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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 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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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 回來

就是一句簡單的話, 明明一聽就懂,但李循就像是喝了孟婆的迷魂湯似的,楞了足足好一會。

大約半晌過去,他才逐漸回過神來, 先是輕嘶了一聲, 這才放下手裏的東西, 看著正在忙碌的顧筠,一只手擡起要止住他的動作:

“先別急,你的意思是說,眼下這會你就要出發,先一步回京了?”

顧筠手上的動作沒停, 只從鼻腔裏發出一個‘嗯’字後, 別的再沒回答, 李循聽的也是半明不白,沒再打斷他的動作,而是瞇著眼睛接著又問:

“你方才是說誰來著?”

“我夫人。”

“你夫人?”

“嗯,沒錯。”

就像是在審訊犯人一樣, 李循問一句,顧筠便答一句,無比的配合,回答的幹脆利落, 半點沒有要隱瞞的意思。

偏偏就是這樣太過容易得到的答案,才會讓人覺得不太真實。

得到答案的李循沈默了一會, 沒再說話, 就這樣大喇喇的坐在凳子上拿眼睛睨著顧筠,直到這會,他還是有些沒鬧明白, 忙碌了快十數日的事情,眼看著明日主犯就要簽字畫押,認罪伏法,也就是多等一晚上,幾個時辰的事情,他顧筠至於就這麽等不及,即刻就要出發?

“這事兒眼看著明日就要落定了,都這個節骨眼上你說你要走?那些人特意將你從京城拉到這裏來,你不在,這事情它能成?”

旁的不提,李循這話是真的沒有誇大其詞,那些彭城的地方官,要不就是明哲保身,要不就是作壁上觀,就這個案子也是各處拖拖拉拉,推推諉諉,不然,怎還輪得上顧筠和李循這兩個京官親自來這走一遭?

顧筠倒沒有李循這般的急躁,雖說已經決定要走,但這會依舊是有條不紊的在整理手裏的東西:

“主犯已經認罪,案子已經了結,既定事實,我在不在亦是不能改變,為何就不能成?”

“但這事兒是你親口向聖上求來,我當初出來以前就說過,既然不急,便不用上趕著這時候來,你又不信邪的偏要,結果這會說要提前回的還是你。”

李循沒好氣的說,但他知道顧筠的性子,決定了的事情,十頭牛都拉不回來,而眼下也不想再勸,只是總歸有些氣不順,忍不要發兩句牢騷,畢竟不管怎麽說,這次出來是他顧筠一意孤行的要拉上他,偏生這會臨到末了回去的時候他又丟下自己獨自一人回去。

顧筠這會已經收拾好了的東西,李循的話到底讓他過意不去,但誰讓對方是夏琳瑯,他看了李循兩眼,語氣也終於軟了下來:

“我提前擅離的這件事,回京之後自會稟明聖上,這會是不得不離開了,彭城的事情你便多擔待些。”

他說完,就準備要轉身離開,人才剛剛偏了個頭,還沒徹底轉過去,就聽身後的李循‘欸’了一聲。

回頭,就見他一臉道不明的神色在看著自己,這會他才開始心急起來:

“可還有事?”

“就多說一句,又能耽誤你多少時辰?”

他看著人,深吸了一口氣,語氣寡淡:

“那就快些說。”

李循聞言,嘖嘖了兩聲,調侃道:

“之前就覺得你陷的不淺,且看看你現在這樣子,提起你夫人的事來就情緒穩定,我不就多說了兩句話就要瞪著我,要知道,這彭城可是你讓我來…”

別看兩人來這彭城都好些日子了,但每日裏都在忙公務,沒工夫說別的,眼看著好不容易彭城的事情就快結束了,誰知顧筠又要提前離開。

他本意也就是想問問顧筠,現如今和夏琳瑯的關系是不是有了新的緊張,卻哪知話還沒說完,就被顧筠的眼神瞪的收回了後面的話。

顧筠見他又要開始沒完沒了的說,耐心就要被耗盡,緊皺的眉頭已經預示著他心情的不佳,李循見好就收,話頭也終於落在了他想問的事上:

“那看來你這次是真的當真了?”

