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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你和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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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你和誰走

彭順結舌, 他萬沒想到盛自橫會在此時冒出來,正當他欲發令之際,室內落入一純白身影, 來人拂袖轉身,肅容道:“何事喧嘩?”

眾人齊齊弓身行禮:“見過守一真君。”

守一目光移過來,先看了眼彭順, 隨即落到祝淩雲身上。

“回真君, 秦峰主攜晚輩前來道賀, ”盛自橫先道,拿出另一張名帖遞給祝淩雲,“此為晚輩師妹的名帖。”

祝淩雲接過,自然接話道:“只是方才查驗有誤,我與師兄隨彭管家進來重新核驗,途中偶然不適,便進了彭管家廂房一歇, 沒承想碰到了響箭, 這才導致誤會。”

說著, 她看向彭順,眼底一片冰色。

“配合我, ”她給彭順神識傳話,音色森然,“您當真以為我只有一塊留影石?”

彭順腦海裏突兀響起她的聲音,嚇得他渾身一顫。

她仍在繼續:“還是說,你想讓我現在就告訴守一真君, 你為了免罰捏造事實,或者告訴他,你知道一百年前的那件事?”

彭順突然明白祝淩雲想了解的事情是什麽了。

但是!她又是從何得知?

他望著祝淩雲的雙眼, 不禁打了個寒顫。

祝淩雲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其實她並不知道後者,只是話說一半來試探彭順,沒想到這人這麽不禁詐。

“是,淩雲姑娘說得沒錯,”彭順鬢角滑下一滴冷汗,垂著眼,面不改色道,“我這就帶二位過去。”

守一漠然側身,對彭順留下一句話:“今日承啟宴,若有任何差池,唯你是問。”

家主離去後,彭順挑了個離他最近的府兵,踢腿踹了過去:“你們幹什麽吃的?武器都拿不穩,還不快滾!”

方才彭順耗費的靈力過多,此刻滿頭大汗,靠在木櫃子上直喘氣。

盛自橫轉頭看向祝淩雲:“沒事吧?”

祝淩雲搖頭,有些疑惑:“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盛自橫揚袖,露出腕骨盤繞的黑紅鎖鏈,搖了搖:“廝纏找我告狀了。”

“這麽靈性?”祝淩雲睜大眼,張唇一笑。

“餵,”彭順扶了扶腰帶,奮力往肚子上提,“我還在這兒呢。”

盛自橫眼風一掃,廝纏立刻解開,沖向彭順。

“啊啊啊——”彭順尖叫到一半,發現那破鏈子並沒有絞過來,猝然睜開小圓眼,短短的睫毛上下眨巴眨巴。

是祝淩雲伸手截住了廝纏。

本以為她會流血,可廝纏在接觸到她手的前一瞬,就迅速把尖刺收了回去,從她指尖纏到手腕,像極了美麗無害的裝飾品。

她拍了拍廝纏,安撫它兩下,擡眼對彭順道:“走吧,去驗我們的名帖。”

“真驗啊?”彭順十分詫異,“若驗出來是假的,會放出火花,到時候我可救不了你們。”

祝淩雲對他笑了笑。

彭順:“?”

盛自橫繼續:“看來,彭管家已經默認我們是盟友的了。”

彭順:“……”

領著兩人拐彎到了地方,盛自橫遞出名帖放在驗石上,石臺閃出藍色光芒,為真。

彭順楞了。

怎麽還真的是真的?

祝淩雲環著胳膊,與盛自橫相視點頭,不再言語。

蘇粹果然把先前推拒的名帖收好了,盛自橫拿給祝淩雲的這份,原本就是給南神的,而他的那一份,也確實是秦歡的。

她面向彭順:“好了,這回你能交差了,按我們的約定……”

“我什麽時候跟你有約定?”彭順立刻反問。

“我是在幫你,”祝淩雲上前一步,緊緊盯著他,壓低聲音,每個字都咬了重音,“難道你不氣麽?你就這麽認了?”

