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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1 章 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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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1 章 無奈

酒肆裏的兩人自然不知外面的人在如何議論, 夏琳瑯早就餓了,落座之後就開始吃東西。

熱乎乎的綠豆糕配上一杯溫淡的水,立刻就慰藉了饑腸轆轆的肚子,口腹之欲得到了滿足, 先前的那些不愉快也就能暫時忽略。

“你慢點吃。”顧筠見她吃的急, 一邊替她續著盞中的茶水, 一邊對她說。

剛做出來的糕點,入口酥酥的,一點也不幹硬,夏琳瑯吞下了一大口,又飲盡杯盞裏的茶, 這才覺得沒那麽膩, 聽見顧筠的聲音後這才擡起頭來看他一眼。

有些奇怪的眼神在看他:

“你不吃嗎?”

放下手裏的東西, 他回:

“是專門給你做的。”

她楞了楞,又想起成婚前的那件事,第一反應就是去看桌上的糕點,還真的是綠豆糕, 也是詫異於他還記得那些細枝末節的事,這不看僧面看佛面的道理她還是懂的。

抿了抿唇角,她伸手將盤子往他面前推了推,略微不大自在的說:

“要不你也嘗嘗?”

顧筠卻看著她笑, 放下茶壺湊近了問她:

“不生氣了?”

聽出他語氣裏揶揄的意思,夏琳瑯咬了咬唇內的軟肉, 表哥那會就要離開, 她心情自然是要低落些,說的話也就沒怎麽過腦,但等那股情緒一過, 也就很快釋然了,但說過的話也就收不回了。

卻哪知這會,顧筠竟還揪著這事不放,偏生特意來問她,不就是要同她計較之前的那件事。

她看了人一眼,不自在的掩了掩唇,清了清嗓子,稍稍往後一些,解釋說:

“我當時是事出有因,又不是故意的。”

“那便是無理取?”他問。

夏琳瑯:“才不是!”

她情急之下出了口,等發出聲音後才驚覺四周都是人,有些心虛的聳著肩看了眼四周,這才壓著嗓子說:

“你別胡說,我哪裏有無理取鬧。”

顧筠挑眉:“那又是為了什麽?”

這要她怎麽去解釋,難不成真要說她是因為舍不得駱沈的突然離開,心情不佳所致,故而才會那樣兇巴巴的說話。

不可不可,絕對不可,如此一來,不就正好坐實了他的那句‘無理取鬧’。

四下流轉的眼眸出賣了她當下的緊張和慌亂,過了半晌才又重新聽到她的聲音:

“哪有那麽多為什麽,沒有為什麽,若換做是你,也未必樣樣事都能說出個子醜寅卯來。”

之所以會這樣回答,只因方才想破頭也沒想出個合理的解釋,她索性就不想了,幹脆破罐子破摔,目光甚至還敢直視他,半點不曾躲閃,她心裏如是的想,要這次顧筠還繼續緊追不放,她就真的不理他了。

哪知都已經做好了決定,顧筠反倒什麽都沒說,只是輕哂了一聲。

夏琳瑯當時沒明白他什麽意思,等到事後回想起來,才覺得這應當是他在服軟:

“成,你說沒有便沒有,誰讓你是小祖宗。”

“你!”

“又怎麽?”

一張四方桌,兩人就分坐在兩邊,顧筠說話時一副眉眼含笑,人畜無害的模樣,若是不解內情的,真還以為她才是那個無理取鬧的人。

意識到這點,她眼神立即往四周逡巡了一圈,沒看到周圍有什麽異樣,應當是沒聽到他方才的話,暗地裏松了口氣,最後故作深沈的擰著額頭兇巴巴的朝他‘警告’:

“不是都說過了,不許再提那三個字!”

見狀,顧筠無奈的點頭,連聲說了好幾個成,這事才算真正翻篇。

可夏琳瑯已經在他手裏吃過不少虧,不敢就這麽信了,是以,為避免他再次口無遮攔,每當他想說些什麽的時候,夏琳瑯都會時不時的提點他。

到最後,一頓午膳吃的近乎鴉雀無聲,兩人除了眼神外,再沒了別的交流,真正的相敬如冰。



而自駱沈離開過後,顧筠的休沐也就結束。

次日,他便又回了大理寺繼續任職,夏琳瑯則是留在府裏處理一些日常的瑣碎事情。

休沐的幾日他都沒能來衙署,卻哪知今日才剛入了門就碰上個‘不速之客’。

同之前一樣,李循又是不請自來,而今天氣炎熱,他甚至還故作風流的搖著一柄折扇,就這樣大搖大擺的走進了他的屋子。

“呦,這不是顧少卿,顧大人麽?”

