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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湯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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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湯池

夏琳瑯都快忘了自己在睡夢中這件事, 只記得和顧箏說完話後,她就陷入了對顧筠幼時經歷的好奇和猜測之中。

之前敬茶的那次她就覺得奇怪,顧筠同他父親顧清緒之間的關系似乎不像尋常的父子,兩人相處的時候, 親疏有度, 甚至當時還有長輩在場, 顧清緒都能不顧場合的和顧筠聊起朝堂上的公務。

若不是後來她身上起了疹子,又發了病,她都懷疑兩人都能在屋子裏唇槍舌戰的說到天黑。

夏琳瑯和夏嶺之間的關系而今都只能道一句“尚有親情,感有不足”。

所有僅存的骨肉親情,都只是在利益的驅動下才會有所感知, 比聊勝於無好一些, 卻不能慰藉她那顆早就被傷到的心。

但令夏琳瑯也沒料到的是, 顧筠和顧清緒之間好似也有那麽點‘不可言說’的秘密,以致顧筠會打斷顧箏的話不讓她說完,是不想讓她知道,還是那件事的本身就是一個秘密?

夏琳瑯不確定, 但唯一能確定的,是她想知道顧箏那後面沒說完的話究竟是什麽,還是說,顧筠不想讓她聽見什麽。

就像一個充滿好奇和渴望的人, 越是不讓她觸碰,她便越是想知道。

一路都抱著她的顧筠似乎也是有所感知, 懷裏的人睡的越來越不安分, 不僅嘴裏在咕咕噥噥,搭在他肩膀上的手還在有意無意的撓著他的頸窩。

沒料到這種情況下她都能不老實,見此, 他輕聲喚了句:“夏琳瑯。”

懷裏的人皺著眉,偏著頭動了動,卻將臉埋的更裏面,沒了動靜。

“彤彤。”他又接著喚了句。

“嗯。”這次夏琳瑯竟給了點反應。

他低眸看了一眼,唇角無意識的往上提了提,又接著問:

“是在做夢嗎?夢到了什麽?”

他想他大概是瘋了,才會還在行路的途中就對一個已經熟睡的人發問,並沒期待她能有什麽回應,僅僅只是她這會躺在自己懷裏,毫無防備的睡著,讓他忍不住有些心猿意馬的想同她親近,這才有了那兩句荒唐的開頭。

本就是興致所起的行為,卻沒料到夏琳瑯這次竟真給了他回應,埋在胸口的一顆腦袋聽到聲音後又往裏蹭了蹭,倒也沒做什麽,顧筠猜測,她大概是做夢夢到了什麽,才會這會半夢半醒的。

睡夢中三番兩次的被人喚醒,夏琳瑯有些吃力的擡頭,糊著雙眼就看到顧筠的一整個側臉,她也分不清是在夢裏還是現實裏,竟大膽的伸手往顧筠的側臉上捏了一把。

那在心底藏了一路的問題,也終於在這時候問了出來:

“你,是不是也有秘密?”

“為什麽會這麽問?”

夏琳瑯努了努嘴,歪靠在他懷裏,語氣嘟嘟囔囔的:

“就是感覺。”

顧筠輕笑了聲,看了她一眼,答了一句‘嗯’,接著說:

“你那麽聰明,可是發現了什麽?”

她搖了搖頭,一只手揉著眼睛,另一只手竟在他衣服上畫起了圈圈:

“還不知道有沒有猜對。”

“還知道我是誰麽?”他突然問。

“顧筠啊。”

她手這會沒有摟住他的脖子,身子隱隱的在往下掉,顧筠邊走,手上不動聲色的顛了顛,人是往上了些,但也確實被顛到了,嚇的她立刻摟緊了他的脖頸,瞪人的眼神裏都看得出來人還沒徹底醒。

視線齊平,顧筠沒有理會她,看著她依舊迷蒙的雙眼,兀自發問:

“之前不是才教過你,又忘了?”

夏琳瑯遲鈍的反應了一會,大概還以為是在夢裏,後知後覺的就順著顧筠的話接下去:

“沒忘,應該要叫夫君。”



再醒來,已經是午後的事情了。

別苑離京城有大半日的路程,又是在山裏,正午過後,濃霧散去,甚至能在屋子裏感受到冬日的暖陽。

夏琳瑯是被顧箏給喚醒的,腦子睡的迷迷糊糊的,還沒睜眼就聽到耳邊有人在喚嫂嫂。

她先是揉了揉眼,睜開眼睛的時候就看到正坐在床沿邊上顧箏。

“你若再不起,我便要讓大哥來喚你了!”

