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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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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潮濕骨》

文/純酒粒

2025.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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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調,暴雨天。

空氣潮濕黏膩,路邊的汽車飛馳而過,濺起巨大的水花。

雷聲轟鳴,卻蓋不住男人的話。

一字一句,伴隨著雨落的聲音,清晰地傳入明漪的耳朵,進入她的胸腔,振聾發聵。

“好久不見。”

“我很想你。”

這是重逢時,游錚對她說的第一句話。

明漪不由得呼吸一滯,指節因用力攥緊而泛白。一道涼風鉆入脖頸,她打了個寒顫,思緒回籠。

她盯著面前的男人,微微蹙眉,後撤一步,與他拉開距離。

唇線緊繃,充滿了被冒犯的不悅,厲聲道:“游錚。”

游錚握著傘柄,不動聲色將傘往她那邊偏,像是早就預料到她的反應,表情沒什麽起伏,依舊那副淡淡樣。

此刻,薄荷玫瑰的香氣正緊緊包圍著他,夠淩冽,夠刺激,那時獨屬於明漪的味道。

她喊了自己的名字。

她沒有忘記自己。

游錚深吸一口氣,平靜地開口:“我的店在對面。”

明漪沒明白他的意思,男人繼續道:“你裙擺濕了。”

明漪順著他的視線低頭,淺藍色的裙擺不知何時濕了一截,顏色漸深,格外醒目。

她輕咬下唇,看了眼時間,思索著什麽,約莫過了六七秒,終於松口。

“走吧,麻煩了。”

碰巧是紅燈。

兩人停留在路口等待,游錚撐傘,明漪與他隔了半個肩膀的距離。

游錚不動聲色的看在眼裏,沒說什麽。

確實是自己過於唐突,她有這個反應也正常。

與七年前相比,她變得更加成熟,愈發有魅力,勾人奪魄。

濃顏的長相極具攻擊性,上挑的眼尾,琥珀色的瞳孔半闔著,瞧著沒什麽精神,深棕色的長卷發披在身後。

美的奪目,美的張揚。

西粼今天的雨格外大,明漪的眼睛仿佛蒙上層霧,朦朦朧朧,看不真切。

她不知道為什麽會碰見游錚,也沒想到兩人會在這種情況下重逢。

幾分鐘前,明漪站在公交站臺處,狼狽的躲雨。一旁的路燈昏黃,她低頭整理額前半濕的碎發。

頭上的燈光突然被擋住,籠下一片陰影,明漪下意識擡頭查看。

是游錚。

他就站在自己面前,撐著把黑傘,綿延的雨珠順著傘沿滑落,滴在明漪腳邊,泛起一片漣漪。

這個人,再次突兀的闖進她的人生。

笨拙,又強硬。

游錚在前面帶路,兩人就這麽一前一後的走著,到了店前,明漪不經意擡眼,註意到牌匾上的字。

「漣漪」

是她的名字。

游錚一直關註著,見她沒多大反應,推開木質的店門,門框上的風鈴隨之響起,清脆悅耳,打破了雨中的煩悶。

“你先坐那,等我一下。”

游錚收起傘,朝窗邊的座位揚了揚下巴,示意她先過去。

明漪輕嗯了聲,也沒客套,徑直走過去。

她已經一天一夜沒合眼了,此時坐下,渾身仿佛卸了力,懶懶地靠著椅背,無暇整理濕掉的裙擺。

店裏很暖和,弄濕的面積不大,估計一會就自然幹了,她沒放心上。

明漪環視四周。

店內陳列了許多書籍,琳瑯滿目,店面很大,上下兩層,裝修並不覆雜,也挺有格調,淺色的地板,角落裏還擺著幾株綠蘿點綴,增添了些色彩,顯的不再單調。

面前的小圓桌上擺著一杯未喝完的咖啡,以及一本書。

書是攤開的,書頁上海貼著一張淺褐色的便簽紙。

「我穿過天地間的暴雨

暴雨中的雷鳴電擊

遇見你  —許悔之 」

看見便簽的內容,明漪指尖微頓。

這段話不論是在七年前,還是現在,都挺適用。

說來也巧,每次遇見游錚,都和雨有關。

沒一會兒,游錚拎著個袋子從裏面走出來。

沒有雨水阻擋視線,這次,明漪看清男人的臉。

和之前差不多,變化不大,隨著年齡增長,臉上多了幾分淩厲。

以前幹農活的緣故,導致他膚色較深,黑皮,骨相優越,眉骨突出,高挺的鼻梁,略顯鋒利的下顎線,無法否認,這張臉就是帥的沒邊。

少年褪去青澀,成熟不少。

游錚將袋子遞給她,說道:“樓上裏側有間休息室,去那換。”

“謝了。”

明漪依舊沒什麽表情。

見她離開,游錚手撐著桌子,呼吸凝滯,忍了又忍,按耐住心底的情緒。

幾分鐘後,明漪踩著黑色細高跟,從樓上下來。

清脆的鞋跟聲,在靜謐的空間過分明顯,讓人難以忽視。

明漪穿著玫瑰油畫裙,露出白皙的肩膀,濃烈的紅裙,與那張美的沖擊人心的臉,格外適配。

明漪沒想到,這條裙子竟意外的合身,緊緊貼著她的身材曲線。

“你怎麽有裙子。”她出聲問道。

男人沒接她的話茬,自顧自的說道:“很合適。”

