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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界限之外:她的愛來得比恨更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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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界限之外:她的愛來得比恨更晚。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隨即推開。

助理站在門口,語氣恭敬:“溫總,晚上的會展開幕活動馬上就要開始彩排了,嘉賓和媒體正在陸續到場。”

溫令儀像是被這聲音驚擾,迅速將手中握著的手機屏幕朝下,扣在光滑的辦公桌面上,發出輕微一響。

“知道了,我馬上過去。”她朝著助理略微點頭,聲音是一貫的平穩。

她站起身,下意識用手整理了一下裙擺,米白色的絲綢半身裙因為久坐而壓出幾道細微的褶皺。

助理退出去後,溫令儀才重新拿起手機。

屏幕已經暗了下去,她指尖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再次點亮它,只是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手機外殼。

距離那場狼狽的分手,已經過去整整一個月了。

她走到辦公室一側的落地鏡前,審視著鏡中的自己。

妝容精致,衣著得體,一切看起來都和往常無異。

卻又有了不同。

她還以為自己抽身得足夠及時,止損得堪稱果斷,可那些無聲無息滲透進生活縫隙的後遺癥,卻明明白白地告訴她,她陷進去的時間,遠比她願意承認的要長,要深。

那感覺就像一個身體裏長了腫瘤的人,即便成功切除了病竈,之後漫長的恢覆期裏,身體依舊要花費巨大的力氣去適應那種“缺失”的狀態,重新找回平衡。

她的愛來得比恨更晚。

恨意是來得最快最猛烈的,她先是用盡全力去恨周見星的背叛,用憤怒武裝自己。

可當恨意褪去後,她才遲鈍地發覺,周見星早已無聲無息地融入了她生活的肌理,成了某種習慣性的存在。

現在要硬生生戒斷這種習慣,過程痛苦又反覆。

她總會不受控制地回頭看,像吸煙多年的人突然失去尼古丁的慰藉,渾身上下都彌漫著一種螞蟻爬似的焦躁和不自在,明知有害,卻仍被一種強大的慣性拉扯著,渴望那一點短暫的麻痹。

世界上最可怕的原來是依賴,而最危險的,莫過於習慣。

心上的傷口最折磨人的往往不是最初被劃開的那一下,而是之後漫長的愈合期裏,那些持續的、細微的、不致命卻無法忽略的隱痛。

比如某個半夜,她口幹舌燥地去廚房倒水,視線掠過掛鉤上那條藍白格紋的棉布圍裙,腳步就會不由自主地頓住。

然後,系著這條圍裙、在廚房昏黃燈光下專註忙碌的背影,就會清晰地浮現在眼前,甚至連當時空氣裏飄著的食物香氣都能再次縈繞在鼻尖。

緊接著,思維會不受控制地蔓延開來。

那個女人,現在是不是正系著另一條圍裙,在另一個廚房的燈光下揮動鍋鏟?蒸騰的熱氣會不會模糊她的側臉?

而站在她身邊那個男人的面容,甚至能在溫令儀腦海裏勾勒出一個具體的輪廓。

這種聯想毫無意義,徒增煩惱,卻總在她最不經意的時刻,突兀地鉆出來。

是她的傷口還在感染、化膿、潰爛,遠沒到愈合的時候。

·

晚上的展會開幕酒會如期舉行。

場地內燈光璀璨,衣香鬢影,社會名流與藝術圈人士端著酒杯,低聲交談,空氣裏混合著香水、酒液和若有似無的雪茄氣味。

溫令儀穿著一襲珍珠白的露背長禮裙,絲綢面料貼合著身體曲線,後背的設計大膽地開到腰際,露出一片光滑的肌膚。

頸後一條細長的鉆石珠鏈垂落下來,冰涼的鏈墜隨著她的走動,輕輕陷入肩胛骨之間的凹陷,又滑開,帶來一陣細微的、冰涼的觸感。

開幕表演是鋼琴與二胡的合奏,曲子換成了《梁祝》。

哀婉纏綿的旋律在空間裏流淌,演奏者技巧精湛,情感飽滿,臺下聽眾聽得如癡如醉。

溫令儀端著一杯紅酒,站在稍靠後的位置,小口啜飲著。

酒液酸澀,回味微甘。

她望向舞臺的方向,目光卻有些失焦。

“你看那邊,”蘇晴用手肘輕輕碰了一下她的腰側,眼神示意著人群簇擁的方向,“程氏資本的大小姐,程雪卿。昭華大廈就是她們家的產業之一。”

溫令儀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從她的角度,看到的是一個穿著黑色露肩禮服的背影,身姿挺拔,姿態放松,一頭烏黑的長發被簡單地盤在腦後,露出線條優美修長的脖頸。

對方正微微仰頭,專註地看著臺上的表演。

“我聽說啊,”蘇晴抿一口手中的香檳,嘴角彎起一個帶點戲謔意味的弧度,“這位程大小姐,對男人沒什麽興趣。雖然家裏安排結了婚,但跟她老公一直是各玩各的,互不幹涉。”

“所以呢?”溫令儀收回視線,轉頭看向蘇晴,臉上沒什麽表情,“你想表達什麽?”

