信我，最多半個月功夫，只要第一次順了，以後都會順的。”
良久，秦雄都準備吹燈睡覺了。
田歌又擡手，在他下巴處的胡茬上來回撫著。
-----不要喜歡上別人。
總有人誇田歌長得好看。
但田歌自己知道，外面世界大著，好看的哥兒姐兒多了去。
成婚這麽久，他們日日恩愛，他相信秦雄會對他忠誠，但田歌心裏還是害怕。
秦雄一楞，立馬就察覺，田歌今晚的反常，並不全是分別前的不舍。
“是不是白清雅背著我跟你說了些什麽？”
在田歌猶豫沈默的時候，秦雄便得到了答案。
過往的那些事情，秦雄已經很少回憶了。
“我跟他是從小就有婚約，父母訂下的娃娃親。”
田歌呼吸一滯，還真是這樣。
“但婚我早就退了，我家裏....沒出事前，我自己去退的。”
“我跟他從來沒有什麽，以前沒有，以後更不會有。”
——
“我跟他早就私定終生了，他不會敢跟你說這個吧？”
秦雄前腳剛跟著商隊離開，後腳，白清雅便找上門來。
周氏在後竈上揉面蒸包子，二哥去買豬肉了。
田歌本來也在揉面，被叫出來時雙手圍裙上還滿是白面。
天色尚早，路上行人還沒有兩個。
比起略顯狼狽的田歌，白清雅更顯得貴雅，連身後跟著的一個侍女一個小廝，穿戴都是普通人比不上的。
窄小的鋪面都被襯托得更加逼仄。
白清雅的惡意撲面而來，田歌沒有要在紙張上寫字回話的想法，只做了個請回的姿勢，說著轉身就要進後竈。
“那日我們一同進山圍獵，突下暴雨，我們被困在山洞裏過了一夜，只有我倆，那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吧。”
田歌腳步一頓。
“你就是個小偷，偷走了本該屬於我的身份。”
“之前是騙你的，這一趟我也會跟著商隊去，馬上出發，不到中午就能趕上他們。”
“我早就說過，你配不上他，我能幫他回到之前的日子，你搶走的東西，我自己也會拿回來。”
“再見，小啞巴。”
.......
“田歌兒，這一整籠快蒸好了，你來嘗嘗看。”周氏從後竈房出來，看見田歌呆楞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臉上的笑容凝固住，走上前來關切地詢問怎麽了。
田歌搖搖頭。
該信誰，他心中自有考量。
剛出籠的包子還冒著熱氣。
大肉包，小肉包，饅頭，花卷，田歌都各夾了一個出來，在賣之前先自己嘗嘗，也正好當早飯了。
田歌沒做過生意。
縣城裏專門賣晨食的店鋪多了去，不差他一家。
況且他還是新開的，賣晨食只是其中一樣，主要還是賣雜貨山貨。
他第一能想到的，便是要做實在生意。
肉包個個皮薄餡大，田歌舍得放料，三份肥七分瘦，油脂滲透表皮，金黃的顏色看著就讓人嘴饞。
饅頭也發得好，比雞蛋糕還要松軟。
“其實可以少放點肉餡，豬肉今年這麽貴，我去別家買肉包，沒一家像我們這樣的。”周氏掰開一個肉包吃了，店裏管她飯的。
田歌搖頭，並嚴肅地跟她比劃，決定不能少料。
周氏現在對田歌言聽計從，自是點頭，不過還是免不了嘀咕，“宴春樓的肉包子沒咱們的好，還賣四文錢一個，我們這麽大的肉包，才賣三文.....”
