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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0 章 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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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0 章 出事

周家的主廳內。

這會是一片熱鬧的景象, 大家都頗為放松,再加上沒有男女分席,成了婚的夫妻倆坐在一處,沒成婚的也是三三兩兩湊在一起, 少了些拘謹, 倒多了幾分喧鬧。

夏琳瑯先於趙娉婷回來, 剛入席不久就開席了。

周主事而今已年逾不惑,這次添的這個孩子,雖說是個丫頭,但也是他唯一的掌上明珠。

是以今天的宴席周家格外看重,特特請了京城裏最好的碧雲樓戲班來唱戲。

又紅又高的戲臺上, 這會正是一群半大不小的孩子在上面歡歡喜喜的唱著熱鬧的祝詞, 一個個穿的鮮紅的肚兜, 中間簇擁著一個白白胖胖的小孩來到戲臺中間,走的搖搖晃晃,神情還那麽不情不願。

推推搡搡間,就看到一群小孩時不時的又哭又笑, 逗的臺下的賓客也跟著一起笑。

這是夏琳瑯第一次看小孩子的戲,早就看的入了迷,眼睛從一開始就沒從臺上挪開過,顧筠對那臺上的戲碼不感興趣, 反倒是怕人餓著,一直時不時的往她碗裏添些東西, 亦或是直接塞她手心裏。

這季節的綠豆糕和桂花蜜蓮藕最是爽口, 夏琳瑯喜甜,整場戲下來,嘴裏就沒停下來過。

直到這出戲演完, 她才抿著嘴裏細細的綠豆沙悄悄用手肘碰了碰顧筠。

“怎麽?”顧筠湊近她問。

夏琳瑯瞧了周圍一眼,見大家都在看著臺上,這才小聲說:

“你怎麽一直在給我吃東西。”

他輕哂:“不給你給誰?”

“可這裏這麽多人,要是被人看到了…”

顧筠打斷她。糾正道:

“看到又何妨,我們已經成婚了,還是聖上禦賜。”

“難不成,你是盼著我給別人?”

夏琳瑯知道他是故意這樣說,嗔怪的看了他一眼,回:“就不能給你自己?”

“不能。”顧筠說。

“因為你愛吃綠豆糕。”話落,就又往她碗裏添了一筷子的菜。

夏琳瑯看著自己堆的高高的碗,又看了眼那盤幾乎是被自己吃空了的綠豆糕,伸手在桌下拉了拉他的衣角。

小聲的埋怨:“照你這樣餵下去,我胖了可怎麽辦?”

他擡了擡下頜,往臺上去了一眼:

“你瞧他們不也胖的挺可愛?”

“你再這樣,我就不理你了。”嘴皮上的功夫,她是真的不如他,也就只能耍耍無賴。

顧筠見此唇角含笑,放下手中的筷著,一只手光明正大的從身側滑下去,穩穩的握住了她的:

“想將你養的白白胖胖的也不行?”

夏琳瑯悄悄躲開些,沈默不語。

他又繼續:“你看周主事的那個小女兒,被他捧在手心的樣子,不也是又肉又白?”

眼神不自覺的就往最前面,周主事懷裏的那小姑娘身上看去,的確,又白又軟,像個粉粉的小肉團子,惹人憐愛的很。

她這才又看了他兩眼,別了別嘴,還是不讚同他的話:

“人家那可是女兒。”她嘀咕

“可你也是我掌心裏的珍珠。”

低沈的嗓音在嘈雜的環境裏像是能隔絕外界一般,即便周遭的人大多數已經酒過三巡,整個席面都變的有些混亂,但他這句話還是又沈又穩的落入她耳裏。

夏琳瑯是下意識的想躲,但還沒來得及抽手,顧筠就已經將五指嚴絲合縫的同她交握在一起。

他故意曲解她的意思。

“沒聽明白?那我就再說一次,你不是什麽可有可無的人,也不是誰都可以呼之則來揮之則去的人,你是我的珍珠,是我顧筠要一輩子捧在手心的人。”

她腦子裏就像一團漿糊似的,又黏糊可偏又清醒:

“你,你幹嘛突然說起這個。”他這遭來的突然,弄的她有些無措,都不知道該如何去回。

身側的顧筠卻往後愜意的半仰,手裏依舊沒有松開,嗓音變的懶懶的道:

“沒辦法,實在是今兒看到周主事家開席,讓我著實艷羨。”

夏琳瑯沒聽大明白,就聽他繼續道。

“我也想同他一樣。”

這句的語氣同方才大有不同,說完,一雙熠熠的深眸就看著夏琳瑯,意味深長。

幾乎就是一瞬間,夏琳瑯就明白了他話裏的意思,雙頰噌的一下就燒了起來。

他說想同周主事一樣,還能是什麽一樣?