有道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這才幾日不見,李循這一說話就能揶揄人的本事可是越發的見長。

顧筠這會也是才入了屋,剛打算泡茶喝就聽見他的聲音傳來,習慣使然的緣故,他也只是擡眼睨了他一瞬後便垂下,沒做任何別的回應。

而李循就這樣被人晾著,見狀也不惱,依舊搖著扇子自顧的走進來同他對坐,顧筠那會正在洗茶,他放下手裏的扇子,身子往後面的圈椅靠了靠,又繼續說:

“顧大人這都好些日子不曾來大理寺了,聽說是忙著陪夫人,莫不是玩兒的樂不思蜀,忘了衙署裏面還有公務了?”

屋子裏,只有細流水的聲音從桌上傳來,顧筠還在不緊不慢的揚著手裏的杯子,慢悠悠的往裏面註水時才開了口:

“有這事?”

說話間,茶水緩緩的傾下,話落,杯盞裏的茶水也就剛好註滿,他收回手輕輕放下,接著用蓋子刮了刮上面的浮沫,覆又蓋上,看著他一本正色的說:

“我怎麽不知道?”

李循也沒料到他會這樣回答,原本是打算揶揄他一番的,可眼下來看卻反被人將了一軍,他有些沒沈住氣,隨即就坐直了身體,聲音也瀲去了方才的散漫。

“我說顧子楚,你怎麽就敢做不敢當啊,整個衙署的人都知道你這些日子是去做了什麽,那個從前都快恨不得日日宿在大理寺的人,而今竟也學會了緊趕慢趕的做事,不就是為了陪你夫人去游山玩水?”

顧筠告假休沐的事,在衙署裏本就不是什麽秘密,所有的同僚都知道他是因為夏琳瑯和駱沈的緣故才會有事耽誤,而三司本就是一脈相承,大理寺的風聲怎會傳不到刑部去,李循明明就知曉所有事,卻偏來他面前裝作不知。

李循本是想調侃揶揄顧筠兩句,卻未曾想在顧筠面前還是道行不夠深,班門弄斧了半天到底是擡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他就像一只炸了毛的貓兒,等他劈裏啪啦的說完一通過後,這才恍然發覺不對,一看顧筠的面色後才發現,自己被人給下套了。

於是立即就住了嘴,看著顧筠。

對面的人一副好整以暇的樣子看著他,擡手端起面前的杯盞輕抿了一口後才問:

“怎麽不說了?”

“不是都知道?又來問我作何?”

到底是沒忍住,李循嘿了一聲,就將扇子輕拍在了桌上:

“我以前怎麽就沒發現,你竟也有捉弄人的時候?”

“那你現在發現也不算晚。”

他喝完茶,慢騰騰的放下看著他。

李循還是覺得奇怪,這行為屬實不是顧筠的作風,於是擰著眉頭追問:“難不成是和夏姑娘學的?”

顧筠沒說話,眼神略顯淩厲的掃了他一眼,李循見狀立即改口:

“是嫂子,嫂夫人,這總行了吧。”

他沒說話,只輕飄飄的‘嗯’了一聲算作回答。

李循輕嘶,不僅是覺得他護人護的離譜,且眼下來看,顧筠是真的陷進去了:

“你如此而為,真就不怕那些閑言碎語?”是問他這樣維護夏琳瑯的事。

顧筠無所謂道:“又能如何?”

“我看你這次陷入的不淺,是真的當真了?”李循說完,自己都沒忍住嘖嘖了兩聲。

誠然,這件事的一開始他是抱著看好戲的心態,想看看他這端方持重,不近女色的好友成親過後究竟會是個什麽樣,但真當到了這個時候,他又忍不住懷疑自己的眼睛,覺得這真的是他認識的那個顧筠嗎?

他這話問的突兀,沒頭沒尾的,但顧筠還是聽懂了,這會的腦子裏壓根就沒想起之前和夏琳瑯的約定,只皺著眉,一臉懷疑頗深的看得面前的人問:

“聽你這話,我應當理解為你是在艷羨,還是嫉妒?”

李循一聽楞了楞,這顧筠,四兩撥千斤的就將話頭引到了他的身上,那句話,不管他是如何回答,到最後恐怕都不太好收場。

大概也是覺得自己不是他的對手,李循沒有繼續糾纏到底,終是擺了擺手結束了這個話頭:

“罷了罷了,懶得同你計較,總歸別人又不會在背後來議論我。”

話落,顧筠也只是笑了笑,李循這話他當然聽明白了,就他這些日子的反常舉動,大理寺的同僚們早就在背後議論了。

說他成婚都大半年了,還從未從他嘴裏聽到過有關夏琳瑯的事,也甚少有人見到兩人同時出現在一個場合,就有傳言說‘夫妻不睦’的話來。

還說這次要不是新婦娘家來了人,他約莫還將人晾在府裏,不聞不問的,都在猜測兩人私下應當也是如此的相處,相敬如冰,無甚話題。

這說來說去的無非就是那些話,但他性子如此,也懶得去解釋,嘴長在別人臉上,究竟要怎麽去說,也是別人的事。

而他同夏琳瑯過的好不好,自也不需要別人來評判,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收了心思,他擱下手裏的杯盞看著李循,正了正色問:

“無事不登三寶殿,你今日上門又是所為何事?”。

瞎扯了好半晌,眼下才總算說到了正事上,李循回過神來後拍了拍腦門,這才從懷裏掏出個東西遞給顧筠。

“這是?”顧筠問。

“周主事的帖子,他夫人前些日子不是給他添了一個閨女,這會孩子的百日都過了,便請大家過府一敘。”

刑部的周主事,而今年逾不惑的歲數都能添丁一口,高興也是人之常情,而刑部和大理寺素來交情匪淺,他與周主事也有過幾次來往,這約也是該赴的。

他拿過桌上的帖子隨意的翻來看了眼,內容不甚稀奇,而他看到的卻是最後的赴約日期。

“七月…”

李循一直在看他,聽見聲音便自然而然的點頭回:

“對呀,是七月,有什麽問題?”