宴春樓已經在縣裏做了十幾年了，招牌早就打出來，就是賣十文錢一個肉包，也有人去買。
早在開店前，田歌就把縣裏的早餐鋪子逛了個明白，價格也是折中定的。
不過這些話田歌就算比劃出來，周氏也看不明白他的手勢。
田歌只是笑笑，幾下把自己的早飯吃了。
許是太早起床沒睡夠，這下又吃得太快，他突然有一陣反胃，不過喝了一口水，一小會兒功夫就好了。
天色亮起來，已經能看到學生模樣的人行走。
該開店了。
田歌把另一扇大門也打開，從門後拿出他們木質招牌。
兩塊長方形的木牌，有一條手臂那麽寬，長度快有大門高。
分別立在大門兩邊。
一塊只用朱紅大字正楷寫著店名——田歌雜貨鋪，簡潔明了。
另一塊就要花裏胡哨得多，連寫帶畫，畫了小人吃包子的憨態，環繞著畫了饅頭，花卷。
還將小鋪子的貨架用彩筆概括畫出來，一側的貨架上有各種青菜，小蔥，辣椒，土豆，稻米，麥穗，菌子，果子，總之都是吃的。
另一側就比較空了，只畫了筆墨紙硯，還留有一半空檔，點了個大大的問號。
所有的貨品底下都標好了價格，一是為田歌省去了大半比劃的麻煩，二是也方便大家心裏估量要不要買。
正好田二背著新鮮的豬肉回來了，便將幾層蒸籠，從屋內搬到店門口的桌子上。
才剛開門，就有兩三人結伴來買包子，看樣子是附近學堂的學生。
“老板，今天還送小包子嗎？”其中一人問。
田歌笑著，抱歉地擺擺手。
開業前三天，買一個大肉包送一個小肉包。
今天已經是第四天了。
小肉包一文錢一個，天天送也不成。
“好吧，那我要一個大肉包一個饅頭。”能念書的幾乎都是年輕的漢子，瞧見年輕漂亮的啞巴小哥兒對他笑，面上露出些少年的羞澀。
免不了被同行的好友推搡調侃，臉上很快紅了一片。
田歌麻利地將東西用油紙包好遞過去。
指尖不小心觸碰到了，那人更是連謝謝的話都說得磕巴。
開業幾天來，這種情況也不是第一次了。
田歌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紙板，給幾位讀書的年輕漢子看。
【我丈夫去外地采買了，如果你們有什麽本地買不到的東西，可以寫在那邊的紙板下，也許他可以為你們買到。】
肉眼可見的，那少年蔫巴了，同行的好友卻是笑得更大聲，因著要上課了，各自買了早點，匆匆離去。
“那個漢子看上你了。”周氏笑道。
-----這種事情不能亂說。
田歌小臉嚴肅。
周氏看不懂具體的手勢，但大體明白什麽意思，只是笑。
想著秦雄離開前還專門警告她別搞歪心思。
他應該警告所有看上田歌的漢子才對吧。
這才幾天，都有好幾個漢子有意跟田歌搭訕了，還都是些年輕俊俏的。
看秦雄能不能警告得過來。
行人很快密集起來。
除了趕著上學的學生，還有出門采買的婦人，趕集賣東西的鄉下人，這一條街很是熱鬧。
周氏嗓門大，一邊用油紙包包子，一邊吆喝“皮薄餡大的大肉包子，三文錢一個，三文錢一個。”
田歌一起忙著，再沒說閑話的空隙。
十六籠蒸籠，一籠十八個。
賣得只剩兩三籠的時候，田歌便跟周氏招呼了一聲，回到後竈。
“今天這麽好賣？”田二已經剁好了一些肉餡，見田歌又開始包包子，問。
田歌手上麻利著，頭也不擡地點點頭。
-----二哥不用剁了，再蒸五籠就行。
田歌忙裏偷閑地比劃了一句。
主要是大肉包子好賣，大夥兒也不傻，肉餡這麽飽滿的包子，買一次吃了覺得好，就會有第二次。
有些人一次就買十個八個，帶回去給家裏人吃。
田歌估摸了時辰，也不敢多做，怕做多賣不出去。
“好。”田二應著，不由得多看了小弟幾眼，眼裏滿是欣慰。
不知道什麽時候，當年躲在他身後不敢跟人交流的啞巴小孩兒，突然就變成現在能獨當一面的店長了。
包包子的活兒田二幹不了，便出門幫周氏賣東西。
來的人也不全是買餐點的，也有進屋來買菜的，光周氏一人招呼不過來。
“這菌子能不能少點，八文錢一斤賣嗎？”一個提著籃子的婦人問道。
“這菌子是我們村裏人在山裏新鮮采的，都是野生的東西，跟那些自家種的不一樣，燉湯燉肉都特別鮮，今兒早才我才從鄉下拉來的呢，十文錢一斤已經是最便宜的價了。”田二道。
那婦人挑挑揀揀，似是不滿意，又道：“我看別家才賣六七文一斤，你們新開的店，賣這麽貴幹什麽？”
這是來找茬來了，既然別家便宜，那就去別家買啊。
新鮮的山裏摘的青頭菌，個大飽滿，田二之前擺在地攤上賣也是十文錢一斤。
-----真不能少了，姐，要不您看這樣，看您面善，你買菌子，我送你幾根小蔥，正好你回去燉湯也用得上。
田歌註意著店裏的動靜，瞧二哥臉色不好，洗了手從裏面出來。
田二幫著他把話說出來，田歌已經挑好了幾根青綠的小蔥，笑瞇瞇地看向客人。
“好吧，我吃個虧，不是我說，你店裏這漢子，虎著臉給誰看呢，還沒一個啞巴會做人，我買兩斤，你給我稱稱好。”
田二都氣笑了。
等田歌把東西稱好，笑臉把人送出門去，田二憋屈地罵了句粗話，玩笑道：“這是賣東西還是賣笑臉呢？”
-----賣東西也賣笑臉吧，反正錢進口袋了。
田歌拉開圍裙的布兜，故意財瞇瞇地給二哥看兜裏的二十文錢，笑著摸摸二哥的手臂。
田二嘆了口氣，“沒事，別哄我了。”
又嘆道：“做生意還真沒種地自在。”
......
