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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回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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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回避

顧筠近些日子來, 實在是有些忙,彭城的案子尚還沒得到妥善處理,就又有了新的案子來。

大理寺內,屬於他的那間書房裏, 桌案上的折子卷宗之類的東西已經就快堆積不下了。

一旁的椅子上, 顧筠正一手執書, 一手摁著發疼的額角,身邊坐著的依舊是那喜歡絮絮叨叨的李循。

“欸你說,彭城的那邊也算不上什麽大事,聖上怎就偏偏將事情遞給了你?”

彭城的案子,說到底就是一件官民不合的案子, 府衙三班六房的人向來橫行霸道慣了, 在城中以各種由來為難轄內百姓和商戶, 以斂不義之財。

“這事的確不大,事情難就難在這件事已經造成彭城官民不合,百姓不信任府衙和朝廷官員,甚至還與之抗衡。”

李循這才像反應過來, 後知後覺的說:

“而彭城又地處要塞,再往前一步就是塞外,若是軍民不一條心,這會又是冬日, 要是被外面的戎狄察覺…”

顧筠點了點頭:

“沒錯,若是被塞外的戎狄察覺, 又乘虛而入的話, 大家都別想過個好年。”

原本覺得不重要的事情,越說越覺得情況覆雜,李循也只好跟著留意案子中的一些細節, 希望能找到一些突破口。

沒註意,外面的天色也就黑了。

“要不今日就到這裏,剩下的明日再捋。”李循提議。

顧筠看了眼外面的天色,罕見的同意了下來。

見此情形,李循倒有些好奇。

只因為素日裏,顧筠也算是個十分偏執的人,只要是到了他手裏的案子,不管大小,重要與否,按照他的性子一定會盡快的處理出來,且給出一個較為滿意的法子。

就像彭城的這個事情,這還是李循第一次見顧筠將事情多留一日,要知道,這在以前可是從未有過的事。

看著已經起身準備收拾桌案的顧筠,李循還是沒忍住輕嘶了聲,原本拿在手裏的卷宗也是一把就攤開放在了桌上,歪著頭好奇的問他:

“你近些日子是怎麽了?”

聽見聲音顧筠連頭都沒擡,手上收拾的動作不停,語氣一如既往的寡淡:

“沒怎麽。”

對方輕笑了一聲:

“要知道你以前可是不會讓案子留過夜的,今兒是怎麽了,一句話說走就走?”

“恩,天色晚了,我把卷宗拿回府去看。”

這理由說的牽強,李循才不信他這借口,再回想一下近日來他這的些反常舉動,問題也就密密匝匝的來了。

“這就說笑了不是,以前處理起案子來直接就宿在大理寺也不是沒有過,今日倒想著要將東西拿回府了?”

他本是有些懶散的坐在椅子上,說到這也不由坐直了身體,似揶揄的說:

“不就是想回府去陪陪你的新夫人,這有什麽難說出口的。”

沒在意顧筠這會冷漠的態度,李循還在自顧的侃侃而談:

“之前刑部有個同僚也同你一樣,沒成婚之前都是恨不得以刑部為家,結果一成了婚就日日惦記著想往府裏跑,我們都取笑他,莫不是娶了個河東獅,不歸家耳朵就要被念叨。”

他邊說邊笑著看著顧筠,說的開心了也就沒發現人這會臉色有些不大對勁,還在繼續:

“我看夏姑娘也是個通情達理之人,你若真的晚些回去她定當也是理解你的…”

顧筠這會已經收拾的差不離了,李循後面說的話他沒在理會,只覺得耳邊一直嗡嗡嗡的,像是有只蒼蠅一直在鬧騰。

終於,手上的東西都收拾完了,李循還在一邊絮絮叨叨,他聽完擡頭,冷眼看著對面,面無表情的問:

“你方才說什麽?”

“方才?”李循問。

顧筠回答:“嗯。”

他皺著眉覆又想了想,說了那麽多,不知到底是問的那一句:

“說你想回去陪新夫人?”

“不是,下一句。”

“河東獅?”

“也不是。”

李循拽了拽袖口,嘴裏輕嘶了一聲,又沈思了一會,瞇著眼睛問:

“難不成是我說夏姑娘通情達理的那一句?”

顧筠睨了他一眼,說:

“你喚她什麽?”

“夏姑娘啊,有什麽不對麽?”

站在對面的男人這次沒再說話,只是看著李循,默了一會才說:

“下次別這樣叫了,換一個。”

說完,提步就準備出去,李循聽的雲裏霧裏,摸不著頭腦的和尚一樣,眼看著人就這樣走了,揚聲喚住人:

“不喚人夏姑娘那我喚什麽?你倒是說啊!”

