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瘋女產畸子 太常滅滿門

關燈
瘋女產畸子太常滅滿門

初春的光景比往日更加絢麗,顧彥舟一睜開眼看到裴麟晏一直盯著自己,“怎麽?我臉上可有東西。”邊擦邊問道

“無,只是這一次醒來,發現你竟然還在,於是乎就想一直盯著你,怕你消失,怕你不見。”裴麟晏道

“原來我們堂堂裴大公子還會害怕。”顧彥舟打趣道

“那是自然,這上窮碧落下黃泉,我可就緊張你一人爾。”裴麟晏道

“我看你是風流年附體,也開始油嘴滑舌起來。”顧彥舟道

“我是我,他是他,自然是不可相提並論的,他於你而言是朋友,我與你而言那是家人。”裴麟晏道

“好好好,我的好大郎,我們可需快些起床,今日還得回府衙上堂呢。”顧彥舟哄道

二人說說笑笑,打打鬧鬧之間已回到縣衙,還未休息半刻,便聽登聞鼓響,半斤匆匆趕來道“廷掾大人,有一女子擊鼓鳴冤。”

顧彥舟向堂下望去,只見一憔悴女子,細看那黃疸皮、烏青眼、幹裂唇、身似弱柳難扶風,腳如游魂不著地。

女子開口道“大人,我乃太常長女陳茵,於前日產子,而後聽聞嬰孩啼哭之聲,想看望我兒,但奴道我兒由於早產早已斷氣,便將我兒抱走,我苦苦哀求終是不得見面,現我狀告當朝太常陳穩謀害嬰孩,至我母子骨肉分離,望大人秉公執法,全我母子情分一場。”

八兩道“廷掾大人,這可是當朝太常,乃九卿之一,按程序應找丞相或者廷尉大人,再不濟也太守或者都尉,哪裏輪得到我們縣衙,想來其他人等都已拒絕,她實在投告無門才敲起那登聞鼓,我們可是萬萬接不得啊。”

“公理乃天下之人公理,縣衙非你我之人縣衙,我等自當以掃蕩天下為己任,訴不白之冤,鳴不平之事,懲作惡之人,判不法之罪。當安本心,陳茵,你所訴之事我接了。”顧彥舟道

顧彥舟一行人前往太常府,料想三月來細雨綿綿,擡頭看便見雲朵卷起了邊,黑壓壓一層壓一層,空氣堆疊沈悶起來,風嗅梨花打罷,錯落在太常府前,赤色高墻聳立,描金匾額閃著光芒。半斤前去叩門,一男仆半張開著門道“何人。”

半斤答道“我乃長安縣衙捕快,就貴府小姐孩子丟失一事,前來詢查。”

“長安縣衙,那芝麻大小的衙門,敢管太常府之事,你擡起頭看看這是哪,可不要小鬼亂投閻王殿找死,得罪太常府小心沒有好果子吃,我看你還是掂量掂量,叫你縣令過來回話。”男仆囂張道

半斤跑來,原話回了顧彥舟,他還未回覆,就見裴麟晏一腳將門踹開,男仆吃力跌倒,開口便罵“誰他媽不長眼,太常府的門都敢踹,你爺爺我借你幾條命,看你今天留下幾張皮。”

“哦,我倒是要看看太常府究竟有何手段敢留下我裴麟晏的命。”裴麟晏囂張道

男仆擡眼只見一張譏笑臉,這張臉可比爹媽臉都熟,長安哪家顯貴不認識安國公府裴太尉之子裴麟晏,頓時諂媚道“喲,這不是裴大公子嗎?什麽風把你請來了,快請進、快請進。”說著邊站起邊鞠躬。

“怎麽,現在不扒我皮,要我命啦。”裴麟晏道

“您借小人一百個膽子,我也不敢在您頭上動土啊。小人一時失心瘋,胡言亂語起來,還望您大人有大量,把小人當個屁放了。”男仆陪笑道

“放過你也簡單,快領我去大堂,叫陳太常來見我,我們家大人有案子找他。”裴麟晏道

“大人?有多大官,敢做這位爺的大人。”男仆心想道,向外瞟去

“怎麽不想活命了,還不快點。”裴麟晏催促道

“您久等了,請、請、請。”領著裴麟晏一行人到了大堂

陳五從內屋瞧見男仆領一群人向大堂走去,只見為首的是裴麟晏,往後跟著小姐和捕快等人,心有算計對著女仆道“快去找老爺”。一到大堂便跪在陳茵面前哭道“大小姐,您可算回來了,老爺為找您都慌了神,夫人也累到臥床不起,好在菩薩保佑,您平安到家了。”說完,話鋒一轉,“原是裴公子,您護送我們小姐歸家,我給您磕頭了。”說罷便一頭磕下,起身瞟了一眼縣衙之人道“敢問裴公子,這幾位是。”

