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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堂堂一個西府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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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堂堂一個西府世子

亂兵聲中。

蠻王姚厲渾身血汙,踏碎一路焦土,終於見到了熟悉的營燈與旌帳。他如釋重負地大笑一聲,一頭撲進營地。

“媽的狗乾人!”他一邊踹開擋路的士兵,一邊怒吼著重拾昔日的威風:“竟敢在本王面前設局暗算?!本王與他們不死不休!!”

他回身指著圍在外圈的親兵,厲聲斥罵:“還有你們!幹什麽吃的?!乾人分明有那麽危險的陣,卻一點都不清楚,盡是廢物!!”

沒人答話,營中靜得出奇,只有火光跳躍著照亮他失控的臉。

姚厲喘著粗氣,咬牙吼道:“傳令,取炮來!那谷中地氣已斷,地脈紊亂,趁現在——把那些狗乾人給我統統埋了!!”

一陣沈默後,一道道目光緩緩落在他身上,冰冷刺骨。

下一刻,寒光一閃。

一柄鋒銳的鋼刃悄無聲息地刺入姚厲胸膛,鋒芒透背,鮮血如瀑。

姚厲瞪大雙眼,難以置信地回頭,怒罵如狂:“你們這群狗雜種……你們敢背叛本王?!混賬東西!!”

主位上的青年緩步上前,立於他身前,語聲清淡,眼神卻深如寒潭:“前輩,你怕是忘了,是您先丟下了他們。您先把他們,扔在了南疆啊。”

姚期微微一笑,像是嘆息,又像是諷刺:“而今,前輩狼狽而歸,又如何能再號令他們。”

姚厲眼中血絲暴起,似欲掙紮發聲。

卻聽青年繼續道:“夫子教我,殺戮,不值得敬仰。看來前輩,從未學過呢。”

那執刃者抽刀而回,單膝跪地,將刃奉予姚期。

姚期平靜接過那柄沾血之刃,站於舊王屍首之前,語聲如判:“前輩,您的故事,到此為止了。”

姚厲的身體模糊起來,一代蠻王,徹底被時間吞噬。

姚期淡聲吩咐:“取炮來。”

帳下副首聞言一楞,神情一滯:“汗王……咱們是要照他所言行事?”

姚期笑起,緩緩道:“於我有利,為何不做?”

他緩緩望向帳外,又像只是在自言自語:“夫子說呢?”

···

天未明,夜風翻卷,營帳兩旁,篝火聳動。

裴既明遠遠就看到,營火旁,氣勢洶洶的兩個腦袋

方澈氣得不輕:“陸溪雲,你堂堂一個西府世子,怎麽就被人慣成這樣?我以前當世子,可沒像你這樣過!”

陸溪雲不甘示弱:“方澈,你堂堂一個南府王爺,怎麽就被人管成這樣?我以後要是當王爺,絕不會像你這樣!”

氣勢洶洶的倆個人,吵的不可開交,周圍的一圈將領,倒是熱鬧看到不亦樂乎。

裴既明快步上前,擡手壓壓氣氛:“怎麽了這是?蠻兵退了,溫從仁也接回來了,該慶功才是,怎麽還吵起來了?”

韓戎越擡了下眼皮,聲音淡淡:“國境線上的蠻兵退了。方小王爺被郡主開通影陣,事無巨細問了一遍昨夜的夜襲。”

裴既明聽得一楞:“……所以呢?”

韓戎越幽幽一聲:“秦疏也問了。”

方澈頓時漲紅了臉,他可是一本正經,費心費力,把戰況敵情、敵人斬獲,甚至自己如何老老實實用功法、沒亂燒命元,全都匯報得清清楚楚。

結果回頭一看,陸溪雲講上一句’等下我去找你‘,已經把傳訊斷了。

小王爺這心裏,刷的一下就不平衡了。

我這十萬字總結呢,你一句話戰報,這合適嗎?!

陸溪雲也不是忍氣吞聲的主:“你自己被方辭管得嚴嚴實實,沖我發火算什麽本事!”

