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6 章 未婚夫

關燈
第 26 章 未婚夫

又想起和周薇這幾次的斡旋, 對她的印象實在說不上好,但奈何兩人父親都是朝廷官員的緣故,臉面上也就還要維持住基本的體面。

所以就算心裏對她有千萬分的不滿,面上也要裝作一團和氣的樣子, 好比戴著面具做人, 笑的都那麽假惺惺。

是以當夏琳瑯聽到趙娉婷說這話的時候, 訝異之餘,還有一絲暢快,也就沒去計較‘未婚夫’三個字:

“顧筠的手筆?”

趙娉婷點頭:“對呀,那日她不是因為謠言和你起了爭執?後來是顧少卿親自在她面前宣讀聖上的旨意,還叮囑她不要亂去聽信一些子虛烏有的事。”

顧筠或許早就知道是誰在背後推波助瀾的散播謠言, 但他偏就對周薇這樣說, 不僅是想提醒周薇, 還是想警告那些躲在暗處的人,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該說。

趙娉婷說完,立即望過來, 還笑的一臉暧昧:

“就是說,這才剛哪兒到哪兒,你未婚夫都這樣看重你,還有什麽不知足的。”

倒也談不上知不知足, 就是心裏感覺有些怪怪的,畢竟兩人當初說的好好的, 是假意成親, 三年之後便可尋合適的理由和離。

但眼下端看這樁親事,外面沸沸揚揚已經不知傳成了什麽樣,顯然已經在逐漸不受他們倆的控制。

她的初心倒是一直沒變, 只是擔心這件事情會因為種種外力的因素,而發展到不可控的場面中。

是以趙趙娉婷今日這話聽來,她是愈發覺得不能再這樣坐以待斃,不管怎麽說還是要想法子和顧筠見上一面,至少直到他心裏是如何打算。

後面半程趙娉婷又說了些什麽,她也沒仔細去聽,含含糊糊的隨便答應著,最後心不在焉的將人送走之後,想了好一會才將巧玉喚到跟前來說話。

巧玉這事,她先前也只是有些疑惑,等到這會才敢確定,顧筠將人留在夏府,不僅僅只是為了照顧自己,像兩人而今正處在京城的風口浪尖上這種境況,想要見上一面也實屬不易。

而巧玉的存在,就是一件最好的傳話筒。

見面的地點依舊是在顧筠的私宅,擔心被人瞧見,夏琳瑯是一路躲躲藏藏的上了顧筠派來的馬車。

卻沒想到,才剛伸手掀開車簾,一眼就看到裏面坐著穩穩當當的男人。

兩人距離上一次見面還是小半月前,又有些時日沒見了,拘謹也是自然。

尤其這會,二人的關系又有了些許不同,夏琳瑯另一只手還扶在車廂上,眼眸一瞬不瞬的盯著車裏的男人,這車是上也不是,不上也不是,局促到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口。

“不是說有事找我,打算就這樣說?”

他大約是在處理公務,夏琳瑯看到他手裏還拿著奏本,聽到動靜後也只是擡頭看了一眼隨口問,接著就是身子往前探,沒等夏琳瑯反應,手腕就已經被人握住。

酥麻的觸感在手腕上呈現,再輕輕一拉,下一瞬,她就坐在車裏同他四目相對了。

氣氛凝滯,兩人就這樣相視了好一會,顧筠的手不知怎的也一直沒有松開,直到察覺到還停留在手腕上的溫度,夏琳瑯才後知後覺的抽手,又假意撥了撥了耳邊的碎發。

身份突然的轉變,她還是有些不習慣:

“是有話要說,但我們不是約好,是在大人的私宅。”

“嗯,這會下值,順道的事。”

話落,她小聲嘀咕:

“可大理寺和夏府壓根就不在一個方向…”這兩個地方隔了好幾條街,是怎樣都不會順的一條路。

沒料到她會這樣說,顧筠頓住了手裏的動作,偏頭看了她一眼:

“聽意思,是不想我來接你?”

夏琳瑯這次沒有回答,只不鹹不淡的看了他兩眼,有些意味不明。

接下來的路程,誰也沒再說話,氣氛是說不出的怪異。

還是之前會客的那間花廳,顧筠一路無言的往裏走,夏琳瑯亦步亦趨的跟著他進去,落拓的步伐,微壓的空氣。

落座後的顧筠照舊先給她斟了杯茶,夏琳瑯說不出是什麽感覺,悄悄的打量了對面的人兩眼後才得出的結論,對面坐著的人似乎心情不是很好。

她沒有猜錯,茶斟好後,顧筠竟連寒暄都省了,直接了當的問:

“這會到地方了,可以說了?”

一點餘地都不留,他就這樣平靜無波的開口,夏琳瑯心裏本就已經憋了許久,又聽他如此輕描淡寫的說,頗有些不服,有些硬邦邦的回:

“我同大人之間的約定,大人可還記得?”

人慢悠悠的撚著杯子,也學著她之前說話的口吻:“你我說過那麽多話,具體是指的是哪一句?”

不確定他是真的想不起來還是在裝傻,但眼下自己總不能真的去質問他什麽,於是深吸了幾口氣,她依舊耐著性子:

“大人之前不是同我說好,成婚三年後和離,屆時就放我會昌平的。”

“是我說的,有什麽不對?”

就是這副輕描淡寫的樣子,她這邊都快急的火燒眉毛了,人還坐在對面悠哉的喝茶,半點沒覺得自己話裏哪裏不對。

“那,那為什麽現在聖上又摻和了進來,這樣一來,那三年後到底還能不能…”

‘和離’兩個字還在喉嚨裏沒有說出來,就被男人疊然擡眼看過來的目光給硬逼的咽在口中。

眼下兩人可還沒成親,她就已經想到了三年後的和離,且看著她一副迫不及待,欲言又止的的樣子,顧筠沒等她那話說完,給她接了過去:

“是想問能不能和離?”