顧筠這會腳步已經到了屋門,一只腳都快跨出去了,還是很有耐心的回頭看著他:

“她都已經和我成婚了,你說該喚什麽。”

李循有些說不出話來了,只一直看著顧筠,似想不到這種話有朝一日也能出自顧筠的嘴裏。

“還有,”他話還沒說完“你才見過她幾次,就知道她的為人?不要在背後妄自揣測我的夫人。

說完,也不理會呆楞的李循,直接一個大步就跨了出去。



顧筠今日已經在大理寺待了一個整日,彭城的事情說難不難,說簡單也不簡單,百姓不是真的想要同朝廷和官府作對,這次也的確是彭城的衙署沒有做好自己的事情,才會造成這樣的局面。

想要盡快解決問題,無非就是平衡雙方的矛盾,讓百姓看到,朝廷沒有偏袒三班六房的人,給夠了臺階,事情自然就迎刃而解。

如今事情他已經處理的差不多了,這些日子也因為這件事天天都早出晚歸,連和夏琳瑯見個面說句話都成了問題。

惦記著前兩日答應了夏琳瑯要帶她去京郊的事情,趁著今日時辰還早,顧筠便想著早些回去,好同她商量商量二人到底去哪兒。

這姑娘感覺就像沒有心似的,對他的態度還是那樣不溫不火,他忙了這麽些日子,兩人也算是聚少離多,也不見她主動來找他,更別提再多說兩句話了。

這可不見得是個好事情。

而阿衡像是知道他這會的急切,馬鞭都揚的高高的,馬兒奮力奔蹄,沒用多久就到國公府了。

今日天色尚早,也算是他接受彭城的案子以來回來的最早一天,他問過巧玉,往常的這個時候夏琳瑯都待在屋裏,自從葉姨娘有心要教她主理中饋的瑣事過後,大多時候她都在他的書房裏看賬冊。

而他幾乎每日都是披星戴月而歸,兩人也就沒有碰過面,今日他難得回來的早一些,難免有想同她說說話的想法。

一進府裏,也沒讓巧玉去通傳,徑直就往書房去。

老太太心疼他,當初選院子的時候就將最好的一間院落給了他,只要天還沒黑,他的書房就能一直大亮。

越往書房走,就越是安靜,仔細聽還能聽見從屋裏傳來的撥算珠的聲音,窸窸窣窣的。

白透的高麗紙糊住的窗戶看不清裏面的人,但顧筠不用看也知道夏琳瑯這會定是在裏面奮筆疾書,害怕影響到她,他腳步放的很輕,進屋之後才發現,夏琳瑯沒有坐在他往常用的那張桌案上,而是另尋了一處小桌,縮成小小的一團伏在上面。

一手執筆,一手撥珠子,嘴裏還念念有詞,樣子看起來很是認真。

夏琳瑯這會已經是全心全意的投入進了手裏的賬冊,對突然出現在書房裏的人顯然是毫不知情,顧筠沒出聲,悄悄行到她身後,壓低身子,從身後湊過去看她面前桌上的東西。

大概是顧家在京郊的一處田產賬冊,經年久遠的東西,已經都微微泛了黃,頁腳的位置還有些卷邊。

顧筠猜測她大概是遇上了什麽難題,不然怎會在這頁上停留這樣長的時間都不繼續往前。

時間在慢慢過去,夏琳瑯看著面前賬冊上的蠅頭小楷犯了難,也想了許久,手裏的筆就是遲遲的落不下去,眉頭輕輕的蹙起,習慣性的就將手中的筆毫往嘴邊湊去。

“算不出來帳就咬筆,你這是什麽壞習慣?”

身後就這樣疊然傳來聲音,夏琳瑯被嚇的不輕,那還沒湊到嘴邊的筆桿順著她抖了一下的手就掉在了地上。

“啪嗒”的一聲響,她回神後還沒來得及拾起來,身後的人就先她一步撿起來了。

“怎麽是你?”還有些驚魂未定,她看著顧筠伸手遞給她的筆毫,楞了好幾息才問出口。

“這裏是我的院子,不是我還能是誰。”顧筠將東西遞給她,就在她身邊坐下。

夏琳瑯皺眉:“可這會時辰那麽早,你怎麽就回了。”

“忙完了,自然就回了。”

“怎麽,不想我回?”他舉起茶壺正往杯子裏註水,聽她說話,一偏頭就開始問她。

夏琳瑯一聽,立刻就不知該怎麽去回,就像他方才說的,這是他的院子,他出現在這裏才是再正常不過,反倒是她,這會待在他的院子,用著他的書房,而今還來質疑正主,多少是有失偏頗了。

