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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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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夫人

關於回門的這件事, 夏琳瑯其實一直都將其放在心上,只是礙於不知該如何同顧筠開口,這才一直沒提。

眼下既然顧筠都主動提起,她這也算是瞌睡來了有人給遞枕頭。

心裏也沒再繼續糾結兩人今晚即將要同床共枕的事, 滿心滿眼的都是顧筠方才說的那句話。

於是, 原本已經很困打算就寢的她, 在聽到這句話後,想也沒想的就轉過身去,直截了當的問:

“要怎麽…談?”

她之前一直是背對著顧筠的,也不知二人離的有多遠,這會就這麽突然的轉過來, 嘴裏的一句話都還沒說完, 就發現了不對。

兩人眼下的距離而今根本就可以說是咫尺之遙, 說話時都能鼻尖對著鼻尖,口中呼出的熱氣也能直接撲在彼此的面頰之上,溫溫熱熱的,讓黑夜之中目不能視物的她都覺得有些澀然。

然, 無奈的是想避又避不開,就只能這樣被迫的同他面對面看著。

一句只有四個字的話,也楞是到最後也說的支支吾吾的,而夏琳瑯剛一說完, 就下意識的摸了摸已經有些發燙的耳廓。

黑漆漆的環境下,顧筠的目力一向是極好, 看著她這不知所措的樣子, 沒直接回答,先是伸手替她攏了攏身上因為轉身的動作而有些滑下去的被子。

接著才不緊不慢的回答:

“先說說你是怎麽想的。”

兩人這會離的很近,幾乎是面貼面的挨在一起, 就連被子下兩人的身體都快貼在了一起。

顧筠方才攏被子的動作過後,沒收回手,而是順勢就將手放進被子底下,邊問她話,邊將她緊攥在胸口的拳頭捏了過來。

“新婚三日新婦回門,除了認臉之外,再來就是娘家親友看婆家的意思了。”

夏琳瑯這會的手被顧筠強勢的捏在掌心,說起來,除卻之前發生的兩次意外裏,二人這還算是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肢體接觸。

兩頰上,隨著顧筠說話的熱氣傳來,夏琳瑯忽覺得像是從脊背深處萌發出了不明的癢意,酥酥麻麻的感覺,一直從脊背到顱頂,再到四肢百骸,最後又落在顧筠握著的這只右手上。

一時間,腦子裏就像糊了一團黏糊糊的白,猜不透他的心思,也不知他究竟想要做什麽,眼下除了心底緊張到狂跳外,就連思索問題都有些不大清明了。

而顧筠大概是沒有發現她的異樣,也不知道自己這樣的行為會撩的人腦子不清不楚,說話間還是溫溫熱熱的吐息,就這樣直楞楞的撲在她的面頰之上。

以至於夏琳瑯就這樣陷入了一個兩難的境地當中,後背是酥麻的觸感,萬千只的螞蟻在啃咬她的肌膚一般,拂不開,又抓不著。

偏生面頰前面又都縈繞著顧筠的氣息,將她整個人都包裹其中,一時間進退不得,又不得其法。

眼下,顧筠那雙略帶薄繭的大手,正慢吞吞的將她攥緊的拳頭給一根根分開,繼而握在溫熱的掌心。

就是這看似簡單的動作,似乎具有撫慰的效果,在夏琳瑯指尖的微涼被逐漸驅散過後,那股心下的無名緊張感也隨之歸於平靜。

發現她沒有像初時那般緊張了,顧筠揉捏她指尖的同時又同她說起話來,也讓當下的氛圍漸漸變得輕松起來。

夏琳瑯聽著顧筠說話,也是微微點頭讚同的說‘嗯’。

漆黑的夜裏,顧筠的眼神是一直都在看著她的,聽見她有所回應,於是唇角微勾,頗有耐心的接著問:

“嗯又是個什麽意思?”

夏琳瑯沒有立即回答,這會環境闃然,也大約是覺得黑夜的掩蓋下顧筠看不見她的表情,所以這會嘴唇微微翹起,似乎心情不是那麽的好。

她聽明白了方才顧筠話裏的意思。

新婚三日後回門,就這件事本身來說其實並不是那麽重要,重要的,是回門那日,新婦的娘家人會如何看待回門這件事。

譬如,新婚夫婦二人有沒有一起回,夫婿又是如何對待新婦,以及回門時夫婿所攜的禮物和誠意,都是可以看出來自家出了閣的女兒,究竟在婆家有沒有受到夫婿的寵愛和婆母長輩的偏愛。

顧筠其實是想問她,等到她回門的那一日,需不需要他刻意的配合她做些什麽,也好寬駱氏和夏嶺的心。

可這也恰好是她所顧慮的地方。

畢竟在夏嶺和駱氏的心裏,除了權勢和地位外,就只剩一個夏奕能分走他們那一星半點的骨肉親情。

對於自己,他們除了利用和放縱外,沒有別的感情在裏面,可以從小就將自己送走,也能拿她的終身大事來換取更好的仕途。

若不是為此,她也不會答應顧筠的條件,同他成為三年的假夫妻,所以對於夏嶺夫婦,她內心的感情其實很是覆雜。

他們生下了她,給了她生命,將她帶來到這個世界上。

但既然生下了她,卻又不願意養育她,只當她是一件物品,哪裏可以便往哪裏扔,等到想起她的用處了,又將她接回到身邊來加以利用。

對於這樣的父母,夏琳瑯既不願成為他們手中的貨物,也不願他們因為自己的緣由而過的太好。

所以,當顧筠提出,她對回門之事有什麽想法的時候,她那會腦子裏竟然第一個冒出的想法就是‘不能讓他們利用自己是顧家兒媳的身份,來向顧筠和顧家索求什麽。’