一天間，只有上午那一段最忙，忙過了，就清閑了。
田二要趕牛車回家，下午太陽落山就得走了。
田歌多開了會兒店，天擦黑的時候才關門。
十二籠大包子，三籠饅頭，三籠花卷，三籠小肉包，今天運氣好，都賣完了。
還賣了三十斤菌子，筆墨紙張也賣了一些。
小菜是賣得最少的，田歌有些愁，菜雖然能放，但最多也只兩三天就蔫巴了。
得跟二哥說，下次在村子裏菌子可以多收一些，小菜就少收一些了。
田歌仔細數了，到手的銀錢有一千三百三十九文，這是他首次日收益破千文，心裏說不興奮那是假的。
刨去肉和面粉，日房租這一類的成本，還有給二哥和周氏的上工銀錢，他凈賺大概得有四百文左右。
記好賬本，田歌簡單洗漱完，爬上炕頭準備睡了，明天還要早起。
炕床很小，要是跟秦雄一起睡，肯定會擠，但跟周氏就正正好。
許是田歌的錯覺，總覺得這炕太硬了，即使鋪了兩床棉絮，還是比不上家裏的軟和。
田歌望著黑漆漆的屋頂，身體已經很累了，但卻還睡不著。
白天忙碌的時候，根本沒空想其他的。
晚上一靜下來，就不一樣了。
這才過一天，按秦雄說的，他還要等十幾天。
白清雅早上來挑釁的話又浮上心頭，他一個字分毫不差地都記著，田歌都不知道自己記性怎麽這樣好了。
圍獵，暴雨，躲進山洞，過了一整夜，私定終生....
白清雅會為了騙他，編出這樣細節的謊話嗎？
白清雅肯定是會騙他的。
那秦雄會騙他嗎，會不會是為了哄他而不敢跟他說真話？
他們這一路上又會發生什麽呢？
亂七八糟地想了一通，田歌甚至冒出了一個最悲觀的念頭。
要是秦雄真的不回來了，怎麽辦？
“你怎麽了？”黑暗中，周氏的話突然響起來。
田歌嚇了一跳，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臉上就撫上來一只手。
“又在為那些漢子傷心嗎？”周氏摸到一手濕潤，順手將田歌眼角的淚水揩去。
什麽那些漢子，田歌想爭辯，無奈說不了話，他也就只有那一個而已。
“你腳怎的這樣涼？”周氏又問，將自己的腳挪過去，挨著田歌一起。
他們是分開蓋的被子，這樣突然的親近，田歌有些不習慣。
可對向他散發善意的人，他總是難以拒絕。
幸好周氏沒有進一步的舉動，只是裹緊了自己身上的被子。
“快睡吧，為漢子有什麽可值得傷心的，那些人到最後不都是那一個樣麽。”
可秦雄是不一樣的，田歌想。
“我有時候真的很羨慕你，這麽聰明，家裏人又好，離了誰都能過得好，也不指著誰吃飯，又有什麽可害怕的呢。”周氏難以理解。
——
野外官道邊，一行人整頓休息。
“秦哥，我叫人去附近縣城給你買了吃食，都是你愛吃的，去馬車裏吃吧。”白清雅從馬車裏走過來篝火邊。
說是近，但最近的縣城離他們休息的地方都有幾十公裏路遠。
也只有大東家的小少爺能差人這樣做了，也不知這秦雄什麽來頭。
大夥都啃著自己幹糧，心裏想法各異。
秦雄有些不勝其煩，拿著自己的幹糧，挪了個地方。
白清雅跟了上去，“秦哥，我們一起長大，已經十年不見了，你就非要對我這樣冷淡？”
“我已經給你大哥寫信，要不要回去，你自己看著辦。”
白清雅是偷著跟來的，自己主動回去認錯還好一些，要是被逮回去，一頓家法禁閉肯定少不了。
“我不回去，我就要跟你一起。”
“我已經成婚有家室，堂堂白家小少爺，自重兩個字不用我再教你吧。”
這話說得難聽，白清雅眼睛紅了，但是倔著沒離開，從小，他想要的東西，就沒有得不到的。
秦雄是唯一的破例。
“是，你是成婚了，但我們一起長大，我也....叫了你這麽多年的秦哥，難道你成婚了，就要跟我當仇人嗎？”
秦雄狠狠地皺了下眉頭，沒再說什麽，轉身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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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 田歌坐在床頭，手裏拿著一個小銀盒把玩。
細看，目光並沒有落在手上的物件, 而是放空著。
除了手上這個小銀盒，旁邊桌上還擺著幾個差不多大小的盒子，有木盒, 鐵盒，還有一個鑲金的。
這些都是白清權給他們的樣品, 說是這個買賣可以做。
盒子裏面裝的是脂膏，有潤滑的, 也有助興的，總之是房事用品。
白清權。
白清雅。
-----我本來應該是他的妻子
-----我們青梅竹馬一起長大
-----你配不上他
田歌反覆想著這些話。
盡管知道秦雄會對他好站在他這一邊，但這些話聽著總是不那麽舒服。
“在想什麽？”秦雄擦著頭發從屋外進來, 帕子一扔，俯身抱住田歌, 在他脖子處輕嘬淺吻。
田歌身體一陣戰栗，昂著頭讓秦雄親，親熱慣了, 這幅身子也愈發習慣秦雄的觸碰。
這是想要辦事的信號。
也是。
來來回回奔波好多天, 終於將鋪子的事情定下來了。
清掃幹凈。置辦齊全招牌，貨架, 蒸籠，油紙。擺貨.......
選了個良辰吉日開完業。
只是....
-----我舍不得你走。
明天, 秦雄就要跟著白清權的商隊出發, 去外地采買貨物。
山高路遠，這一去保不齊要多久。
還是跟白家的人一起。
唯一讓田歌稍微安慰的，是白清雅似乎不會跟著一起去。
田歌放下手裏的盒子, 轉而攬住秦雄的肩膀，主動湊上去，在秦雄脖子處來回啃咬。
以往他都羞於在秦雄身上留下痕跡，白日見了總會臉紅。
但今天他想這樣做。
小狗磨牙一般，在脖子兩邊咬夠了，又去咬胸膛。
一咬一個印子。
咬得秦雄倒抽氣，倒不是疼.....
.....
-----還想要。
田歌渾身都在輕顫，休息一會兒的功夫快睡著了，卻又突然驚醒，汗津津地趴在秦雄身上。
“快睡吧。”
----不困，再來一次。
田歌比劃著都有些急了。
----你不行了嗎
一眼可以看穿的激將法，但確實有用。
.....
