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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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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最好

顧筠問的這話, 讓駱氏無言以對,更不知道該怎麽回,倒是夏琳瑯,在聽到這話後, 悄悄擡眼看了看駱氏和夏嶺的反應。

意料之中, 兩人不僅不知道這事, 就連這會聽說過後也沒太大的反應,幹笑了兩聲,不知說了些什麽就這樣將事情給糊弄了過去。

原本好好的一頓飯,因著這件事吃的索然無味,以至於後面不管吃了什麽, 夏琳瑯都覺得是味同嚼蠟一般。

飯畢之後, 兩人也不便久留, 顧筠同夏嶺夫婦一一道別過後,就牽著夏琳瑯離開了。

還是來時的那輛馬場,但同來時的心境已經完全不同,像是被霜打過的茄子一般, 夏琳瑯一上車就將頭靠在車壁上,沒去理會身後的顧筠,一路都發著呆,陷在自己的世界裏。

今日的天氣算不上好, 從午後開始,天空就飄起了雪花, 不算太大, 像鵝毛一樣的緩緩落下。

這會的車廂裏也算不上太冷,但夏琳瑯卻下意識的將衣服裹緊,看著飄進車窗的點點白色, 小聲的感嘆了句:

“又下雪了啊。”

顧筠自上車之後就一直坐在她的身後看著她,感覺得到她從夏家出來過後,情緒就一直很是低落,但她不主動說,他也不主動去問,只默默在身後陪著她。

一直沈默了好久,直到這會才聽見她小聲的說了句話。

顧筠當她是在和自己說的,只頓了一瞬,也就回應她:

“嗯,每年的這個時候,京城都會下雪,會一直持續到正月前後,等再過些日子,你就能看到整個京城都會變成白茫茫的一片。”

“那時候是不是很冷,就連呼吸入口的空氣都能嗆的人嗓子眼生疼?”

她微微偏頭,似在詢問他一般,顧筠看著她這會的神色,平靜到看不出任何的情緒,大抵也是猜到些什麽,沒回她的話,反而是問她:

“你也見過京城的雪?”

話落,夏琳瑯只是淡然的一笑,隨即就又回過頭去,語氣平靜:

“見過,很小的時候見過,但見過之後就很多年沒再見過了。”

顧筠大致已經猜到其中:

“是離開京城的那年見過?”

他看到夏琳瑯的肩頭有過微微的一僵,沒再繼續追問,隨後,車廂裏安靜了好長一段時間,就在顧筠都以為她不會說的時候,夏琳瑯才終於又開了口。

“應該說,是他們將我送走離開的那年冬天,京城也在下雪。”

直到這會她都還記得很清楚,那年她不願意離開,大風大雪裏,抱著駱氏的腿苦苦哀求了好久,直到駱氏答應她,分開只是暫時的,不久後就會親自去昌平接她,她這才答應離開。

可沒想到的是,只有她將那話給當了真,等到後來去了昌平才知道,夏嶺和駱氏他們壓根就沒打算將她接回來。

這麽些年,她一直跟著外祖母和舅舅生活,也早就忘了京城的事情,但就像駱氏今日說的,血濃於水的親情改變不了,也割舍不掉。

哪怕是知道夏嶺他們今日做的這些是想要利用自己,之前也對自己做了許多無法原諒的事外,也依舊會每次對親情二字產生希冀。

暗夜裏前行的人,只要沒被告知徹底沒了希望,就算還剩一絲的機會,也會在垂死前掙紮一番。

是以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就像方才的那碗雞蛋羹,她面上表現的再坦然不在乎,但到這會安靜下來之後,心裏還是會有濃濃的失落和失望感。

她不知道身後的顧筠有沒有在聽,想不想聽,只覺得自己這會的心裏很是難受,難受的她想要流淚。

喉嚨這會也緊緊的,她亟需一個傾瀉的出口,讓那些壓在心裏的不痛快能傾訴一番。

“你是不是覺得很可笑,我的親生爹娘,竟然連我不能吃雞蛋都不知道,我娘甚至都已經看到我脖子泛紅,但也僅僅只是問了一句便就作罷。”

“他們的所有心思都在他們的仕途,在夏奕身上,而我,不過是個多餘的存在,想到了便哪來用用,不想了就扔在一邊。”

她背對著顧筠在說,看似是在對顧筠說的,但實際是在對她自己說,之前認不清事實,仍舊對有些事懷著憧憬。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讓她越來越看清夏嶺夫婦的真面目後,這才是真的覺得,那些憧憬,真的只能是憧憬,永遠也成不了事實。

車廂內沒人說話,只聽見車軲轆轉動的聲音從下面傳來。

疊然,馬車不知是沖撞到了什麽,車夫在外面不停得喊‘籲’,手上也努力在控制韁繩,夏琳瑯原本是半靠在車廂後車壁上的。

除了半邊側身就沒有別的支撐,馬車一個不穩之後,她隨著力量傳來就要被甩出去,是顧筠及時將她拉進懷裏,一手扣著她的腰,一手拉著車廂的另一處以做穩定。

夏琳瑯這會已經聽見了咚咚咚的心跳聲,分不清是顧筠的還是她的,只知道意外發生的時候,是顧筠拉住了她的手,這才幸免受傷。

“大人!”外面傳來車夫擔憂的聲音。

“嗯,怎麽回事?”知道夏琳瑯被嚇到,顧筠一手輕拍她的肩膀以做安慰,一邊偏頭朝著外面問到,聲音不大,也是怕她再被嚇到。

“是方才前面的胡同口突然竄出一個孩子,下雪天路滑,馬蹄一下沒控制住,這才差點沖了出去,大人和夫人沒受傷吧?”