見等了那麽久,人最後就問了這麽一句無聊的話,顧筠是滿腔的火氣也無處可發,最後什麽也沒說就只看了李循兩眼後就離開了。

“瞧那樣子,真真是老鐵樹開花,萬年大冰山融化了…”

一炷香後,就見從衙署的馬廄裏飛奔出一匹快馬,噠噠噠的聲音,速度快到不行,過往的街坊都還能沒看清那馬背上坐的人是誰,只看見一騎絕塵的一個背影,城中的主街上站著一名衙署裏的小吏,盯著那背影看了良久,最後有些不確定的自言自語:“這怎麽有些像是京城來的顧大人…”



今年京城的雪著實有些奇怪,下兩日又停兩日,大兩日又小兩日,夏琳瑯去京郊之前的兩晚,雪便停了,等她到了京郊田莊過後就又開始下,大雪兩日,又變小雪。

京郊的路被大雪阻斷,等雪變小過後,又要等待道路通暢,她就被困在京郊的莊子,回也回不去,哪兒也去不成,一來二去,今日已經是她在這莊子的第五日了。

這五日裏,阿衡想辦法送了些消息進來,讓他不用擔心,說他已經將她被困京郊的消息送去了彭城,顧筠那處已經收到了消息,不日就會回來,而至於顧家,只知道她因為賬目的原因去了各個莊子逡巡,並不知她是被困在這裏。

雖說夏琳瑯不想顧筠因為自己的事而匆匆的趕回來,但那消息只能進,不能出,阿衡也只送出過一次消息後就再也沒送進來過。

既來之,則安之,索性花田的那些個瑣事還有,眼下又回不去,她便心安理的留在莊子裏和兩個花農一起打理。

莊子裏的海棠花樹種了不少,之前壓倒的也只是一部分,還有另外的幾塊地,雖說沒有壓倒花木,但是為了以防意外發生,她聽從了兩人的建議,將另外幾處花田的油布和籬笆都做一些加固的處理。

是以,白日裏雪不大的時候,夏琳瑯就隨二人一道下田去幹活,撐油布,栓籬笆,有些枝葉過於繁茂的樹木還需要修剪枝葉過後才能蓋上油布。

好在那海棠花無刺,這冬日裏的衣衫又能包裹住胳膊,是以除了手背上有幾道不小心被樹枝輕微的劃傷外,便沒再有傷口了。

“這已經是最後一塊地了,夫人做完這些明日便可好好休息了。”

夏琳瑯手上還在做著活計,就聽後面傳來說話的聲音,這幾日來,三個人每日都同進同出,做的是同樣的活計,吃的也同樣的粗茶淡飯,但大抵還是顧及著她的身份,兩人不敢真的將所有的活兒都交她,甚至擔心她會累著,連分給她的活兒也都是最少得。

“敢情你們真當我不知道,明明都說好了都是一樣的活兒,但每次到我手裏的時候就要比你們少不少,真打量我那麽好騙?”

“又是哪兒的話,這輩子能見到夫人,已經是我們的福氣,怎能真的讓夫人做這些下等的活計,要是大人回來知道了,不是在折煞我們。

她聽著這話也只是咧著嘴笑了笑,相處了這麽些日子,幾人是愈發的熟絡起來,早就從剛開始見面的拘謹到這會敢和她‘掰扯’兩句。

夏琳瑯也只是嘴上說著笑笑,沒真往心裏去,她本就不擅長做這種事,五日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就這樣滿打滿算的他們都還剩最後的一塊田沒有完成。

眼看著回京的官道這會也快通了,事情要是再做不好,她也不能就這樣放心離開,索性就聽他二人的,如此,早一天完成這花田裏的事,心也就能早一天落在肚子裏去。

真如所言,所有的事情都在今日全部完成,夏琳瑯擡手擦了額頭上的細汗,站在田埂上放眼望去,白茫茫的一片積下,向禾的海棠花就這樣被好好的保護起來。

多日來的勞累,在看到眼前這一幕時心情也是無比的愉悅,只想著顧筠回來後看到的不會狼藉一片的花田,卻完全忽略了她已經孤身來這兒過了好幾夜的事實。

她身上穿著的衣物,經過這些日子的折騰早就臟汙的不成樣,那日來的匆忙,連衣物也沒帶上,找來找去,只在莊子裏找到一件尚算幹凈的衣物。

“莊子裏的條件不好,找來找去也尋到這麽一件衣裳,聽說那官道不日就快通了,夫人不若就先將就將就,等明日我們再去別的屋子找找?”

