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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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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落水

花朝上發生的事情,就像京城的春日般,一陣風似的,來的快,去的也快,也沒人會去記得。

而對於現在滿心滿意都想回昌平的夏琳瑯來說,最高興的,莫過於短期之內,爹娘都不會再熱衷於讓她去相看了。

京城和昌平不同,四季沒那分明,前幾日的春風還吹的人涼颼颼的受不住,沒過幾日,就見艷陽高照,日光下多呆一會,就會臉頰泛紅,額頭起汗。

“長姐,母親說今日天氣大好,一會就帶我們出去游湖泛舟!”

說話的是夏琳瑯的親弟弟夏奕,是駱氏在她去了昌平後的第三年後生下的,和她不同,父親夏嶺甚是看重這個自小養在身邊的孩子,又因為是嫡子,所以從開蒙伊始起,就請了西席在府裏授課。

而今年歲見長,才又送去城裏的書院讀書,平日裏是甚少回來,但每每一回府,疼愛幼子的駱氏便絞盡腦汁的滿足他的要求,就好比今日,隱隱有些毒辣的日頭其實並不適合游湖泛舟。

夏琳瑯用手壓了壓額頭上的細汗,看了眼院子裏被曬的發白的地面,有些為難:“外面這樣大的日頭,怎突然想到要去泛舟了?”

夏奕一聽這話皺眉,癟著嘴:“先前的上巳和花朝,你們倒是去了宮宴和北郊青雲觀,可我那會還在書院念書,哪兒也沒去呢。”

“宮宴是聖上讓去的,花朝踏青也是因為旁的事,又不是去玩兒的。”夏琳瑯解釋。

夏奕別別嘴,沒理會夏琳瑯,兀自繼續說:“可娘親說她暈船,若是一會出了岔子擔心她一人應付不來,長姐,你且就說去不去吧。”

聽他這樣說,夏琳瑯瞬間就明白了駱氏的意思,無非就是想讓她去給夏奕作陪,游湖泛舟,自然是人越多越好玩,三人出行,總好過兩個人幹巴巴的無趣。

看著外面的天色,夏琳瑯還有些猶豫,真要說起來,姐弟倆真正相處的時間也就這一年,且這一年來聚少離多占大多數,真要說什麽手足情深的,實則也算不大上,頂多也就是同個屋檐下,低頭不見擡頭見的情分。

外面的日頭實在是大,夏琳瑯拒絕的話都已經到了喉嚨口,不經意間看到夏奕這會殷切的眼神,終於是沒說出來,想了半瞬,才答應了夏奕。

“成吧。”



和她所料的大差不差,今日日頭那麽大,出來泛舟的人更是屈指可數,是以當他們頂著灼灼的烈日,上了未名湖畔的畫舫後,也沒見湖上有幾艘船。

駱氏有午眠的習慣,上了船就直接去了內室休息,而她畏熱,畫舫一離岸,就去船艙的中間躲日頭,正午已過,最是熱烈的日光灑在湖面,星星點點的能讓人眼睛都睜不開,夏琳瑯靠在一邊闔眼假寐,畫舫搖搖晃晃的,讓人疲倦的想要睡上一會。

但夏奕不同,年輕人好似總有用之不盡的精力,他在書院裏念書久了,壓抑了不少,難得這會能無憂無慮的釋放一些天性,一上船就四處翻騰。

從畫舫的船頭到船尾,又從外面的過道再到裏面,前後上下鬧騰了好一會,最後不知從哪裏揪出個紙鳶來,說要夏琳瑯同他一起去船頭放。

夏琳瑯這會最是困極,正是昏昏欲睡的時候,聽到他這個想法的第一反應,自然是拒絕,夏奕一聽這個回答,自是不依:

“明明說好是陪我出來玩兒的,怎麽你們一個個都只顧著自己休息。”

語氣裏充滿了控訴,聽起來還怪委屈的,夏琳瑯緩緩睜眼,就看到少年郎撅著嘴捏著個紙鳶在一旁生悶氣,還是第一次見男子使性子,沒來由覺得有些好笑,心下沒能忍住,也就笑出了聲。

夏奕聽到動靜回頭,就看到夏琳瑯在慌張的掩唇,嘴角撅的更高了:“長姐你還笑!”