話落,他便低下頭小聲的問了問懷裏的人:

“有沒有哪裏受傷?”

夏琳瑯沒說話,只搖了搖頭,這會臉頰半埋在他的胸膛裏,不願意起來。

顧筠又拍了拍她,這才回了外面車夫的話,說行慢些也行,只千萬不要傷及百姓就好。

沒一會,馬車就又開始行進起來。

也說不清這會究竟是什麽心情,只知道這個暖呼呼的胸膛要比那又硬又冷的車板舒服不知多少。

方才的事情她也是越想越委屈,這才不願意離開顧筠的懷裏。

察覺到她的情緒,顧筠手上安撫的拍打就沒停,又過了一會,見人終於平覆下來了不少,這才低下頭,湊到她耳邊小聲的說:

“還記得我之前和你說過的話嗎?”

耳畔癢癢的,夏琳瑯沒忍住聳了聳肩,這人怎麽老喜歡這樣問自己,說過的那麽多話,又哪裏會記得。

“這次問的又是哪句?”聲音小的就像在嘀咕。

“我說,你是你,別人是別人。”

都差不多被淡忘的記憶又漸漸清晰起來,確定想起來有這件事後,夏琳瑯也就點了點頭,細弱蚊蠅的答了一句:

“嗯,記得。”

他伸手輕輕按住她的後腦,讓她更貼合著自己的胸膛:

“既然都記得,那我便再說一次,這次可要好好記住了。”

“你是夏琳瑯,就只是夏琳瑯,既不是生來就要為別人而活,也不是為了要成為誰的附庸,不管旁人怎麽說,怎麽做,你只要記得,你只是夏琳瑯就好。”

沒有那麽多的顧慮,也不用去在意夏嶺和駱氏對自己的態度,既然都不是為了別人而活,那便好好的為自己而活。

夏琳瑯仰頭看著他,看著那熟悉的下頜,和一雙已經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黑眸,話語裏是不確定的疑問:

“我真的可以嗎?”

之前讓顧筠不要插手夏嶺的事,只是不想日後和顧筠之間有更多的牽扯,但眼下卻不一樣。

是她自己的責任心和道德感在作祟,不停地在暗示她不能真的棄他們於不顧。

顧筠低頭看著她,放在後背輕拍的手掌這會悄悄上移,來到她的後脖頸,握住,輕輕揉捏起來。

看著她一張素白的小臉的淺笑著說:

“怎麽不行?你大可以再自私一些。”

“既然他們都能這樣對你,你又為何要求自己要以德報怨?”

夏琳瑯這次沒在回答,垂下眼瞼想了好一會,顧筠怕她好不容易從胡同裏出來就又要陷進去,不敢讓她思考的太久。

他順勢掌住她的後頸,迫使她擡頭,看著她的眼睛突然說:

“你知道琳瑯這兩個字是什麽意思嗎?”

她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接著又搖搖頭,顧筠在那頭輕笑,拇指摩了摩她後頸處細膩的肌膚:

“是豐饒的意思,取之不盡的財富和用之不竭的智慧,他們給了你這麽美好的名字,卻不能善待你,那是他們的損失,你又何必要妄自菲薄?”

顧筠是在告訴她,世事皆有因有果,她不必為了這早就已經淺薄到不存在親情,而將所有的過錯都獨自認下。

心裏堵著的那塊大石頭這會已經沒那麽窒息了,夏琳瑯眼下還坐在他懷裏直落落的看著他的眼睛,黑漆漆,卻又仿若擁有神奇的力量,讓人無法自拔的陷入進去。

不敢註目的太久,看了一會後夏琳瑯偏了偏視線,看向窗外的簌簌飄落的雪花,白白的,像春日的柳絮一樣,能一下就飛入人的心房裏面。

夏琳瑯的身後除了他的一只手掌外就沒別的支撐,時間長了就會往後墜,她的手下意識的抓緊了顧筠的衣襟,有些沒話找話的在同他說些有的沒的。

“顧大人這心思夠通透的,連我都被說服了。”

“可我以為,早在成親之前你就已經想明白,又哪還用的著聽我說今日這些話。”

“你慣是會安慰人,就是不知這話說過多少次。”

面前傳來一聲輕笑,控在腰上的那只手緊了緊手上的力道:

“我們彤彤這樣好,自然還擔得起這幾句話。”

她皺眉,問到:“又是什麽話?”

這次顧筠賣了個關子,沒立即告訴她,懶懶散散的看了她兩眼,寡淡的面色下帶著些興味的逗她:

“猜猜?”

“猜不到。”她立馬就回。

後腰上又被人拍了拍,顧筠裝作生氣的說:

“想都不想就說不知,在這等我呢?”

“那你快說?”

顧筠偏頭又笑了兩聲,覺得自己眼下已經被她吃的死死的,又拿她沒有辦法,最後湊上前,貼著她耳朵輕輕呵著氣說:

“是他們有眼無珠,我的彤彤是最好的,也應當得到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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