顧筠的水已經倒完了,這會正要另翻起一個新的杯子,夏琳瑯見狀,連忙接過他手裏的水壺,說自己來,自己來。

沒人在意這個小插曲,眼下顧筠還撚著杯子小口小口的喝,看似有意無意,其實夏琳瑯知道他是在等她的回答。

口中的貝齒輕咬了咬唇內的軟肉,又想起自己這些天沒有見到他後,生活不僅一切如常,沒有胡思亂想,更沒有自我懷疑,吃得好又睡得好。

又不是誰的誰,誰離了誰也都能活下去,既如此,又何必在又無謂的攀扯?思忖了好一會,夏琳瑯還是決定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她不想和他多說,只想趕緊離開這裏,只要二人不呆在一間屋子裏,她便能減少胡思亂想的次數。

她小聲嘀咕:

“都說是你的院子了,你想去哪兒便去哪兒啊…”

“想說什麽?大點聲?”顧筠回頭看她。

夏琳瑯沒有迎上去,而是有意的偏過頭,準備收拾桌案上的一片狼藉。

“這書房你要用便用吧,正好我這會已經用完了。”

看著她手上正在收拾的動作,顧筠倒沒說什麽,只是頗有意味的看了她一眼。

“用完了?可你手裏的賬冊分明就有沒算明白的地方,這就要走了?”

“哦,你說那個呀,是有一個地方我沒有算明白,也不是什麽大事,明天我就去回事處問問管事。”

顧筠聽著輕輕蹙眉:“那要管事也不懂呢?”

“那我就去找葉姨娘啊,她答應要教我的。”

她回答的理所當然,顧筠這次眉頭皺的更深了。

“你少時的夫子有沒有教過你一句話?”

“什麽話?”

他坐直身子,握拳的掌心這會敲的桌面篤篤篤的響:

“舍近求遠。”

她手裏的動作一頓,不知他說的這話是不是就是她猜的那意思,放著眼前有人她不問,偏要多折騰一次去問別人。

後又轉念一想,或許他也只是有些氣不過,隨口說的一句氣話罷了。

畢竟,不是人人身邊都有像顧筠一樣的親人,也不是人人都有膽敢伸手向他尋求幫助,至少,她不願意。

“先生教過,但先生也說了,業精於勤荒於嬉,我現在覺得難不要緊,重要的事勤能補拙,只要我願意去學,假以時日一定會不用旁人的幫助的。”

她說這話的時候,一直在埋頭收拾整理東西,半點都沒有多看身側的顧筠兩眼,心無旁騖似的。

說話不誤她手上的活計,沒一會夏琳瑯就已經將東西都收拾好了,懷裏抱著她的東西,回頭一眼就看著顧筠說:

“聽說彭城的案子很棘手,我便不打擾你了,這會就走,這會就走。”

沒有耽誤,夏琳瑯告辭過後記往外面去,半點沒有不舍。

看著人頭也沒回的就往外走,再看一眼空空無一的桌上,顧筠沒來由得笑了一下,也說不出什麽感覺,就是覺得哪裏有什麽不對勁。

一開始他覺得是自己多心了,一定是這些日子來兩人溝通太少的緣故,一會只要多說說話便又能回到之前那樣,就算是夏琳瑯主動要同他保持距離,倒也不至於要躲她。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夏琳瑯走後就只剩顧筠還留在了書房裏,帶回來的卷宗又鋪滿了書房的桌案,倘若不是巧玉來催他用膳了,估摸著又得是明早了。

用膳是在主屋旁邊的一間小屋裏,顧筠剛一進來夏琳瑯就起身說她用過了,讓他一個人慢慢用。

一起一落,顧筠甚至連筷著都還沒伸出去,身邊坐著的人就已經不見了,

又是空空如也,這次顧筠沒心思笑,只一張臉上神情有些冷,抿著唇不說話。

而到了夜裏,還是同往常一樣,屋內置了暖盆,夏琳瑯先舒舒服服的沐了浴後這才出來。

顧筠就在外面等著她,見人又是裹的嚴嚴實實的出來,沒多問,徑直的就走了進去。

夜裏就寢時,大約是這些日子又有了新的習慣,夏琳瑯不再下意識的尋找熱源,一人裹著被子倒頭就睡。

顧筠側身而睡,就這樣看她時,第一次覺自己像個討要糖吃的小孩,一直小心翼翼的觀察著別人的反應。

他沒弄明白今日的她究竟是怎樣一回事,還在懷疑是不是自己太過多慮,幾件小事罷了,大抵也沒別的意思?

他就這樣如是的寬慰自己,讓真正覺得夏琳瑯有不對勁時,是第二日晨起的一件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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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不喝我倒的水,不和我一起吃飯,不和我共處一室,遇上難題寧願求別人也不來求我!我的老婆是不是不要我了(bushi)



老規矩哦,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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