“你漢子行不行？嗯？”秦雄問，每一次細微的動作，田歌都抖得不行。
他已經足夠溫柔了，是田歌的身子變得更敏感。
田歌一張臉被汗蒸得，像熱絨絨的粉桃，眉眼似蹙非蹙，突然癟著嘴，眼角擠出了一行淚來，瞧著可委屈。
秦雄慌了，以為是弄太多次弄疼了他，忙出來，抱著人哄一哄。
-----我好喜歡你。
田歌突然道，手指指著胸口比劃。
“我也喜歡你，最喜歡田歌了。”
秦雄也知道田歌是舍不得分開，但是沒辦法。
出遠門進貨，跟進山又有所分別。
他們現在錢財不寬裕，長路顛簸，吃住都不好。
更有甚者，路上可能會遇見山匪。
仔細斟酌後，秦雄還是決定一人去。
田歌留在家裏守店。
他們已經跟二哥說好了，這段日子二哥會每天去店裏幫忙。
還有另一個人。
成婚前來跟他們鬧了一場的周氏，也被他們招來店裏，晚上會陪著田歌歇在店後的小屋裏。
周氏是寡婦，在村裏無牽無掛。
嘴皮子又利索，當初自說自話跟秦雄有一腿，假的也能說成真的。
說來也奇怪，自從田歌那次不計前嫌，在周氏昏厥時掐著她人中扶她進屋休息，又給她叫郎中後，周氏一改先前對田歌的敵對態度。
在村裏偶然碰到，都會主動來跟田歌說話。
他們成婚時，周氏也悄悄來道過賀，放下一籃子雞蛋，飯都沒吃就走了。
田歌性子軟，一個人守店秦雄不放心，兩口子商量著，便想到了她。
他們才剛起步，只能開一個月五百文的工錢，周氏最開始聽了，喜出望外又有幾分猶豫。
“我當初那般對你，你怎的還願意讓我去，你不記恨我了嗎？”周氏當時問田歌。
她的眼神已經不再放在秦雄身上，眼裏的期許和忐忑，似乎還有一絲崇拜，全都投到了田歌那兒。
秦雄敏銳地察覺到這一變化，當時便眉心一跳。
周氏是個可憐人，娘家只把她當做幹苦力又可以換彩禮的工具，夫家也是如此，還時常打罵她，丈夫意外去世後，又有許多人想占她的房子，把她趕出門去...
當時秦雄只是在隆冬給了她一點吃食，便被她記掛上，甚至不惜造謠來破壞他和田歌的感情。
那田歌對她的好，是不是也讓她....
一個小哥兒，一個寡婦，旁的人大抵是想不到歪處去。
但秦雄小時候便見多識廣.....
不過也實在沒辦法，找不到其他人了。
大嫂金桂花原本是最合適的人選，但爹和壯壯，一個年邁一個年幼，家裏離不開人。
田大要忙地裏種果樹的事情，田二都是硬擠出來時間幫忙的。
秦雄只能暗地裏警告周氏，好好幹不要動歪心思，不管生意如何，只要她認真幹，自不會虧待她，如若不然，立馬收拾包袱走人。
周氏也不是個怕人的，當即就指著他的鼻子吼回來，讓秦雄別看不起寡婦，她從來不幹那些偷雞摸狗的事。
周氏以為秦雄是警告她別搞小偷小摸，氣得不輕。
秦雄這才暫時放下心來。
——
-----我決定了，等明年，我們就要小孩吧。