她方才因為上藥的緣故,身體在外面晾了好一會,顧筠這會正在替她暖手,也清楚的感覺到她情緒上突如其來的低落,以及那不高興就上翹的唇角。

他沒說話,只是手裏還在搓揉她的指尖,直到他那句問話都過了好一會了,才聽見夏琳瑯有些小聲的回答:

“就是不想讓他們覺得我過的很好意思。”

言下之意,就是不想讓他大張旗鼓的陪她回去。

顧筠手上的動作一頓,看著她問:

“為何?”

夏琳瑯別了別嘴,思索了一會還是決定不在這件事上瞞著顧筠,她擡眼看了看面前的男人,言語中有些洩氣:

“這樣他們就不會想從我和你這裏再得到什麽。”

顧筠突然就想起之前在青雲觀時汪潤秋說過的話,說夏嶺夫婦早年間聽信了旁人的三言兩語,說夏琳瑯和他們夫妻倆八字有些不合,若是繼續留在身邊恐會影響夏嶺的仕途。

後來也是在許尚書的宴席上,李循也提過,夏嶺眼下之所以這般急切的想將她嫁出去,也是因為想用她的婚事來換取一個好的前程。

“我不想讓他們覺得,我嫁給了你之後就有取之不盡的財富,和用之不竭的人脈,更不想變成他們賴以生存的搖錢樹和冤大頭…”

她擡頭,一雙星眸在夜色裏都能散發出熠熠光芒:在同顧筠打著商量:

“所以三日後的回門,大人可以盡可能的多疏離我些,如此,對你對我,都好。”

而得到這樣的結果,也是他顧筠沒有預料到的。

他這人素來就對感情一事看得淡薄,人生的前二十幾年 ,除卻祖母尚還能左右他的情緒以外,就沒別的事能讓他主動記在心上過。

而同夏琳瑯婚後回門一事,也是他少見的將一件事拎出來同人細究,卻是沒料到,這件事的主角反而比他還不在乎。

也是沒忍住,心下輕哂了一瞬,又伸手拉了拉兩人身上的被子,才說:

“眼下你已經嫁了人,過的如何,好與不好都是不需要別人來評判的。”

“可大人也不希望同我成親之後,就三天兩頭的被他們索求什麽吧?”

顧筠不置可否,過了會才慢悠悠的回答:“如果我說,我不介意呢?”

“不可!”她言辭突然激動了起來。

“那樣只會讓他們變得更加貪得無厭,毫無底線的索求!到了最後,我欠你的就會越來越多。”

這次顧筠不知在想什麽,久久都沒有回答,過了好一會,直到夏琳瑯又喚了聲‘大人’,他這才出聲:

“那你可是已經想好了,真打算就這樣?”

“嗯,我想好了。”夏琳瑯回答。

再此之前,顧筠就曾對夏琳瑯說過,只要是她想的事,那便放心大膽的去做,不用顧忌太多,但這會在聽到夏琳瑯的想法之後,他便不這麽想了,至少,不全然的是了。

但有些心思這會並不能明言,如同眼下他心底最真實的想法,即便這件事他已經點頭同意了,也不一定就能說明是他心中所想。

只是…在點頭同意之前,他似乎還有一個舊賬沒有翻過去。

他有些了然的點了點頭,放下手裏正在揉捏著的手腕,隨即伸手點了點她心口的位置:

“那既然是求人,那便要有求人的態度。”

夏琳瑯擰著眉,有些不情不願的將臉偏了過去,沒去應顧筠的話。

見人這幅樣子,顧筠便知道她是聽明白了他話裏的意思,但人這會在同他打馬虎眼,不願兌現承諾,顧筠也沒再強求什麽,也學著她的樣子,回身平躺在榻上,繼而又將眼睛閉上。

只最後不鹹不淡的說了一句:

“不過是禮尚往來罷了,你要還是不肯,那三日後的事情也難說我能不能做到。”

就是這有些無賴的話,讓夏琳瑯聽見後疊然回頭,起伏的胸口和沒有規律的呼吸都說明了她的慌亂和緊張,但見顧筠還是沒有松口,一副等著她回答的樣子。

她咬了咬唇,心下暗暗地埋怨了顧筠兩句,下了挺大的決心,半晌過後,才從口中細弱蚊蠅的吐出兩個字來:

“夫君。”

顧筠聽著嘴角上翹,沒立即應下,甚至還回頭故作問道:

“沒聽清,你再說一次。”

這種事情,有一就有二,也是擔心顧筠一會還是會故技重施,夏琳瑯這次是貼在他耳邊,語氣略重的喚了聲:

“夫君!”

終於得到想要的答案,顧筠這才不鹹不淡的應了一句,夏琳瑯在心裏默念了他一句狡猾,接著就趁熱打鐵的問:

“這次可聽見了?”

“嗯,聽見了,三日後謹遵夫人的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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