眨巴了兩下眼睛,夏琳瑯楞怔了片刻後回神,腦子裏一大片的記憶這會混亂的很,總覺得是在夢裏和現實中交匯,顧筠的臉和他說過的話都真實的不行。

她半撐著身子起來,問顧箏:

“我怎麽睡了這般久?”

睡著之前都還沒開始用午膳,這會睡醒,用晚膳都是可以了。

“你是不是最近跟著娘親學做中饋的賬目,每日起早貪黑的,這才沒休息好?”

又想了想這些日子手上在忙碌的事情,不僅是要學習中饋的事情,時間臨近年末,府裏尚還有一堆的事務等著她去學習處理,兼顧這些事情的同時,還要想著怎麽躲著顧筠,可不是沒休息好?

輕輕點了點額頭,她沒否認顧箏的這個說法,點了點頭說應當是。

“既然如此,那你可得好好休息,等回去我向娘親提一提,也好讓你休息休息,不要那麽辛苦。”

“但那些都是我應該做的。”

“可我大哥舍不得…”

才說了一半,就意識到自己好像多說了什麽,吐了吐舌頭,沒再繼續往下。

大抵也是怕她多問,也正巧這會夏琳瑯的肚子也適時響了起來,顧箏恍然像是想起什麽似,嘴裏‘哎呀’了一句後,就拉著夏琳瑯讓她起身。

“我差點又給忘了,大哥可是讓我來帶你去用晚膳的,都這個時辰了,竟還在這裏!”

這會也不管夏琳瑯有沒有徹底清醒,掀開她被子後,拉著人的手就要往外走。

邊走,夏琳瑯也是邊問:

“又怎麽了?”

“大哥答應我了,晚上可以允我們一起去後山的湯泉泡泡!”

她腳上的鞋只是笈拉著,不算厚的鞋底踩在青石板上,就連發出的聲音都很微弱,話落,還是問:

“那我們這會是去?”

“自然是用膳啊!嫂嫂你連午膳都沒用,難道就不餓嗎?”

夏琳瑯這會是真的不餓,所有的事情都發生的太快,她根本還來不及匯報和反應,她只是困極了瞇了一會,連怎麽到的京郊回的房間都還不知道。

想問一問顧箏,一時半會又沒尋著合適的機會問出來。

夜裏,是三個人一起用膳,別苑久未住人,他們又來的突然,今日就只能簡單的吃些粗茶淡飯。

用膳途中,說起了一會要泡湯的事,顧箏一聽便興致勃勃,她本就在府裏被憋悶了良久,能出來散心泡湯自然都是開心的事。

“想好一會要去哪兒泡了麽?”顧筠邊問,邊往夏琳瑯碗裏夾菜,也就幾句話的功夫,夏琳瑯的碗裏就摞了好大一碗。

“自然想好了,就西北角的那口池!”

顧筠:“怎麽每次都選那口?”

“那口泉四周都是樹葉,遮的嚴嚴實實,我就算在裏面睡覺也不會有人知道!”

顧箏每次過來,家裏長輩都要嘮叨兩句,不僅是讓顧筠將人照顧好,也擔心別苑的下人沒正經伺候過人,沖撞了她。

但這裏所有的人手都是顧筠親自挑選,輕易不會出錯,沖撞更是不可能的事,他沒說答應,也沒說不答應,面對顧箏,頭一次模棱兩可的回答:

“我記得北角的那處院子,在屋子裏就能泡,你何不挑了那處,更合你的心意些?”

她搖了搖頭:“那怎能一樣,北角是在屋子裏泡,我同嫂嫂好不容易來一次,你就忍心讓我們一直待在屋裏?”

顧筠聽的皺眉,剛打算說話,坐在身邊的夏琳瑯就在桌下悄悄拽了下她的衣袖,他看了一眼,側身湊過去:

“怎麽?”