“怎麽了這是？怎麽突然想起這個。”秦雄問，他還以為田歌已經睡著了。
借著燭光，也確實看到田歌眼裏都是疲態。
患得患失的從來不是秦雄一個人。
田歌一想到白清雅看向秦雄的眼神，他就心裏不舒服。
-----我仔細想了，我雖然還年輕，但你年紀不小了，應該有小孩了。
“又說我老？”秦雄笑道。
田歌在秦雄胸膛上尋了個舒服的姿勢，閉上眼睛不回答了。
本來就是，秦雄今年已經二十七了。
“不用操心這些事，放心吧，你漢子正當壯年，別人不知道，你難道還不清楚？”秦雄故意說這些歪理，讓田歌不那麽焦慮。
田歌聽著耳朵燒得慌，在他胸膛上揪了一把。
即使秦雄皮糙肉厚，但那處揪著還是疼的，突然來一下，他趕忙求饒，讓才田歌松了手。
秦雄也不插科打諢了，撫著田歌柔順的長發，長舒一口氣，道：“相信我，最多半個月功夫，只要第一次順了，以後都會順的。”
良久，秦雄都準備吹燈睡覺了。
田歌又擡手，在他下巴處的胡茬上來回撫著。
-----不要喜歡上別人。
總有人誇田歌長得好看。
但田歌自己知道，外面世界大著，好看的哥兒姐兒多了去。
成婚這麽久，他們日日恩愛，他相信秦雄會對他忠誠，但田歌心裏還是害怕。
秦雄一楞，立馬就察覺，田歌今晚的反常，並不全是分別前的不舍。
“是不是白清雅背著我跟你說了些什麽？”
在田歌猶豫沈默的時候，秦雄便得到了答案。
過往的那些事情，秦雄已經很少回憶了。
“我跟他是從小就有婚約，父母訂下的娃娃親。”
田歌呼吸一滯，還真是這樣。
“但婚我早就退了，我家裏....沒出事前，我自己去退的。”
“我跟他從來沒有什麽，以前沒有，以後更不會有。”
——
“我跟他早就私定終生了，他不會敢跟你說這個吧？”
秦雄前腳剛跟著商隊離開，後腳，白清雅便找上門來。
周氏在後竈上揉面蒸包子，二哥去買豬肉了。
田歌本來也在揉面，被叫出來時雙手圍裙上還滿是白面。
天色尚早，路上行人還沒有兩個。
比起略顯狼狽的田歌，白清雅更顯得貴雅，連身後跟著的一個侍女一個小廝，穿戴都是普通人比不上的。
窄小的鋪面都被襯托得更加逼仄。
白清雅的惡意撲面而來，田歌沒有要在紙張上寫字回話的想法，只做了個請回的姿勢，說著轉身就要進後竈。
“那日我們一同進山圍獵，突下暴雨，我們被困在山洞裏過了一夜，只有我倆，那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吧。”
田歌腳步一頓。
“你就是個小偷，偷走了本該屬於我的身份。”
“之前是騙你的，這一趟我也會跟著商隊去，馬上出發，不到中午就能趕上他們。”
“我早就說過，你配不上他，我能幫他回到之前的日子，你搶走的東西，我自己也會拿回來。”
“再見，小啞巴。”
.......