“令儀,你知道的,忘掉一段舊感情最有效的方法,就是開始一段新的。”

蘇晴低下頭,避開她直視的目光,聲音低了些。

“我只是不想再看到你半夜喝得神志不清,趴在我懷裏掉眼淚的樣子。為什麽?你和那個人分開都這麽久了,狀態還是這麽差。”

那個人。

在溫令儀這裏,周見星已經成功取代祝揚,成了一個新的、不能被輕易提及的敏感詞。

“她跟你年齡差不多,足夠成熟理智,不會像小孩子一樣情緒化。”

蘇晴下定了決心,把從朋友那裏打聽來的消息一口氣倒出來。

“而且她的取向在圈子裏不算秘密,非常穩定。你至少不用整天提心吊膽,擔心她某天突然開始喜歡男人。”

“就算分手,她也一向很爽快、很體面。”蘇晴舔了一下有些發幹的嘴唇,繼續游說,“長相、身材、學歷、家世背景,樣樣都沒得挑。你真的不考慮接觸試試?”

對蘇晴而言,程雪卿幾乎是完美的選擇。

足夠成熟,已婚,有自己的家族需要維護。

溫令儀就算和她交往,也絕對掀不起太大的風浪,更不用擔心溫令儀會一時頭腦發熱,做出什麽不可挽回的決定。

畢竟,溫令儀願意,程雪卿和她背後的家族也絕不會允許。

對於她們這種人,體面和利益,永遠高於虛無縹緲的個人情感。

“謝謝你這麽……關心我。”溫令儀仰頭,將杯中剩餘的紅酒一飲而盡。

蘇晴仔細分辨著她的語氣,聽不出那裏面究竟是真心多一點,還是譏諷多一點。

這樣喝酒的方式,實在談不上優雅。

蘇晴皺著眉頭看了她一眼,最終卻沒再說什麽。

剛結束一段真心投入過的感情,對溫令儀這種人來說,大概確實不容易吧。

·

過了一會兒,王明軒領著程雪卿走了過來。

溫令儀這才真正看清蘇晴口中那個“長相、身材都沒得挑”的女人。

平心而論,蘇晴的評價很中肯。

三庭五眼、黃金比例,無可挑剔得如同整容模板。

精致到乏味,完美到無趣。

“程總,這位是我們畫廊的藝術總監,溫令儀小姐,今晚的展覽就是由她主要負責的。”王明軒熱情地做著介紹。

隨即又轉向溫令儀:“溫總,這位是昭華投資的程雪卿程總。程總對我們這次的展覽主題非常感興趣,接下來就麻煩你帶程總好好參觀講解一下。”

“您好,程總。”溫令儀臉上掛起無可挑剔的社交微笑,伸出手,“久仰大名,真是年少有為。很榮幸能為您介紹今晚的作品。”

適度的恭維是她工作的一部分,她早已駕輕就熟,深知這些身處高位的人,或多或少都需要這點虛榮的滋潤。

對方伸出手,輕輕與她交握了一下。

那只手異常冰冷,皮膚接觸的瞬間,溫令儀幾乎以為自己握住了一塊冷玉,近乎非人的低溫讓她下意識地懷疑是否是畫廊的空調溫度開得太低。

這冰冷的觸感,讓她不由自主地想起另一雙手。

那雙無論何時觸碰,都帶著讓她心頭發燙的體溫的手。

“您好。溫總言重了,不過是在家裏掛個虛名罷了。”程雪卿擡眼看向溫令儀,唇角也同樣揚起一個弧度完美的笑容,無可挑剔,卻也看不出多少真實情緒。

“那接下來就麻煩溫總了,藝術方面我只是個門外漢。”