“你別再給我夾了,我吃不了了。”

他一低頭,這才看到夏琳瑯的碗裏的確是已經放不下,揚了揚眉,讓她先挑自己喜歡的吃,顧箏就在另一邊開了口:

“嫂嫂你可得多吃些,待會下了水可是會很累的。”

夏琳瑯邊吃邊點頭,顧筠見此,也就趁機問她的意思:

“你待會是同我一起?還是…”

“自然是同我一起啊!”

話才說了一半,顧箏就急忙打斷:

“我和嫂嫂同為女子,自然在一處泡,大哥你一男子,就不能自己一人洗嗎?”

顧筠沒有理會顧箏,眼神還是直勾勾的看著身邊的夏琳瑯,在等她的回答。

見此,夏琳瑯無意識將手中的筷著握緊,顧筠方才是在說什麽?他是想讓自己和他在一處泡湯的意思嗎?

一想到之前顧筠沒有系好衣服就出來的那次,平整單調的寢衣下面,是蜜合色的胸膛,上面還有水從溝壑中劃過,再配上他一張寡淡禁欲的臉…

想到此處,夏琳瑯都不由的咽了咽口中的涎,眼神都不收受控制的往方才想的那地方看去。

車廂裏的那一次,是她和顧筠距離最近的一次,她的手隔著衣衫就摁在他的胸膛之上,僅僅通過觸感就能猜到,那藏在衣衫之下的肌膚,究竟是怎樣的挺括。

而現在,顧筠竟然在問自己,要不要同他一起泡溫泉,那是否意味著…

“你說是不是嫂嫂!”

突然被人叫到,那腦子裏就快成行的畫面陡然就被人驅散,夏琳瑯條件反射似的擡頭,啊的回答了一聲,剛一擡眼就撞進了顧筠的一雙眼眸裏。

“你,你方才再說什麽?”

大概是片刻之前她才在腦子裏意淫過這個男人,就覺得這會同他對視起來很是心虛,也就一眼,夏琳瑯便挪開了視線,看向坐在對面的顧箏去回答。

“我說,你當然是同我在一處泡溫泉了,這種問題,還用得著想嗎,你說是不是?”

夏琳瑯也說不清楚這會的心思,心裏明明有一道聲音是在說,她想和顧筠一道的,但這些日子以來,她好像躲顧筠成了一種習慣,下意識的就想同他拉開距離,又或許,是不知道該如何拒絕顧箏。

是以,面對顧箏給的選擇,她僅僅是猶豫了片刻,就朝著她點了點頭:“嗯,是的。”

說來奇怪,這種時候她竟不敢去看顧筠這會的表情,只一直看著顧箏,得了答案的她這會很是雀躍,甚至還敢用眼神在顧筠面前‘耀武揚威’。

說完之後,她便埋頭吃飯,全程不敢去看顧筠。



安排好了之後,等到了戌時,山裏的天色就全黑了。

夏琳瑯在西北角那處的屋子裏換好了衣服,泡溫泉的衣物其實就是一件薄薄的寢衣,這處的溫泉是露天建造,丫鬟怕她著涼,在去湯池的路上給夏琳瑯披了一件厚厚的鬥篷。

顧箏就住在北角,晚膳過後她說有東西要回去拿,所以這會還沒回來。

山裏的夜風很冷,夏琳瑯在風中站了一會就受不住了,最後只能在丫鬟的勸說下提前下了水等顧箏。

聽顧箏說過,這北郊北苑的溫泉,都是引的活泉入府,是以夏琳瑯這會泡的這口湯池,也是為了將就泉眼直接就地修築,池壁的四周也都是較為粗糙的巖石,有的地方甚至還有細小的縫隙。

方才用晚膳的時候,即便沒去看顧筠,夏琳瑯也能感受到他灼熱的目光投在自己身上,一頓飯吃的甚是緊繃。

直到這會遠離了他的視線,泡在水裏,夏琳瑯才有片刻的放松,不由的看了眼天,又深嘆了口氣。

這兒的湯泉不愧是活泉,洗在身上暖融融的,即便是在寒冬,也絲毫不覺得冷,夏琳瑯坐在沿階上,小臂有一下沒一下的攪動著泉水。

身後隱隱傳來腳步聲,以為是顧箏來了,她打算回身去看一眼,腳下剛一使勁,就發現一個腳趾被卡在了巖石縫裏,她沒大在意,扭了扭腳踝,心思還在身後的顧箏身上。

“是顧箏嗎?”