“田歌兒，這一整籠快蒸好了，你來嘗嘗看。”周氏從後竈房出來，看見田歌呆楞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臉上的笑容凝固住，走上前來關切地詢問怎麽了。
田歌搖搖頭。
該信誰，他心中自有考量。
剛出籠的包子還冒著熱氣。
大肉包，小肉包，饅頭，花卷，田歌都各夾了一個出來，在賣之前先自己嘗嘗，也正好當早飯了。
田歌沒做過生意。
縣城裏專門賣晨食的店鋪多了去，不差他一家。
況且他還是新開的，賣晨食只是其中一樣，主要還是賣雜貨山貨。
他第一能想到的，便是要做實在生意。
肉包個個皮薄餡大，田歌舍得放料，三份肥七分瘦，油脂滲透表皮，金黃的顏色看著就讓人嘴饞。
饅頭也發得好，比雞蛋糕還要松軟。
“其實可以少放點肉餡，豬肉今年這麽貴，我去別家買肉包，沒一家像我們這樣的。”周氏掰開一個肉包吃了，店裏管她飯的。
田歌搖頭，並嚴肅地跟她比劃，決定不能少料。
周氏現在對田歌言聽計從，自是點頭，不過還是免不了嘀咕，“宴春樓的肉包子沒咱們的好，還賣四文錢一個，我們這麽大的肉包，才賣三文.....”
宴春樓已經在縣裏做了十幾年了，招牌早就打出來，就是賣十文錢一個肉包，也有人去買。
早在開店前，田歌就把縣裏的早餐鋪子逛了個明白，價格也是折中定的。
不過這些話田歌就算比劃出來，周氏也看不明白他的手勢。
田歌只是笑笑，幾下把自己的早飯吃了。
許是太早起床沒睡夠，這下又吃得太快，他突然有一陣反胃，不過喝了一口水，一小會兒功夫就好了。
天色亮起來，已經能看到學生模樣的人行走。
該開店了。
田歌把另一扇大門也打開，從門後拿出他們木質招牌。
兩塊長方形的木牌，有一條手臂那麽寬，長度快有大門高。
分別立在大門兩邊。
一塊只用朱紅大字正楷寫著店名——田歌雜貨鋪，簡潔明了。
另一塊就要花裏胡哨得多，連寫帶畫，畫了小人吃包子的憨態，環繞著畫了饅頭，花卷。
還將小鋪子的貨架用彩筆概括畫出來，一側的貨架上有各種青菜，小蔥，辣椒，土豆，稻米，麥穗，菌子，果子，總之都是吃的。
另一側就比較空了，只畫了筆墨紙硯，還留有一半空檔，點了個大大的問號。
所有的貨品底下都標好了價格，一是為田歌省去了大半比劃的麻煩，二是也方便大家心裏估量要不要買。
正好田二背著新鮮的豬肉回來了，便將幾層蒸籠，從屋內搬到店門口的桌子上。
才剛開門，就有兩三人結伴來買包子，看樣子是附近學堂的學生。
“老板，今天還送小包子嗎？”其中一人問。
田歌笑著，抱歉地擺擺手。
開業前三天，買一個大肉包送一個小肉包。
今天已經是第四天了。
小肉包一文錢一個，天天送也不成。
“好吧，那我要一個大肉包一個饅頭。”能念書的幾乎都是年輕的漢子，瞧見年輕漂亮的啞巴小哥兒對他笑，面上露出些少年的羞澀。
免不了被同行的好友推搡調侃，臉上很快紅了一片。
田歌麻利地將東西用油紙包好遞過去。
指尖不小心觸碰到了，那人更是連謝謝的話都說得磕巴。
開業幾天來，這種情況也不是第一次了。
田歌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紙板，給幾位讀書的年輕漢子看。