他們都是男子,又同屬三司都在朝為官,而唯一的不同就是,周主事已經當了父親,而他…

夏琳瑯不禁想起了成婚前那教習嬤嬤說過的話,男女之事,不外乎水乳交融,陰陽調和…

而若想子嗣繁茂……

夏琳瑯覺得自己大概是有些瘋魔了,光天化日下竟然會回想起曾經那些‘荒唐’事來。

而奇怪之處就在於,每次的事後都是顧筠承擔起了清理的任務。

都不用她開口,男人都會主動去凈室打來幹凈的水替她擦拭……

事情禁不起推敲,曾經疑惑的問題也在此時逐漸明朗起來,夏琳瑯無意識的咬了咬唇角,回頭看著顧筠。

“怎麽了?”察覺到她的視線,男人主動了些。

反倒是她,不知該如何開口了,難不成真要她主動,說兩人一直未有子嗣,大概原因是他的手筆?

不行!這話她可說不出口。

看出她一臉為難的樣子,又在心裏判斷了下,顧筠差不多就能猜到她心裏在想什麽,沒真等她來開這個口,他捏了捏握著的那只手心:

“這種事沒有你的首肯,我一人可做不了主。”

她楞住,沒料到他會這樣說。

有風從外面吹來,驅散了她身上不少的燥意,也拂亂了耳畔的青絲,顧筠見狀,伸手替她掖在耳後,邊說:

“生養孩子不是一件小事,自然也不是我一個人的事,畢竟孕育孩子的人是你,遭大苦的,你而今年歲尚小,我不希望你日後因為孩子被困囿住。”

“我母親便是如此,因為我的緣故而被一座深宅給困住,而我愛你,喜歡看你笑,看你惱,有七情六欲,愛恨嗔癡,所以,在你想清楚願意同我一起生育孩子之前,我不會這麽草率的讓你成為一個母親。”

夏琳瑯靜靜的聽著,沒有說話,畢竟顧筠的這番話,大有一種‘驚世駭俗’的意味。

自古以來,誰人不希望自家人丁興旺,子孫昌盛,便說這周主事,人都年逾四十了,都還在給家裏添丁。

尋常的升鬥小民,無家無業的都會想到子嗣傳承的事,還不提顧家這種,有世襲的爵位在身,祖上三代傳下來的基業都夠旁人羨煞好久。

夏琳瑯竟是不知,顧筠對子嗣會是如此態度。

她想了半晌,也默了半晌,才慢吞吞的嘀咕:

“難怪每次你都…”

話才說了一半,右邊的臉頰就被人捏了一下,顧筠笑著,半真半假的問他:

“還是說,你已經想好了?”

她搖搖頭:“我只是沒想到,你會說這些話。”

顧筠笑的無奈,覺得自己頗有欺負人小姑娘的意思,松開手,假意的想了想說:

“那我應該說什麽?先是讓你有孕,接著不管不顧的讓你生下來?最後又撒手不管,讓你一個人獨自承受?”

夏琳瑯聽後沒忍住笑,拂開他的手:

“你才不會如此。”

“所以我才要對你和孩子負責。”

無關而今的時令和當時的天氣,夏琳瑯只覺得有一道暖流從全身的血液裏過了一遍,如沐春風般的舒適。

而男人的話還沒說完,她的感動也持續不到半晌就因為他接下來的話,消散了一大半:

“何況…我還不想這時候再來一個人,分走你的註意力。”

夏琳瑯掐了一把他的手背:“你就不能正經一些。”

“不過是想多疼你幾年,這就是不正經了?”