“我乃長安縣衙廷掾顧彥舟,就陳茵狀告當朝太常陳穩謀害嬰孩一事前來詢問。”顧彥舟道

“原來是長安縣衙廷掾顧彥舟,顧大人,小女前日由於生產過後刺激過大,導致精神恍惚便打傷婆子跑了出去,尋找未果,多謝顧大人將小女送回,我等感激不盡。”陳穩說道示意家丁上前

“我觀陳小姐,邏輯清晰,條例清楚,不像是精神恍惚之人,既然如此那就請太常引我們看看嬰孩,我也好結案。”顧彥舟道

“只是由於早產,胎兒落地便以斷氣,恐驚擾諸位,還是請回吧。”陳穩道

“那既然胎兒逝去,為何不設靈堂超度。”顧彥舟道

“然我朝崇尚節儉,我等自然是一切從簡,不敢大操大辦,只需將孩子送去道觀請道士誦經即可。”陳穩道

“那還請陳大人告知那座道觀,我需前去查明,方便結案。”顧彥舟道

“顧大人,當真辦案仔細,這我還需問問下人,容我明日告知,可否。”陳穩道

話音剛落,冒出一群黑衣刺客提刀向陳穩砍去,說時遲那時快,陳穩向後一躲避開刀鋒,刺客眼見砍空發狠起來。

“麟晏,快點救他。”顧彥舟道。

只見裴麟晏擋在陳穩身前,與刺客扭打起來,趕來的家丁便與其餘刺客打的有來有回,為首的見討不到好處,便調轉槍頭朝著顧彥舟砍去,裴麟晏眼見心急,一個翻身將顧彥舟抱住,背對刺客,誰知刺客虛晃一槍,便砍傷陳穩,準備再次砍去,對上陳茵的眼,裴麟晏乘機轉身刺傷刺客左手,片刻金吾衛前來支援,為首刺客見勢不對,便道“撤。”刺客皆翻墻逃走。

“快,帶你們老爺下去包紮,你們二人與金吾衛將屋子裏裏外外搜查一遍,陳五管家留步,我就刺殺與你聊聊。”

堂內只剩顧彥舟、裴麟晏,陳五三人。

“陳管家,你說要是刺客折返回來將你砍殺,大家應當也不會有所懷疑吧。”顧彥舟冷笑道

“顧大人,說笑了,這來來往往都是金吾衛還有裴大公子,諒賊人哪有如此大膽。”陳五陪笑道

“這金吾衛遠在內院,一時間也過不來,麟晏要保護我,無暇顧及你,我看你還是自求多福吧。”顧彥舟道

“顧大人、裴公子,小人愚鈍有何事可直言。”陳五陪笑道

“陳五管家當太常府的差也不短時間了,事無巨細都是一手包攬,我詢問之事對你而言也是小事一樁。”顧彥舟說完

“陳茵孩子到底如何處置了說。”裴麟晏說完拔出佩劍。

陳五被顧彥舟敲打已是腦子空空,被裴麟晏一嚇便脫口而出“孩子沒有死,只是這孩子生下來便是畸形,老爺叫丟去北邙山白雲觀了,叫他自生自滅。”陳五答道

“原來如此,這下整件事就合理起來,陳茵誕下畸形兒,陳太常怕女兒傷心也怕丟人便謊稱嬰孩斷氣,其實將孩子圈養在道觀內,而陳茵不知便偷偷跑出狀告陳穩。”裴麟晏道

“真有如此簡單?”顧彥舟道

“顧大人、裴公子,我可是實話實說啊,無一句妄語,還望高擡貴手,放我一條小命。”陳五道

“大人,我們與金吾衛仔細搜查了整個太常府,尚未發現賊人蹤跡。”八兩道

“裴公子、顧大人,既然太常府無事,我等也就告辭啦。”金吾衛為首者道

雙方點頭示意,金吾衛撤出太常府,顧彥舟等人也準備離去,門口迎頭相遇一男子,“姑爺,您可算回來了,快點去看望小姐和老爺吧。”陳五道,男子一溜煙走入屋內,顧彥舟瞥一眼總感熟悉。