【我丈夫去外地采買了，如果你們有什麽本地買不到的東西，可以寫在那邊的紙板下，也許他可以為你們買到。】
肉眼可見的，那少年蔫巴了，同行的好友卻是笑得更大聲，因著要上課了，各自買了早點，匆匆離去。
“那個漢子看上你了。”周氏笑道。
-----這種事情不能亂說。
田歌小臉嚴肅。
周氏看不懂具體的手勢，但大體明白什麽意思，只是笑。
想著秦雄離開前還專門警告她別搞歪心思。
他應該警告所有看上田歌的漢子才對吧。
這才幾天，都有好幾個漢子有意跟田歌搭訕了，還都是些年輕俊俏的。
看秦雄能不能警告得過來。
行人很快密集起來。
除了趕著上學的學生，還有出門采買的婦人，趕集賣東西的鄉下人，這一條街很是熱鬧。
周氏嗓門大，一邊用油紙包包子，一邊吆喝“皮薄餡大的大肉包子，三文錢一個，三文錢一個。”
田歌一起忙著，再沒說閑話的空隙。
十六籠蒸籠，一籠十八個。
賣得只剩兩三籠的時候，田歌便跟周氏招呼了一聲，回到後竈。
“今天這麽好賣？”田二已經剁好了一些肉餡，見田歌又開始包包子，問。
田歌手上麻利著，頭也不擡地點點頭。
-----二哥不用剁了，再蒸五籠就行。
田歌忙裏偷閑地比劃了一句。
主要是大肉包子好賣，大夥兒也不傻，肉餡這麽飽滿的包子，買一次吃了覺得好，就會有第二次。
有些人一次就買十個八個，帶回去給家裏人吃。
田歌估摸了時辰，也不敢多做，怕做多賣不出去。
“好。”田二應著，不由得多看了小弟幾眼，眼裏滿是欣慰。
不知道什麽時候，當年躲在他身後不敢跟人交流的啞巴小孩兒，突然就變成現在能獨當一面的店長了。
包包子的活兒田二幹不了，便出門幫周氏賣東西。
來的人也不全是買餐點的，也有進屋來買菜的，光周氏一人招呼不過來。
“這菌子能不能少點，八文錢一斤賣嗎？”一個提著籃子的婦人問道。
“這菌子是我們村裏人在山裏新鮮采的，都是野生的東西，跟那些自家種的不一樣，燉湯燉肉都特別鮮，今兒早才我才從鄉下拉來的呢，十文錢一斤已經是最便宜的價了。”田二道。
那婦人挑挑揀揀，似是不滿意，又道：“我看別家才賣六七文一斤，你們新開的店，賣這麽貴幹什麽？”
這是來找茬來了，既然別家便宜，那就去別家買啊。
新鮮的山裏摘的青頭菌，個大飽滿，田二之前擺在地攤上賣也是十文錢一斤。
-----真不能少了，姐，要不您看這樣，看您面善，你買菌子，我送你幾根小蔥，正好你回去燉湯也用得上。
田歌註意著店裏的動靜，瞧二哥臉色不好，洗了手從裏面出來。
田二幫著他把話說出來，田歌已經挑好了幾根青綠的小蔥，笑瞇瞇地看向客人。
“好吧，我吃個虧，不是我說，你店裏這漢子，虎著臉給誰看呢，還沒一個啞巴會做人，我買兩斤，你給我稱稱好。”
田二都氣笑了。
等田歌把東西稱好，笑臉把人送出門去，田二憋屈地罵了句粗話，玩笑道：“這是賣東西還是賣笑臉呢？”
-----賣東西也賣笑臉吧，反正錢進口袋了。
田歌拉開圍裙的布兜，故意財瞇瞇地給二哥看兜裏的二十文錢，笑著摸摸二哥的手臂。
田二嘆了口氣，“沒事，別哄我了。”
又嘆道：“做生意還真沒種地自在。”
......