方澈立刻瞪眼:“你懂什麽?!我那是尊重阿姐!!你才是一點都不尊重人家秦疏!”

陸溪雲毫不退讓:“你那就是怕方辭!”

方澈氣得青筋直跳:“你找打!”

陸溪雲一挑下巴:“來啊!怕你不成!”

火光搖曳,氣氛弩張。

方澈揚聲:“我贏了,未來南疆三年的賦稅一筆勾銷!”

陸溪雲冷不丁切上一聲:“輸了怎麽辦?!”

方澈咬牙:“輸了我給你道歉!輸了我就承認,我方澈就是怕阿姐!!”

周圍將領頓時哄笑、起哄聲練成一片,直嚷嚷著“打一架!”

裴既明捂著額頭,側頭望向一旁理應出手管事的韓承烈:“真讓他倆打啊……這不該先通知一下殿下嗎?”

韓承烈抱臂站在一旁,神色幽幽:“你不如直接喊郡主。秦疏能不能管住陸溪雲不清楚,郡主管小王爺,一管一個準。”

裴既明想了想,好像還真有道理,當即利落招呼現場的陣師開通影陣,直接給方辭打小報告。

影陣那頭,方辭的聲音瞬間冷下來了:“方澈,皮又癢了是不是?!”

出乎所有人意料,方澈這次一點沒心虛:“阿姐,我倆說好了!我贏了,未來南疆三年的賦稅一筆勾銷!”

百裏之外的帥帳裏,方辭眉眼一彎,笑意溫柔,態度馬上就和藹了許多:“那陸世子贏了呢?”

方澈理直氣壯:“他贏了,我給他道歉!”

裴既明急急上前提醒:“世子,這買賣有點虧啊——”

陸溪雲冷哼一聲,底氣十足:“怕什麽!我贏定他!”

方辭卻彎著眉眼:“年輕人切磋是好事。陸世子,至於賦稅嘛……您講不合適。您讓秦疏直接和我講就是了。”

言外之意——我得看到秦疏親自點頭,才算數。

陸溪雲二話不說,直接應下:“你等著,我正好過去找他。”

影陣那頭,方辭嘖上一聲:“阿澈,怎麽一點眼色都沒有?快跟著世子一起去啊!”

她笑意綿綿:“記得讓秦疏立字據。”

方澈縱身追上陸溪雲,態度已是天翻地覆,青年笑笑嘻嘻:“怎麽樣?我剛演的還行吧?!”

陸溪雲被他這一問,反倒有點不確定:“……應該吧?”

他擺擺手,索性也不糾結:“不管了,反正都演完了。走,拿聖旨去。”

方澈卻還有點顧慮:“這次各州都出了人,只免南疆的稅,別人不會有意見吧?”

陸溪雲挑了挑眉,語氣理直氣壯:“有意見,讓他們找個人贏我啊。”

方澈楞了楞,忍不住嘖了一聲:“世子,你這紈絝衙內演的,也是入木三分。”

陸溪雲當場不樂意了:“我好心在幫你誒!”

——罵誰紈絝呢!

方澈忙趕著接話:“是是是,好兄弟,這次我欠你人情!”

陸溪雲低頭想了想:“也不是,秦宣本來就要免南疆的稅,秦疏讓我找你打一架,我其實、”

他頓了頓,用三十郡的賦稅和人約戰,他這好像是有點紈絝……

陸溪雲糾結起來:“這是不是有點假了?”

方澈卻壓根沒接他那股子糾結,反倒笑彎了眼:“我看阿姐接受得挺好。”

他語氣真誠:“秦疏因為你,答應免三年賦稅,聽著,一點也不違和,真的。”

陸溪雲:?

陸世子開始反思,這不對吧?難道他真是個紈絝嗎?

方澈眉眼彎彎,笑得眉飛色舞,一臉邀功狀:“我這回絕對是大功一件,明天我就跟景淵說!”