她有些著急的起身,被掩在手下的紅唇故意打了一個呵欠,沒去回答他的話,顧左右而言他:

“不是說要放紙鳶的?怎麽還在這兒?”

話落,也顧不上去追究她方才笑沒笑的這茬,夏奕連忙起身,領著她往最前的船頭走去。

“前面風大,就去前面!”

烈日當頭的放紙鳶,也算是夏琳瑯記憶裏的頭一遭,畢竟上一次放紙鳶的事,還是在昌平和舅舅家的表哥一起放的。

草長鶯飛的昌平,舅舅和表哥會先尋一處平坦的地方,連綿的山谷外,山風最大,拉線之前,她和表哥會先觀察一下風向,最後表哥拉軸在前,她拎著紙鳶在後,等風揚起,表哥一聲松手後,就見他牽著線,逆著風往前跑,最多十丈之內,紙鳶就已經上天了。

可那終究是記憶裏和表哥在一起時了,夏琳瑯如是所想,攤開雙手看著掌心上不知落下第幾次的紙鳶,無奈垂頭嘆氣。

“長姐怎麽連放紙鳶都不會?”失敗了太多次,饒是興致正濃的夏奕,這會站在船頭也不免抱怨。

“我以前都聽表哥的,表哥讓我放手我就放手,紙鳶一會就上去了。”

言下之意,我此前可是每次都成功放上天了的,只是這次沒有。

夏奕擰眉,拿著線軸用眼神斜著她:“長姐的意思,還是我的問題了?”

似是被夏琳瑯的話語激到,尤其是說自己還不如別人時。

而看著夏奕一臉不服的樣子,夏琳瑯這會說什麽都不大好,怕少年人心氣高,索性三緘其口,不再說話,就這樣抿著唇看著人笑了笑,無辜的樣子讓想人氣也氣不起來。

周圍除了水聲和風聲外,氣氛也變的闃然無比。

畫舫經過這會的搖晃,不知不覺快要靠上了岸邊,夏奕這會心裏擰巴著,就是和手裏的紙鳶杠上了,見這會離岸不遠,忙讓船夫靠岸,看樣子,今日是說什麽也要讓手裏這紙鳶上天了。



湖心亭的岸邊,也停靠著一艘畫舫,結束敘話的顧筠和李循正一前一後的提步上船。

這會正午已過,太陽已經不那麽晃眼,入了畫舫之後便沒有放下兩邊的垂幔,剛一坐下,李循就迫不及待將茶斟滿,再仰頭灌下。

“為了說這事,還特特將我帶到這裏來,至於麽?”

“城裏人多嘴雜,這裏清凈些。”

之前在上巳和皇帝說的那些話並非是托詞,他南下帶回的那些卷宗確實已經到了最末階段,有些話也需要單獨和李循面敘,這才今日選在了這安靜的未名湖湖心亭。

可李循就不明白了,兩人同是在湖心亭敘話,為何自己就說的口幹舌燥,嗓子冒煙,可他顧筠不僅不會,看那寡淡的樣子像是還能再說一個時辰,真是奇了怪了。

喝完後,他放下杯子看著顧筠,一臉的不解:“顧子楚,是不是因為你太冷血了,所以才感受不到這外面的溫度?你看你到這會都沒流汗,真是不公平。”

顧筠輕抿了口涼茶,撇了他一眼:“我只是不說無用的話。”

一語雙關,李循被他內涵到,一時無言以對,只能趁著喝茶的角度遮掩,用眼睛瞪了他兩眼。

“之前讓你去澄清的事,你辦的怎麽樣了?”

李循裝作沒聽到,一直沒回話,只擡頭看了他一眼後又開始斟茶,一整個欲蓋彌彰的樣子,怎奈何二人已相交多年,顧筠早已摸清他的脾性,一見這幅模樣,便知沒有下文。

到底是受不住顧筠這迫人的眼神,磨磨蹭蹭了半晌的李循最終還是敗下陣來:

“我這不是近日手裏事務繁多,還沒來得及。”

“我怎不知,刑部最近有什麽大案子值得你親自過問?”