他忽然坐直了身體,神情也突然變的嚴肅起來,一本正經的問:

“夫人若是想了,為夫定然是從命的。”

見他又開始故意曲解自己的話,夏琳瑯沒好氣的推開他,但嘴角還是壓不住上揚的弧度:

“可別,這裏還是在外面,得要有你大理寺顧少卿的樣子。”

成婚以來,這還是兩人第一次將孕育子嗣的話題擺在明面上談,無關旁人,只有兩人的想法和態度。

夏琳瑯倒是不排斥,只是腦子裏忽然蹦出了幾個畫面,忍住想笑的沖動,故作鎮定的問他:

“那,你我之前就說好的,待此間事一了就同意和離,放我回…”

話還沒說完,顧筠就用力捏了下她的手掌,瞧著一臉的委屈樣:

“彤彤,都這個時候了,那兩個字咱就不提了成不?”

“除了你,我不會再和別的女子成婚,更別提什麽孕育子嗣的話,你也別再想著那件事。”

有種被人牽著鼻子走了一路,終於在此刻掰回來一局的愉悅,她強忍著想要上揚的嘴角,在他期待的目光中,幾不可聞的‘嗯’了一聲。

臺上的戲還在繼續唱著,臺下的人三三兩兩的還在把酒言歡,兩人就這麽若無旁人的說了好一會,直到宴席前面傳來一陣叮鈴咣當的破碎聲,才被打斷。

聽著聲音便知動靜不小,吸引了席上不少的目光,眾人循聲望過去,就見離戲臺不遠的地方,有個又肥又壯的身影從桌前站了起來。

看樣子,手裏好似還捏著一只酒盞,連起個身都顫顫巍巍的,夏琳瑯一眼就認出來那是誰,也恰逢此時周圍全都是嘀咕談論的聲音,雖小聲,卻又能聽的清楚。

“這人誰呀?”

“噓,小點聲,是文大人的親侄子,李家李二。”

“原來是他,不是聽說去歲就被李家送出京去避風頭了?”

“如今不是風頭過了,又回來了,要我說,終究還是本性難移,這人都出去過了一次,還不知道收斂,一回來就又惹了事端。”

大家的席面都離的近,周圍說的悄悄話仔細聽還是能聽見不少,夏琳瑯心裏門兒清,自是知道怎麽一回事,但還是耐不住好奇的性子,轉頭對顧筠說道:

“我想去找找娉婷。”

“這會?”顧筠問。

她點頭:“有一會沒見了,想去尋她說說話。”

這會席上的大部分目光都在李二身上,顧筠擔心她這會去尋人目標太大,想了想就叮囑了句:

“那你小心些,快些說完就回來。”

她點頭應下,自己也不想引人註目,便貓著腰從人少的一處悄悄溜了出去。

那頭還在大聲嚷嚷,他不關心,但有些話不多不少還是入了耳,大概是那李二往日行事高調,與人結怨不少,早就有人對此頗有微詞,正巧去歲他也是犯了事出京,如今回來自然是惹人眼,有那麽些眼裏容不得沙子的,就爭辯了幾句,一來二去的就吵了起來。

矮幾桌的另一邊突然就這麽空了下來,顧筠對那頭的吵鬧漠不關心,反倒是記掛著夏琳瑯何時才能回來。

正思慮著人到了哪裏時,身邊空蕩的軟椅上就坐下個人來。

“你一個人?”顧筠側頭去問剛在身邊落座的李循,面上沒什麽神情。

“怎麽,一個人就不能來尋你?”他沒好氣的回。

顧筠捏起手邊的茶,淺淺的抿了一口,沒拿身邊的人當回事。

“你夫人呢?”

“尋好友去了。”

李循默了半晌,前面的動靜還沒消,他往那處看了一眼,又思慮了良久,這才對他開了口:

“你夫人既不在,但有些話我想你還是應當知道一下。”

手上的動作一頓,顧筠沒來得及抿下這口茶,而是偏頭看了李循一眼,這人難得的正經神色,瞧著不像是在玩笑。

李循繼續說:“是同你夫人有關的。”



夏琳瑯沒一會就將人尋到,趙娉婷就坐在前面一些,這裏聽來更清楚些。

兩人避開人群,嘴邊是掩飾不住的笑意,生等著到了沒人的地方,這才相視一笑出來。

趙娉婷:“你說的果然沒錯,這種人囂張跋扈與人積怨頗深,一開口便是群起而攻之!”

夏琳瑯早就料到會是這樣的結果,沒太多驚訝,有的也只是感慨:

“他現在真的是墻倒眾人推,破鼓萬人捶了。”

“以前還能指望他舅舅,但自去歲過後,文大人也同李家撕破了臉,對外也不願承認自己有這麽個外甥!”