一周前,他看見這條裙子。

巨大的展示玻璃內,這條紅裙最是顯眼,奪目,張揚熱烈。

第一時間,他就想到明漪。

她穿上一定好看。

盡管不知道她什麽時候回來,他仍固執的買下來。

價格也很昂貴,勉強能配得上明漪。

見男人不說話,明漪隱隱猜到,擺了擺手,不再追問。

她徑直走過桌前的男人,坐在窗邊,借著玻璃反射的倒影,整理發型。

“什麽時候回來的。”游錚問她。

“昨天。”

游錚心裏念著,靜了片刻,下一個問題還沒問出口,就聽見明漪的話。

語調清冷,毫不掩飾的疏遠,警告意味明顯。

“我對你沒想法,剛才的話我全當沒聽見。”

“游錚,註意分寸。”她繼續道。

這不是朋友該有的分寸。

游錚沒吭聲,但明漪知道,他聽見了。

男人將桌上的熱咖啡向她推進,“趁熱喝,暖暖身子。”

明漪沒動。

游錚絲毫沒有被忽視的不悅,“一會雨停了,我送你。”

“不用。”明漪拒絕的幹脆,起身準備離開:“我還有事,先走了。”

游錚沒挽留,看見她露在外的肩膀,遞給她一件黑色外套。

女人沒接,擺手拒絕。

“那件衣服...”

游錚指的是換下來的那件。

“麻煩你幫我扔了。”明漪頭也不回的說道,留給他的,只有纖細的背影。

清脆的鈴鐺再次響起,一扇門,將兩人隔絕開。

男人盯著桌子上一口沒動的咖啡和袋子裏的藍裙,眼眸微垂,不知道在想什麽,一動不動。

就這麽過了幾分鐘,微信提示音響起。

游錚拿出手機一看,是明漪的轉賬信息。

明大小姐,明氏唯一繼承人,出手當然不會含糊。

她當然知道這條裙子屬於什麽價格,但依然多給一部分。

她不喜歡欠人情。

明漪在暴雨中駐足,片刻後,一輛黑色賓利停在她身前。

她拉開車門坐進去,對前面的司機說道:“走吧。”

盯著窗外,街景匆匆而過,只剩模糊的殘影,她回想起剛才。

她並不是故意冷淡疏遠游錚。

只是被人爽約的窩火和男人話語的唐突,她自然擺不出什麽好臉色。

只是沒想到,居然還能碰見他。

//

七月六日,天晴,正是晌午,艷陽高懸。

明漪從謝家老宅出來,強烈的日光晃的人眼疼。

她擡手遮了下,在管家的帶領下離開宅子,上了車。

“小姐,去哪?”前面的司機問道。

明漪想了想,說道:“回松園。”

她疲憊的揉了揉眉心,鬧心的緋聞總算是告一段落,她也成功從謝老爺子那打聽到謝越津的位置。

明翰和下午才會到西粼,距現在還有些時間,她正好可以休息下。

車子開的很穩,困意漸漸籠上心頭,即將闔眼的瞬間,身側的手機叮的一聲,把她從困倦中拽出。

明漪一手撐著臉,一手打開手機。

她輕掀眼皮,是轉賬未接受的消息提示。

纖細的手指在屏幕上摩挲,遲疑片刻,她敲擊鍵盤,發送。

Yi:[怎麽不接]

等待回覆的時候,她順便上劃,發現兩人最近一次交流,是在去年。

也是盛夏。

游錚說自己畢業了。

當時,明漪在國外念書,本應回去看看,但海外公司和學業實在太忙,她實在抽不開身。

國內外有十幾個小時的時差。

游錚給她發信息時國內已經淩晨,美國差不多是中午,正好是她休息的時間。

所以她幾乎是瞬間看見消息,回覆很快。

[恭喜]

從那之後,兩人再無聯絡。

但兩人並非一開始就是這樣,起初交流還是比較頻繁的。

她從豐禾村回來的那段時間,狀態非常糟糕,徹夜難眠。

某天,寂靜的夜裏,她想起游錚,不知道他近況如何,鬼使神差的撥去電話,鈴聲響了幾秒,她忽然註意到現在的時間,淩晨兩點。

意識到自己打擾對方休息,立刻掐斷。

她放下手機,茫然的望著天花板,思緒混亂,擡手擦了下眼角滑落的淚。

母親的突然離世,她始終無法釋懷。

夜晚最容易將負面情緒放大,明漪這輩子第一次感覺到無措。

她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耳側忽然傳來手機鈴聲。

明漪接過,她沒有給人備註的習慣,一時沒反應過來對方是誰。

幾秒的靜默。

明漪抿唇,試探性的開口:“游錚?”

“是我。”

他嗓音低沈,但明漪聽出不對勁。

“聲音有些悶,感冒了?”她問道。

“有點。”少年輕聲應道。

“吃藥了嗎?”

“吃了。”

游錚自理能力很強,也用不著明漪擔心。

明漪將手機貼近耳朵,調整了下姿勢,再次躺下,她聽見唰唰的聲音。

“在寫題?”明漪說道。

“嗯,你怎麽知道?”游錚有些疑惑。

“寫錯了?”明漪又問道,語調上揚。

這次,對面沒有瞬間回答。

游錚大概猜到原因,嘆了聲氣,聽著沒精神:“...是,全勾了。”

“我好像,”游錚停頓幾秒,欲言又止:“我好像不太行。”

聽見這話,明漪收斂笑意。

游錚之前日子苦成那樣,也沒見他露出過頹樣。

頑強的向上生長,從不抱怨命運不公,只會譴責自己的無能。

游錚是她資助的,明漪清楚他的顧慮。

她正了正神色,語調很輕,卻無比堅定。

“游錚,對我,你不必有負擔。”

“所以,向前走吧,我永遠在你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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