身後沒人回答,夏琳瑯自當以為是她,她這會暫時回不了身,還在顧著被卡住的腳下,又想起她今日在車上說到一半就被顧筠打斷的話,也正好這會只有他們兩個人,顧筠聽不到,便直接問起了顧箏:

“今日在路上的時候,你說你大哥和國公爺之間因為幼時的事情而生了嫌隙,事情都過了這麽些年,也都是如此嗎”

身後的人還是沒有出聲,回答她的只有窸窸窣窣的更衣的聲音。

她已經弄了好一會了,腳趾還沒被解救出來,到了這會心裏便有些急了,動作大了一些,池子裏的水都被攪的翻湧,但被卡住的地方還是紋絲不動,巖石粗糙,她已經感覺腳上的那塊肌膚蹭出了皮。

又動了幾下,還是沒辦法,不由的又喚了兩聲身後的人:

“顧箏,你好了嗎,能不能來幫幫我,我腳趾好像卡在巖石縫裏了。”

這次,身後的人終於發出了聲音,低低沈沈的,夏琳瑯覺得這聲音有些怪異,但耳邊還充斥著水花的聲音,聽的不大真切,又說不上來是哪裏怪異。

終於,身後傳來入水的聲音,蕩著池子裏的水在池壁上浪來浪去,她這才覺出些不對來。

顧箏是個體型嬌小的女子,不就入個水,還能激起這般大的水花?

剛好思及此,又想起從方才起便一直沒聽人出聲,以為是遇見了歹人,急忙想轉身去看一看究竟。

然,才剛一有動作,水下自己被困住的那只腳的腳踝就一雙大掌握住。

熟悉的觸感從水下傳來,微微粗糲的指腹,在水中的觸感變的柔軟了許多,繞著她被困的那只腳踝,手指在腳踝的左右探了探。

它的主人在水下輕柔的動作,夏琳瑯卻在水上心如擂鼓。

那讓她無能為力好一會的困難,在顧筠的手裏就是一個簡單的問題,等顧筠破水而出的那一瞬間,她也感覺到腳趾被釋放出來。

嘩啦啦的聲音在湯池中尤為明顯,四周的水花有一些已經迸濺到池子外面去。

夏琳瑯是真的沒有想到,那個明明說好去別處的男人怎會突然出現在這水裏,還又替她解了困,她呆呆的站在那裏,眼神直勾勾的看著眼前的男人發了神,就是說不出話來。

剛從水裏出來的顧筠,因為憋氣久了,這會出來都還喘著氣,水珠順著他的鬢角就這樣流下來,經過漂亮的側臉,再到高高凸起的喉結,最後直接沒入挺括的胸膛…

沒耽誤太急,顧筠出水後只是看了夏琳瑯一眼,接著直接上前一步就將人攬在自己懷裏。

水裏的阻力大,夏琳瑯依舊感受到有股力量再將自己往岸邊帶,周圍的花草在視線裏滑了一圈後,她整個人就坐在臺階上。

出水後寒氣立即襲來,顧筠放下人後直接撈起了她方才穿過的鬥篷,直接罩在她肩上。

一套動作下來,行雲流水,等徹底做完後,顧筠便伸手捏住她方才被蹭破的地方摩挲了兩下,啞著嗓子問:

“還痛不痛?”

她搖了搖頭,顧筠卻是皺著眉看了她兩眼,一邊吩咐丫鬟去準備藥膏,一邊檢查還有沒有別的傷勢。

自己腳踝還在他手裏,這動作實在是有些難為情,夏琳瑯沒忍住往回縮了縮,不自在的說:

“你,你怎麽來了,顧箏呢?”

聽這話,顧筠有些氣笑了,放下她的腳踝,雙手撐在她兩邊的臺階上,微微擡頭看她,似笑非笑的說:

“我當然得來了,不然,誰來回答你的那些問題,顧箏嗎?”

“那,那只是…”

夏琳瑯不知該如何解釋,自己剛剛為何要問‘顧箏’有關他的事情,現在已經到了越解釋越不清楚,越描越黑的時候了,但顧筠還是淡然一笑,心情頗好的看著她說:

“那只是在關心我,是嗎?”

“以後這些問題,你想知道,可以當面來問我,用不著通過顧箏。”

“還有,這些日子,為什麽躲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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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真的真的在努力碼了,這章還是給大家發紅包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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