一天間，只有上午那一段最忙，忙過了，就清閑了。
田二要趕牛車回家，下午太陽落山就得走了。
田歌多開了會兒店，天擦黑的時候才關門。
十二籠大包子，三籠饅頭，三籠花卷，三籠小肉包，今天運氣好，都賣完了。
還賣了三十斤菌子，筆墨紙張也賣了一些。
小菜是賣得最少的，田歌有些愁，菜雖然能放，但最多也只兩三天就蔫巴了。
得跟二哥說，下次在村子裏菌子可以多收一些，小菜就少收一些了。
田歌仔細數了，到手的銀錢有一千三百三十九文，這是他首次日收益破千文，心裏說不興奮那是假的。
刨去肉和面粉，日房租這一類的成本，還有給二哥和周氏的上工銀錢，他凈賺大概得有四百文左右。
記好賬本，田歌簡單洗漱完，爬上炕頭準備睡了，明天還要早起。
炕床很小，要是跟秦雄一起睡，肯定會擠，但跟周氏就正正好。
許是田歌的錯覺，總覺得這炕太硬了，即使鋪了兩床棉絮，還是比不上家裏的軟和。
田歌望著黑漆漆的屋頂，身體已經很累了，但卻還睡不著。
白天忙碌的時候，根本沒空想其他的。
晚上一靜下來，就不一樣了。
這才過一天，按秦雄說的，他還要等十幾天。
白清雅早上來挑釁的話又浮上心頭，他一個字分毫不差地都記著，田歌都不知道自己記性怎麽這樣好了。
圍獵，暴雨，躲進山洞，過了一整夜，私定終生....
白清雅會為了騙他，編出這樣細節的謊話嗎？
白清雅肯定是會騙他的。
那秦雄會騙他嗎，會不會是為了哄他而不敢跟他說真話？
他們這一路上又會發生什麽呢？
亂七八糟地想了一通，田歌甚至冒出了一個最悲觀的念頭。
要是秦雄真的不回來了，怎麽辦？
“你怎麽了？”黑暗中，周氏的話突然響起來。
田歌嚇了一跳，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臉上就撫上來一只手。
“又在為那些漢子傷心嗎？”周氏摸到一手濕潤，順手將田歌眼角的淚水揩去。
什麽那些漢子，田歌想爭辯，無奈說不了話，他也就只有那一個而已。
“你腳怎的這樣涼？”周氏又問，將自己的腳挪過去，挨著田歌一起。
他們是分開蓋的被子，這樣突然的親近，田歌有些不習慣。
可對向他散發善意的人，他總是難以拒絕。
幸好周氏沒有進一步的舉動，只是裹緊了自己身上的被子。
“快睡吧，為漢子有什麽可值得傷心的，那些人到最後不都是那一個樣麽。”
可秦雄是不一樣的，田歌想。
“我有時候真的很羨慕你，這麽聰明，家裏人又好，離了誰都能過得好，也不指著誰吃飯，又有什麽可害怕的呢。”周氏難以理解。
——
野外官道邊，一行人整頓休息。
“秦哥，我叫人去附近縣城給你買了吃食，都是你愛吃的，去馬車裏吃吧。”白清雅從馬車裏走過來篝火邊。
說是近，但最近的縣城離他們休息的地方都有幾十公裏路遠。
也只有大東家的小少爺能差人這樣做了，也不知這秦雄什麽來頭。
大夥都啃著自己幹糧，心裏想法各異。
秦雄有些不勝其煩，拿著自己的幹糧，挪了個地方。
白清雅跟了上去，“秦哥，我們一起長大，已經十年不見了，你就非要對我這樣冷淡？”
“我已經給你大哥寫信，要不要回去，你自己看著辦。”
白清雅是偷著跟來的，自己主動回去認錯還好一些，要是被逮回去，一頓家法禁閉肯定少不了。
“我不回去，我就要跟你一起。”
“我已經成婚有家室，堂堂白家小少爺，自重兩個字不用我再教你吧。”
這話說得難聽，白清雅眼睛紅了，但是倔著沒離開，從小，他想要的東西，就沒有得不到的。
秦雄是唯一的破例。
“是，你是成婚了，但我們一起長大，我也....叫了你這麽多年的秦哥，難道你成婚了，就要跟我當仇人嗎？”
秦雄狠狠地皺了下眉頭，沒再說什麽，轉身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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