幾日後,登聞鼓又被敲響,只見倆男子跪在下方,一男子道“小人乃是太常府膳食管事,昨日這菜販子送菜上府後,廚房就丟了一套價值千金的西域炊具,我看定是菜販子眼熱,賊性難耐偷拿出去變賣了,還望大人做主,要求此賊交還。”

“你既然肯定他是賊人,可有證據。”顧彥舟道

“昨日就他一個外人進出府內,想來只有他才有時間將炊具帶出。”陳管事道

“哦,那你可有辯解。”顧彥舟對另一男子道

“小人乃王旺,是一名菜販子,日日給太常府送菜,小人都是送好菜就出來,哪敢停留,更不知西域炊具啊,小人冤枉,求大人明察。”王旺道

顧彥舟還未宣判,見一四旬婦人跑上堂跪著道“大人,我能證明不是我兒子行竊,昨日我在家中見兒子遲遲未歸,便去太常府尋他,誰知在後門我便看到他將一包袱交由珍寶閣夥計,定是陳管事將西域炊具偷出轉賣陷害我兒,請大人去珍寶核實,還我兒清白。”王母道

“半斤,你請珍寶閣掌櫃與夥計一同前來核實,快去快回。”顧彥舟道

“畢竟此事關乎太常府,理應通知一聲,八兩你去太常府請太常過來。”裴麟晏道

陳管事聽完,倆腳已顫栗起來,額頭的汗止不住的往下流,眾人都已明了,就等珍寶閣夥計與其對峙。

不時,一男子進來道“我乃太常府姑爺名王槃,岳丈大人應傷修養無法到場,我就毛遂自薦前來了。”

“無礙,今日涉及到太常府偷盜案件,太常府中膳食管事告王旺盜竊財物,而王母確言在後門見陳管事將財物賣與珍寶閣,請你來當個見證。”顧彥舟道

王槃低眼朝王氏母子看去,王母擡頭,二人眼神交會,王母頓時心頭一顫,直勾勾盯著王槃眼裏充滿不可置信的神情,恍惚間站了起來,向王槃走去道“小少爺,你不記得我嗎?我是奶娘雙喜啊。”

王槃打開折扇擋臉低沈聲道“大娘,你認錯人了。”

“不會,我到死都記得,你就是小少爺,您還活著,謝天謝地一定是小姐在天之靈保佑你。”王母激動道

此時大門口倆三人影飄過,只見陳太常、陳茵不知為何出現在堂前,“你沒事吧,剛有人傳信給府內說你沖撞顧大人,被施大刑我急忙催促父親一同前來,還好你安然無恙。”陳茵關切道

“無事,只是來做個見證,你身子還未恢覆,切記不可動氣。”王槃道

“裴公子、顧大人,要是無事我等就告辭了。”陳穩道

聽到此聲,王母眼中流露出震驚,轉過頭來死死盯著陳穩,牙關緊閉,身子止不住發抖,臉色煞白道“陳穩,你個短命鬼,卑鄙小人,我苦找這麽多年,好在老天有眼總算讓我找到你了。”王母突然下跪道“顧大人,我要狀告陳穩,於二十年前殺妻棄子,滅我王家滿門三十二口,求大人做主。”

眾人紛紛側目,顧彥舟與裴麟晏對視一眼,裴麟晏點頭示意。

“王雙喜,你既要提告就將事情原委細細道來。”顧彥舟道

“好,那是二十三年秋日,我與小姐上山燒香,於山腰紫竹林處發現一名受傷書生,小姐好心將他救起,帶回家中養傷,這一養就是倆年,期間老爺見其文采斐然且與小姐暗生情愫,便將小姐許配給他,不久書生便上京趕考而小姐也生下小少爺,大家都在盼闔家團圓,可惜等來的是滿門屠殺,而我當天因腹瀉躲過一劫,帶著小少爺躲在暗室裏,聽到殺手說你為了娶侯府嫡女不惜殺害小姐,就連剛剛出生的小少爺都不放過,我逃難途中與小少爺走失,自己渾渾噩噩過了二十年,好在老天有眼,終是讓我遇到你,陳穩你就是一只豺狼。”說罷便要沖上去拼命,還好被王旺抱住。