話趕話問的,讓人喘不過氣,李循故作擰眉的看了他一眼:

“就非要如此逼我?”

觸上的是顧筠不容拒絕的眼神,他不自在的連忙別開眼:

“你可知這事情既要掩人耳目的澄清,又要撇清和你我的關系,一點都不容易。”

顧筠回:“既知不容易,當初為何不管好嘴。”

李循這會心裏也覺得委屈,沒想到那會的一時嘴快,會是這樣的結果,而眼下的境況也是進退維谷,他只好打起了旁的主意:

“要不我說,”他頓了頓,放在桌上的指尖輕點,似在思忖該如何說“事情既然已經如此,你不若就將計就計,和那夏姑娘試試,成與不成的,不試過又怎會知道?”

顧筠還在兀自飲茶,聞言,眉頭都沒松一下。

那事發生以來,他不是沒考慮過這種結果,無關男女之間,只是單純想給祖母那邊一個交代,事成之後,兩人錢貨兩訖,各不相幹,但若是仔細斟酌,人姑娘為何要答應他這種無理又荒唐的要求,所以深思熟慮過後,也只能就此作罷。

哪知不成想,這次被李循突然間提起,心下的想法又有一些蠢蠢欲動之感。

兩人誰也沒說話,畫舫內安靜的落針可聞,於是那岸邊的動靜也就清楚的傳到了二人的耳裏。

“顧子楚,你看岸邊上的那女子,是不是夏姑娘?”

他偏頭看去,仔細一分辨,就認出正在放紙鳶的那黃衫女子正是夏琳瑯。

毒辣的日光下,姑娘白凈的小臉被曬的微微發紅,由於還未婚配,一頭的青絲半披在身後,兩邊各別了一個諸乘樣式的小釵子,因為要一直看著天上的紙鳶,只能用手來遮住刺眼的陽光,即便如此難受,可那上揚的嘴角是壓也壓不住。

“就說說,你們倆這究竟是什麽緣分,這種地方都能遇上?”

聞言,顧筠短暫的收回視線,也只看了身邊人一眼後,又將目光投了出去。

而正在岸上和夏奕一道放紙鳶的夏琳瑯,全然不知自己已被湖上的兩人看得一清二楚,當下全部的心思都在才上天不久的紙鳶身上。

“高點,再高點啊!”

夏奕回頭,一臉神氣的樣子,奔跑過後說話還喘著氣:“怎麽樣長姐,不比表哥差吧?”

感覺到了他強烈的勝負欲,站在身後的夏琳瑯忍俊不禁,但還是忍住:

“嗯,還行吧。”

夏奕皺眉,不認同這個敷衍的答案:“只是還行?”

“那你還想如何?怎麽不說說之前在畫舫上你掉下來多少次?”

這話直接就堵了夏奕的口,再也爭辯不起來了,吃癟的樣子讓夏琳瑯看著忍不住掩唇偷笑,明媚又不張揚,配上一身鵝黃的衣衫看得讓人如沐春風般舒服,而這一幕恰好就落在船上二人的眼中。

“嘖嘖,顧子楚,要不怎麽說一家有女百家求呢,就夏姑娘這生的這般花容月貌的,你要再猶豫,難保這姑娘就是別人家的了。”

這話說的突然,也讓顧筠突然想起了祖母之前說的話,也不知這姑娘究竟知不知道這件事,她的婚事,她的丈夫,早已被父母當做他們搏前程的籌碼,由不得她自己選擇。

負在身後的手指無意識的輕撚了撚,顧筠也說不上那是一種什麽心情,只覺得胸口有口氣堵著,不似平日裏那般暢快。

正思忖著,前面的李循又開始了他的一驚一乍,顧筠習慣性的不去理會,卻在聽到內容後,眼神不受控制的往岸上看去。

“遭了遭了!有人落水了!”

“快靠岸,有人落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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