她想也沒想的就點頭。

“為什麽不能?就是聖上的公主,對駙馬不滿意也能提出和離,你為何不能?”

“可,可…”

“是擔心這樁婚姻現在聖上已經插手,怕日後恐有變數?”

夏琳瑯點頭,神色有些急。

顧筠放下手裏的杯子,端坐看著她:

“成親本就是你我兩人之間的事,而賜婚只是錦上添花一筆,日後該如何還是如何,旁人的所為和想法並不是任何變數,你明白嗎?”

有些懂,又有些不懂,他是說,成親是他們兩人的事,那是不是就說說,往後與兩人婚事相關的所有事,也應當是由他們自己來做主?

然,還不待她開口,就聽那人又說:

“即便對方位高權重,但如果是你想要的,就要去爭取,因為你是你,旁人是旁人。”

在此之前,這些話沒人和夏琳瑯說過,在昌平舅舅家的時候,她知道自己寄人籬下,就應當要懂事些,沒有主動為自己爭取過什麽。

而回了夏家以後,夏嶺和駱氏的態度也讓足以讓她明白,有些事不是你想,就能辦到的,大多時候都是一種自我的和解和取舍,沒有公平可言。

所以夏琳瑯這會有些楞怔於顧筠的這番發言,他是想讓自己不必太擔心,就算兩人而今被聖上賜婚,但日後要如何,還是要看她的意思不是?

摸不大準顧筠的意思,但自己今日本意是想來同他說道一二有關聖上賜婚的這件事。

這會話都已經到了嘴邊,還沒來得及出口就被他用旁的話給帶過去,她再要提及就是不識趣兒了。

他娓娓道來,聽的夏琳瑯深思好一會,臨到末了,才聽見又他說:

“而今事情既然已經到了這一步,成親已是必然之勢,三年還太長,你大可等到了期限再來想也不為過。”

“可聽明白了?”

夏琳瑯聽得楞怔,只剩訥訥的點頭。

顧筠見此,收回放在桌上的雙手,握拳又在桌上篤篤篤的敲了幾下:

“除了這個,可還有別的要問的?”

她呆呆的看著他,繼續搖頭,卻聽他繼續說:

“但我還有話想說。”

“大人請講。”她終於找到了機會開口。

“方才是為什麽不想我來接你?”



深冬已近,京城的夜晚來的特別早,夏琳瑯離開墨園那會天已經快黑了,車軲轆一下下的壓在似平非平的青石板路面上,發出的咕嚕嚕的聲音一直在耳邊響。

等到馬車轉出巷口,徹底看不到墨園的時候,夏琳瑯才小心的伸出手,掀開了車窗的一角。

沒有忽略自己還在發燙的臉頰,甚至覺得她的心跳都和這車軲轆快譜成了一曲,心下不禁有些責怪顧筠說的那些有的沒的,弄的她現在半點都不敢去回想。

一回憶起來,腦子裏全是方才他說那話的表情,又嚴肅又不滿,好似自己做錯了多大的事,需要用這樣的神色來審判自己。

“我什麽時候說了不想你來接我?”她為自己申辯。

“你是沒親口說,但你方才看我的第一眼就是這個意思。”

他可沒忽略她立在車下久久沒挪步的場景,看到自己就像他看到李循那般嫌棄的眼神。

沒等她辯駁,他又繼續:

“不用解釋,你看我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心裏如何想。”

好吧,誠然她是有那麽點想法,但著實是沒想到這顧少卿觀面識人的本事已經厲害到了這個程度,自己不過是看了他一眼就能猜到心裏所想。

頭頂上的那道目光實在強烈,見含混不過了,夏琳瑯沒忍住縮了縮肩膀,喉嚨不禁咽了一口,有些心虛的回答:

“我只是害怕被人看到…”

“看到又如何?”

“不想又聽到那些風言風語。”

顧筠有些被氣笑了:

“你我有聖上禦賜的旨意,我是來接我未婚妻的,誰還能胡說什麽?”

就是這句話,令夏琳瑯有些應接不暇,前面說的那麽多,都是沒過腦想到什麽也就說了,卻偏偏這句話令她不知如何去接。

之前沒覺得有什麽不妥,這會從顧筠嘴裏聽到未婚妻三個字,才覺得自己是真的和他綁在了一起,尤其他還加了一句,‘我的未婚妻。’

一瞬間的角色轉變,她著實是不習慣,最終也只能保持緘默。

就這樣僵持了半晌,末了,還是顧筠打破沈默,伸手端起她前面的杯盞,覆又往裏面註水。

“夏琳瑯。”顧筠突然喚她的名字。

“嗯”她還在兀自沈浸在自己的想法裏,內心在糾結,聽到後疊然擡頭看過去。

兩人雖然接觸時間不算長,但一直以來都是客客氣氣的稱呼,大多數時候他都是稱呼夏姑娘,這些時日才叫你,但喚她的閨名,還是頭一次。

“我是誰?”他問。

夏琳瑯默了片刻,回答:“顧大人。”

“不對。”

想了想:“顧…筠。”

“我是你的誰?”

“…”她這次徹底不回答了,半晌都不吱聲,剛才還看著他的眼神也開始躲閃起來。

顧筠見此,唇角往下壓了壓,不給她機會:“說話。”

“未……婚夫。”

下壓的唇角這才停止了角度,再次提醒:

“記得你這會說過的話。”

“下次再見了未婚夫,就不要再躲了。”

咕嚕嚕的車轍聲越來越清晰,就算是過了好一會,夏琳瑯也還是覺得心下在咚咚亂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