陸溪雲沈了下眼,又想起昨夜溫從仁的叮囑,還是不動聲色道:“你還是過段時間再找他……聽說帥城最近挺忙的。”

方澈嘖了一聲,頗有點郁悶,像個被冷落的小孩:“這回打完仗,景淵都沒找我,他以前不這樣的。”

陸溪雲無語半晌,終於忍不住:“不是,方澈,你是真喜歡被管著是吧?”

方澈立時炸了毛,少年梗著脖子,嘴硬著反駁:“你少亂說!才不是!”

···

天將明。

龍耀關後,龍脈峽谷,一片沈寂。

倏而,轟鳴聲驟然劈開夜空,整個峽谷轟然一震。

“——炮擊!!”

不知是誰先喊出了那兩個字,谷中瞬間大亂。

山崖炸開巨口,石雨如瀑而落,塵浪鋪天蓋地。

任玄擡頭望天,只見夜幕之下,數千枚焰彈劃破天宇,照得半個山谷血紅如晝。

他心中一凜:“怎麽會事?!這峽谷縱使再來三輪這般的炮火,也不該塌得這樣快——”

身側,盧士安臉色驟變,幾乎是脫口而出:“會不會與地氣紊亂有關?”

龍氣散,山勢亡,地之骨已折,如今這谷早已非昔日堅殼,看似穩固,實則虛空如紙,一點就裂。

往往,只有突發的緊急事件,才會讓人發現——這世界就是個草臺班子。

異族夜襲,帥帳那邊跟死了一樣。

不管是秦宣還是秦疏,任玄是一個都聯系不上。

他罵上一聲。

任玄凝眉,不及細思:“士安,你們陣師最識地脈,先找尚穩之處,引眾人避險!我帶人去把他們的炮營端了!”

對此,如果可以,秦疏真的也想罵人。

異族夜襲,炮火轟鳴不息。

設在峽谷深處的帥帳,眼看著就要被埋了,秦宣居然叫都叫不醒。

襄王殿下是難得有點抓狂的。

至於皇帝陛下為何叫不醒,那就只能將時間倒回到數個時辰之前了。

秦宣走進兵營駐地時,就見軍帳裏已經躺了一串了。

秦疏挑眉:“什麽情況?”

皇城衛的衛長一臉尷尬,低聲回稟:“袁楓師兄陷進術中,褚明師兄去撈他,結果褚明師兄也陷進去了。然後游師兄他們想救人,結果……”

他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幹脆一閉眼:“……總之,皇城衛裏,武館出身的,全陷進去了。“

秦宣:“……”

方行非都不耐煩了:“實在不行,你就等他們自己醒吧!一個個撈,一個個栽,我也很累的。我就沒見過一次能陷進去一串的!”

秦宣揉了揉眉心,無可奈何:“我來吧。”

方行非挑眉:“這是最後一個啊!”

秦宣搖頭:“不必了。剛才有勞閣下,剩下的,都交給我就好。”

秦宣凝息縱術,眼前只餘一片白茫。

而這片白茫中,那些本該陷入幻境的皇城衛,一個個手足無措地站著,滿是茫然。

秦宣心下了然:合著啊,除了褚明,竟一個都沒進去。

他先擡手運轉氣元,菩提明心的光暈擴散,將皇城衛逐一送回現實。

待所有人脫離之後,秦宣才獨自邁入深處,去破解這道人為的意識屏障。

一方幻像之中,火堆劈啪作響,篝火之上,魚香氤氳。

火堆之側,褚明倏爾回過神來,低頭一看,竟發現自己恢覆成了少年模樣。

他猛地擡眼,篝火對面,同樣是少年姿態的袁楓,正專心致志地烤著魚。

褚明心頭一緊,急忙上前一步,攥住少年的手腕:“你中招了!這裏是幻境!”

少年擡眸望來,眼底卻是一片清明:“我知道。”

篝火劈啪作響,少年語氣平靜,只是陳述事實:“我接管了這裏。是我讓你進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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