“不可能,你胡說八道,我爹怎麽可能行如此不義之事,我不相信。”陳茵道

“不相信,當年陳穩被尖竹貫穿胸腔,留下個圓形瘡疤,不信可讓他脫衣見證。”王雙喜道

“這疤是我十歲那年,父親為救我留下,可能是巧合,對一定是巧合。”陳茵搖頭懷疑道

“那我還有證據,陳穩當年由於誤食紅棗導致全身過敏,未驗真偽叫陳穩吞服紅棗即可。”王雙喜道

“不用啦,想不到二十多年前做的孽,今日倒是有了報應,我時常夜不能寐,噩夢連連,現今終是有了結。”陳穩疲倦嘆氣道

“怎麽可能、怎麽會這樣,夫君,你快想想辦法。”陳茵對王槃道。

只見王槃目光呆滯,右手死死抓住左手,仿佛希望通過痛感保持平靜,但整個人如同木樁一動不動。

“你喚他什麽?你們是同父異母的兄妹啊,老天爺呀,為何要如此對我,為何…為何…”王雙喜哀嚎道

“你胡說,無憑無據說他是我哥哥,可有憑證。”陳茵癲狂道

“槃哥兒,左手小臂上有一個燙傷疤痕,是當年逃難時不幸被炭火燒傷所留,你可自行驗證。”王雙喜道

只見王槃被右手緊握的左手滲出血來,整個人還處於極度震驚中,裴麟晏走上去一劍挑破左手袖口,赫然可見一條新劍痕,上方有一個方形燙疤。

“這…不是真的,不可能是真的,哈哈哈哈哈哈。”陳茵流淚狂笑不止道

“這麽說,那個孩子畸形是…蒼天啊,你要報應就報應到我身上吧。”陳穩癱坐在地,挺拔的身軀佝僂下去,一點點猶如落日,瞬間老了十幾歲。

“孩子,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在哪裏,什麽畸形兒,我的孩子不可能是畸形,不可能。”陳茵最後的弦斷了,抽出捕快的刀,一摸,脖頸處噴出鮮艷的紅,滴滴染透了羅衣。

王槃抱著她,終是哭了出來,“茵兒,沒事的,一切都會沒事的,你別怕,我們說過生同衾死同穴,我現在就來陪你。”說罷拿起刀一抹,二人枕在一起,紅色上面疊加上紅色,如秋日的楓葉格外惹眼。

“茵兒、槃兒,你們…”還未說完陳穩昏死過去。

“盜竊案,陳管事監守自盜,杖十五,收監。王旺無罪釋放;滅門慘案,太常陳穩恩將仇報買兇殺人,收監秋後問斬;王雙喜護主有功,賞十五兩;嬰孩失蹤案,半斤,你前去北邙山白雲觀將孩子尋回交由陳家人撫養;而陳茵與王槃好好安葬,退堂。”

家中,顧彥舟躺在裴麟晏懷中傷感道“之前,我只覺與你分開是頂頂痛苦,每一刻就似刀割斧削,沒想到陳穎與王槃更是讓人唏噓,好好一對愛侶結果卻是如此下場,不知是造化弄人還是時運不濟,可悲,可嘆。”

“怎麽,我的舟兒也開始傷春悲秋起來,我看著倒是多了點人味兒,不似往昔冷面無情模樣。”裴麟晏打趣道

“我哪有,你還說,信不信,今日你去榻上睡。”顧彥舟故做生氣道

“好彥舟,好心肝,你就放過我吧,我一人睡,怕夜裏畏寒,腳下不暖,求求了,拜托了,我再也不敢了。”裴麟晏撒嬌道

顧彥舟還未回,屋外顧南風便道“少爺,半斤回覆說,嬰孩並未到白雲觀,並且護送的人也全部消失了。”

顧彥舟道“好”,麟晏,你是否感覺有一雙無形的大手左右事情的發展,先是王槃為何要刺殺陳穩,那批刺客哪來的,再者你明明叫八兩通知太常前來,為何來人是王槃,既然王槃已來,陳穩又是何人通知?最後嬰孩被誰擄走?讓人百思不得其解。”

“好了,不準想了,白日放歌須縱酒,夜半無聲靜謐時,安了。”裴麟晏安慰道

春日夜,暖上心頭,梨花處處芬芳馥郁,一卷風吹落滿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