夏琳瑯伸手接過那件衣服,打量了兩眼後才點了點頭。

見她總算是接過衣服又點頭同意,那人似乎也松了一口氣,說話的語氣聽起來都輕松不少。

“夫人也累了好些日子了,我這就給夫人燒水去,好好沐浴休息一晚,興許明日衡大人就能來接您了。”

熱水是已經燒好了的,她小心的伸手試了試水溫,又低頭看了自己身上穿的衣服兩眼,這才慢吞吞的解開衣服下了水。

桶裏熱騰騰的水驅散了滿身的寒氣和連日來的疲憊,她已經許久沒有聽到過顧筠的消息了,自從來了這田莊,她就像和外界隔絕了一樣,除了阿衡送來的那些只言片語的消息外,再不知道別的。

來這之前和趙娉婷說過的那些話她至今都還言猶在耳,倘若不是因為喜歡,她又怎會不排斥顧筠的靠近,甚至還允他那樣的對自己。

白日裏有事可做這種感覺還沒那麽強烈,這會夜深人靜,那種因為思念鼓脹過後的空虛感愈發的敲擊著她的骨頭深處。

她是真的想他了,很想他,很想現在就見到他。

“哎。”

闃然的空氣裏她不禁發出了一聲無奈的長嘆,怒其不爭似的,人不就離開了才幾日,自己真就像幾月幾年不見似的,看來真真的是陷入的不淺。

她有些懊惱的擡手,敲了敲自己的額頭,嘴裏不知還嘀咕了兩句什麽,後面就沒再做聲。

時間在慢慢流逝,浴桶裏的水也在逐漸變涼,夏琳瑯身上感受到了絲絲冷意,是時候該起了,她卻先是偏頭,看了眼搭在屏風上那件唯一的衣裳。

這事真不能怪她矯情,從小到大,即便是在昌平的舅舅家,她也沒穿過別人穿過的舊衣裳,且先不說那衣裳是誰的,這莊子裏久不住人,那東西也不知放了有多久,天熱的時候,有沒有蟲子在上面爬過…

她不想讓旁人覺得為難,只能勉為其難的收下,但她眼下也的確沒的衣服來換了,方才是太疲憊了,沒考慮那麽多只想洗個熱水澡,這會腦子清醒過來,才發現自己走進了死胡同。

臟的衣裳不想再穿,別人的衣裳她又不習慣,猶豫的這會時辰,就只能一直泡在水裏,艱難的做著決定。

就在水越來越涼,她在心裏終於說服自個兒就穿之前衣裳的時候,屏風外面突然傳來細微的聲音。

那聲音很是細微,但在這安靜的屋子裏卻聽的十分清楚,她心中警鈴大作,沒來得及思考,腦子裏想的話下一瞬就直接脫口而出:

“誰?”

沒人回答,但空氣裏卻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她渾身頓時就緊張起來,自己這會正不著一物的泡在浴桶裏,外面的人不辨是誰,萬一要真是個歹人…

她不禁就將身子往水裏沈了沈,將大部分的身體都藏在了桶裏,耳聽八方,眼觀六面,不敢驚動外面的人,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終於,過了一會,那窸窣的動靜不見了,繼而就聽見有腳步聲徐徐從這裏走來。

夏琳瑯兩個手的手心已經攥緊,耳朵就貼在桶壁之上,聽見那聲音離自己越來越近了,終於停在了她的身邊。

她頭皮有些發麻,心裏想了無數種奮起反擊的畫面,最後還是決定要先發制人。

嘩啦啦的聲音突然就響徹整個屋子,夏琳瑯從桶裏出其不意的竄出半個頭來,一把就將手裏緊攥的濕帕子給扔了出去。

白霧和水花一片混亂,她沒看清對方的臉,只聽見悶哼了一聲,她抓緊時間就想從桶裏出來跑走,卻在剛披上裏衣的時候,手腕就疊然被人拽住。

“你放開我!來人啊!”危險已經到了身邊,她不在顧慮,放開嗓子就開始大喊。

下一瞬,臉上就被人捂住,力氣頗大,她瞬間就發不出任何聲音來,只能嗚嗚嗚的在掙紮。

心裏的絕望在這一刻漫上了心頭,她拼進了全力,將壓在臉上的大手掙紮開,一接觸到空氣,她開口第一句話就是:

“我夫君是大理寺少卿顧筠!”

本想著這句話能起到威懾作用,即便不能全身而退,也能給自己爭取到一絲的機會,她這會被人反剪著雙手背著人,看不清對方的長相,話落之後,只聽對方胸腔裏面傳來兩道悶悶的笑聲。

她皺了皺眉,忽覺得這笑聲有些熟悉:

“顧筠?”

手上的力道在輕輕卸下,她如願的聽到了他的聲音:

“還算聰明,這就猜到了。”

“但我還是喜歡聽你方才喚我的那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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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哇哢哢,新年快樂大家,男主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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