說完,像是想到什麽,沒忍住笑了兩聲:“你是沒看到他方才同人爭論那樣,滿臉橫肉吃癟的樣子,身上的痞氣被人殺的半點不留。”

夏琳瑯:“這是不是就是別人說的‘痛打落水狗’?”

“我看他連落水狗都不如呢!”

兩人又說笑了一會,就聽到正廳那處傳來動靜,應當是主人家出來勸和了,聲音也越來越小。

聽聲音,臺上的戲碼也已經接近末尾,今日的宴席也在下人的手忙腳亂中結束,兩人不能再久留,需趕在散席之前回去。

臨別之前,趙娉婷一副有話要說的樣子,夏琳瑯覺得新奇,問道:

“這世上還能有你說不出口的話?”

趙娉婷支支吾吾,偏就是說不出個子醜寅卯來,以為不是什麽重要的事,夏琳瑯沒再繼續追問,簡單的道別過後,轉身就融入正廳的人流之中。

回來的時候,李循還沒走,占了她的位置,看樣子兩人是相談甚歡。

隔著幾丈遠的距離,李循便瞧見了她,遂起身將軟椅讓給她。

顧筠也看見了人,他慢了一步,擡頭的時候人就已經到了跟前。

夏琳瑯心情不錯,笑著問:“在說什麽?”

顧筠沒有回答,反而是牽起了她垂在身側的手,捏了捏,這才扯著唇角問:

“可尋到人了?”

她點頭,說趙娉婷就坐在前面不遠,他們話都說了好一會兒,眼下已經到了散席的時辰。

“我看已經散席了,這會是先回?”她沒將手抽回來,任由顧筠牽著,話落的一瞬,人就已經站了起來。

“不急,我有事要回大理寺一趟,讓阿衡先送你回去。”

她不解:“今日不是休沐?是很重要的事嗎?”

顧筠點頭:“很重要,我同李循一道回。”

夏琳瑯詢問的眼神看向李循,對方有些受寵若驚的立直了身體,面色有些不大自然的回:

“是,是有挺重要的事,不過夫人放心,耽誤不了太久就會回來。”

再回頭看向顧筠,也是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她心裏有些疑惑,但也不想誤了正事,只能點頭。

“那好吧。”

席面已經散了,顧筠牽著人往外走,看出了她心情低落,護著不被人撞到的時候,也沒忘同人解釋:

“今兒天氣燥熱,回府先沐浴褪褪暑氣,我已讓府裏準備好了酸梅湯,你且用一些,我很快便回。”

他甚少做這樣解釋,夏琳瑯也就說出自己的疑惑:

“我總感覺你們有事瞞著我。”

男人笑回:“怎會。”

三人已經走出了周府,阿衡一直候在外面,見人出來,揚了兩下馬鞭就將車驅過來,顧筠牽著人上車,朝他囑咐:“先送夫人回去。”

夏琳瑯上車後撩開簾子看著他,看樣子,還有些心事重重。

“還不放心?”

他手肘撞了撞身後站著的李循,人會意過來,立即笑嘻嘻的朝夏琳瑯看過來:

“夫人放心,我一定替你看好顧子楚!”

“駕!”

話落,前面的鞭聲又響起,夏琳瑯回頭,就這樣看著顧筠離的越來越遠。

直到徹底看不見了,她才止住了自己的胡思亂想,顧筠難得有這種時候,還是直覺他有事瞞著自己,偏他就是不承認,她也無從得知。

就這樣稀裏糊塗的回了府,按照他說的,沐浴過後正喝著酸梅湯的時候,就聽前院有小廝來報,說有客登門。

這麽晚了,她實在想不出還會有誰,但等她換好衣衫去花廳會客的時候,才發現來人是趙娉婷。

“你怎麽來了?”

趙娉婷也是一副頗有心事的樣子,她真覺得奇怪,可還不待她多問,人就先開了口:

“這事本想瞞著你的,但我回去心裏實在是越想越不安,思來想去,還是決定走這一遭。”

鄭重其事的樣子,讓她也忍俊不禁:“什麽事這麽急?”

默了好一瞬,趙娉婷才開口說了一句話:

“今日在周家,你我在那後花園一別過後,我碰見了一個人…”

她咬了咬唇,繼續說:“是你家顧大人的好友,刑部侍郎,李循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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