天氣熱,他也說的口幹舌燥的,想喝口水潤潤嗓子,可眼神在桌上逡巡了一圈都沒看到有多餘的杯子,喉嚨幹的不行,正打算擡頭想問顧筠討口水喝時,才發現他面色有些不對。

又仔細回想了一下方才兩人的對話,恍然大悟的開口:

“我怎麽把中元節給忘了…”

每年的中元節前後,顧筠都會單獨去看望他母親向禾,就葬在她購置的那塊田莊不遠,那是屬於她的一方天地,就算在最後的彌留之際也對那裏念念不忘。

而李顧兩家是世交,向禾去了的這些年,李循也沒少陪顧筠去過,且這件事並不算顧筠的禁忌,畢竟事情都過了這麽些年,他早早已接受了這個事實,只是在每年的這個時候,他心緒或多或少的會受些影響。

見顧筠沒說話,李循咽了咽幹涸的嗓子,餘光撇了撇他手裏的帖子,問:

“你打算去看看伯母?”

顧筠合上手裏的東西,淡淡的回了句‘嗯’。

似乎是想到了什麽,李循眼神流轉了一圈,狀似無意的問:

“你一個人去?”

這話裏有話,顧筠自然聽的明白,看著他回:

“說話別大喘氣。”

是讓他有話直說,李循瞇了瞇眼睛,沒再拐彎抹角:

“嫂子去嗎?”

之前的那次夏琳瑯就說過,要陪他一起去看看向禾,他沒忘,只那件事後他便一直沒抽出身,但眼下事情已經到了跟前,天時地利人和,說什麽也要帶她走這一趟了。

他心裏在思忖,對李循的就話未置可否,但人精著呢,一見他沈默心裏就猜了個八/九不離十,就算忍著嗓子的難受也要多說幾句話:“嘖,這就分不開了,還是我認識的那個顧子楚嗎?”

可偏生顧筠沒聽進別的,唯獨這句話卻入了耳,斜睨了李循一眼:

“不若這樣…”

他邊說,邊合上手上的帖子,坐直了身體。

李循還當他真有什麽重要的話要談,巴巴的湊過來,準備好了洗耳恭聽。

“你若當真是艷羨,又拉不下臉來開口,我倒是可以勉為其難的替你在伯母面前說道兩句。”

“咳咳咳……咳咳咳……”

哪知他話才剛剛說完,李循就止不住的開始咳嗽,開什麽玩笑,顧筠明明就知道他最無心的就是男女之事,這些年為了避他母親的催婚可謂是使出了渾身解數,才得以能獨身至今。

卻不想他今日竟說出這樣的話,他真的是一口氣憋在心口,上不來又下不去,不敢辯駁也不能反駁,一時咳嗽的連話都說不出來。

而顧筠還沒停止,仍在繼續刺激他:

“我還記得剛成親那會,伯母特地來尋我說道過,說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情分不同,眼下我已經成家立業,便讓我勸勸你…”

“伯母還說,京城適婚的在室女她都是知曉的,只等你這邊點頭,她立刻就能替你著手安排,你覺得怎樣?”

“咳咳咳…咳咳”

他還在繼續,顧筠每說一句他咳嗽便厲害一分,半點沒有要消散的意思。

而那從方才起就不大舒服的嗓眼兒這會更是難受了,但眼下正咳嗽著,飲不下任何茶水,一時間,整個屋子都充斥著他咳嗽的聲音,等過了好一會,才漸漸緩過神來。

一手捏著脖頸,一手想去找杯盞喝口水緩緩,他方才就沒找到,這會還是沒有,無奈只能嘶啞著聲音問顧筠要水。

對面的人卻是捏著杯盞,靜靜的看著他,眼神卻是往屋外看的。

“我這屋子裏沒有多餘的杯子。”

“你…”

輕飄飄的一句話,落在李循耳裏卻猶如重創,他實在是無法不去懷疑,這人就是故意的。

但誰讓他先去挑釁,又道行不深的被人輕易拿捏。

罷了罷了,誰讓對方是顧筠,還知道他所有的軟肋,他深喘了口氣後又搖了搖頭,末了,只能默默轉身去外間尋水喝。

古人雲:“寧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但他還是覺得此言差矣,他是不怕得罪人,就怕得罪的人既能做君子,又能做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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