溫令儀點了點頭,移開視線。

在與程雪卿目光相接的瞬間,她在那雙漂亮的眼睛裏,只看到了一片空洞,空洞裏映照著的是她自己內心的廢墟。

又是一個和她一樣的人。

·

她們在一幅綜合材料創作的作品前停下腳步。

這幅作品前還聚集了不少人。

林銳顯然不善言辭,站在一旁有些無措,最終還是由溫令儀代為進行詳細的介紹。

那幅作品體現著一種激烈的沖突與碰撞,不同材質、色彩、形態的元素被強行並置、疊加,卻又在某種巧妙的構思下達成了一種危險的、動態的平衡。

比起精湛的技法,更打動人的是作品內部噴薄欲出的強烈情感,仿佛不需要任何語言解說,就能直接感受到創作者在揮灑時投入的全部思想與激情。

當然,最終一切激烈的情感都需要依托於紮實的技法來表達,這是藝術審美上外行與內行的本質區別。

情感的宣洩最終仍需回歸到作品本身的構成語言。

溫令儀站定,面帶微笑,用流暢而專業的語言向程雪卿以及周圍的聽眾介紹著作品的創作理念、材質運用和藝術價值。

她講得深入淺出,周圍人都不自覺地屏息凝神,在她講解結束後,默契地報以一陣輕輕的掌聲。

一旁的林銳也向她投來感激的目光。

一幅作品,總在等待那個能真正讀懂它的、欣賞它的,對的人。

程雪卿站在畫前,沈默了良久,直到周圍的掌聲徹底平息,她才慢悠悠地開口。

“溫總的講解非常專業,受益匪淺。”一句四平八穩的捧場話。

她頓了頓,目光依舊停留在作品上,仿佛在自言自語。

“只是,界限,真的是人可以憑借自我的覺悟,就能突破的嗎?”

“所謂的擁抱差異,嘗試理解,是不是在某種程度上,意味著必須放棄一部分頑固的自我?”

“都說要突破,但是怎麽突破呢?”

溫令儀楞住了。

她沒想到程雪卿會拋出這樣充滿哲學思辨和強烈情緒色彩的問題,完全跳脫出了常規的社交寒暄和專業討論範疇。

而且,這些問題,她自己也找不到確切的答案。

一段感情裏,最難突破的從來都不是身體的界限,而是人心之間那道無形的壁壘。

界限,有時候也像一道閘門。

你要親手打開它,允許另一個人走進來嗎?

而你又能預知打開這道閘門之後,會出現怎樣的結果嗎?

如果愛一個人意味著磨掉一部分棱角去包容另一個人,甚至犧牲一部分自我……

那你願意這樣做嗎?

這道界限又是由誰設下、如何突破呢?

這次,沒等溫令儀組織好語言,一旁的林銳先站了出來,嘗試從創作角度解答。

“程總這個問題很有意思。這幅作品其實想探討的正是現代社會中人與人之間那種無形的隔閡,信息壁壘、認知差異、固有成見……這些就像一堵堵高墻。”

“我們創作是希望引發觀者思考,如何嘗試突破自身的認知局限,去和外界、和他人建立更深刻的鏈接……”

程雪卿友好地朝林銳點點頭,目光轉向溫令儀,語氣恢覆了之前的平淡:“麻煩將這幅畫包好,送到禹中區盤桓·鎏金別墅,詳細地址稍後我的助理會發給王總。很感謝溫總今晚耐心的講解。”

之後,程雪卿便先行離開了。

·

展會持續到深夜,賓客逐漸散去。

溫令儀走到酒水區,趁著周圍沒什麽人註意,一杯接一杯地拿起桌上的紅酒和香檳。

酒精似乎能暫時填滿胸腔裏那塊空洞的地方。

“別喝了。”蘇晴按住了她又一次伸向酒杯的手,眉頭緊鎖,眼神裏帶著明顯的厭惡,“你之前不是答應過我,要盡量少碰酒嗎?”

“工作需要。反正已經喝了。”溫令儀推開蘇晴的手,動作不算溫柔,自顧自地又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酒精讓她的臉頰泛起紅暈,眼神也比平時朦朧了些。

“你和那位程大小姐,聊得怎麽樣?留聯系方式了嗎?”

蘇晴對程雪卿顯然非常滿意,在她看來,只有這種量級的人,才真正配站在溫令儀身邊。

“就那樣。我對她沒什麽興趣。”溫令儀側過頭,嘲弄地看了蘇晴一眼,“你不是一向最反感我談戀愛嗎?”

“是,我確實反感。”蘇晴狠狠抓住溫令儀企圖再次伸向酒杯的手腕,力道很大,指甲幾乎快要掐進她的皮膚裏。

“但是我更厭惡看到你現在這副樣子!我還以為經歷過祝揚那次,你至少能變得成熟一點,清醒一點。”

溫令儀任由她抓著,沒有掙脫。

她微微歪著頭,看著蘇晴氣急敗壞的臉,忽然有點想笑。

燈光下,她的身影似乎和一個月前沒什麽不同,依舊光彩照人,掌控一切。

可蘇晴卻覺得,她好像變了很多,又好像,從未真正改變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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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遠離煙酒,保持健康生活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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