四周偶爾有人經過,彭順低頭仔細思量片刻,收斂了神色,率先邁步:“隨我來。”

三人又回到廂房,彭順站在門口,停下腳步看了眼盛自橫。

祝淩雲會意,他們接下來要聊的內容都與秦歡有關,盛自橫在場,確實不太好。

無論對誰。

正當祝淩雲不知如何說明之時,盛自橫隔著叢叢花樹望向她,淡然道:“去吧,我就在這裏等你。”

祝淩雲安心點頭,跟著彭順進入內室。

看著她進去之後,盛自橫才轉身,環手仰頭倚在樹旁,驀然聽見草地被踩響的松軟聲音。

他悠悠掀起眼皮,看見一角雪青色披風,和一柄白劍。

那是上次在蘊清池旁,祝淩雲送給他的披風。

盛自橫目光一動不動地鎖在他身上。

江不染沒看見他似的,擡腿跨出草地,帶下一地露水,表面沾濕的靴子踩到了青石板上。

輕輕的一聲“噠”。

他落腳在盛自橫身側,徑自向前走去。

盛自橫伸出一只手,廝纏嘩啦甩直,攔住了江不染的去路,只說了四個字:“不準靠近。”

江不染停步,胸口迎著他廝纏的尖刺,目視前方,平聲開口:“我可以。”

他繼續補充:“祝淩雲昨晚跟我約好了,我負責接應她,如今快到午時,我理應進去查看。”

盛自橫側目,瞇了瞇眼,雙眸在樹影底下閃出危險的暗色紅光。

江不染同樣轉過頭,清淺的瞳仁映著縫隙透下的太陽光線,顯出琥珀顏色。

風乍起,頭頂寒草花叢窸窣作響,搖下片片花瓣,落在兩人肩頭。

盛自橫鼻尖輕嗤一聲,擡手摘下江不染左肩的花瓣,捏住瓣子,看著他:“現在,不用了。”

話落,他將手一揚,淺色花瓣便隨風飄遠,隱在雪中不見蹤跡。

風大了,祝淩雲將最後一絲窗戶縫合上,恰好把外面撲來的花瓣葉子擋掉。

她收回視線,繼續問彭順道:“當年,你都看到了什麽?”

彭順坐在她對面,雙手緊緊摳住冒熱氣的茶碗,慢慢道來:“當年,我還不是偌大蘇府的管家,守一真君也只是少家主。”

一百年前的某日,大雪紛飛,守一剛從萬華宗離開不久,夜裏,彭順去給他送爐子,恰好撞見兩個提燈而來的黑衣人。

正是江棲,和為闖寒晶窟身負重傷的秦歡。

那時他尚年輕,按捺不住好奇心切,便悄悄在門外端著爐子將幾人談話聽了去。

聽到此,祝淩雲神色嚴肅起來:“他們說了什麽?”

彭順結巴:“我,我實在想不起來了。”

“你已經沒有回頭路了。”祝淩雲拿出錄音石,擺在兩人之間的小桌上。

彭順沈默良久,重重嘆了口氣,分明是冬日,他卻滿頭大汗,拿袖子擦了額頭又擦脖子:“其實秦峰主遲遲不能大乘境,是有原因的。”

祝淩雲追問:“不是因為外界傳言的心結?”

彭順點頭:“她傷了心脈,是家主給施了回魂九針才保住性命,但還是落下了病根,從此幾乎再無破境可能,於是秦峰主便四處求尋療法,直到她發現了一個禁術。”

“是什麽?”

關了窗,室內光線昏暗下來,彭順半張臉埋沒在陰影中,只留眼底映著茶碗反光,他說得緩慢且鄭重:

“姑娘該知道,東西壞了要修,修不好就要換。”

祝淩雲心重重一跳,瞬間明白過來。

心脈每個人只有一處,哪能輕易置換?若真的要換,那就只有用別人的。

而秦歡那麽高的天賦,必然不舍得用一個平庸修士的心脈來填補自己的殘缺。

但這不是祝淩雲目前主要想知道的。

“除此之外,還有什麽?”

彭順搖搖頭,滿面苦色:“真想不起來了。”

“你肯定想得起來!”祝淩雲手抵住桌角,逼近看他,“你再仔細想想?”

彭順上下搓了兩把臉,眉心緊擰,極力回想當年那個夜晚。

祝淩雲察覺到窗外明顯的靈力波動,怕盛自橫那邊出了什麽事,催促彭順道:“是不是跟置換心脈有關?”

“換心脈……怎麽換心脈呢……”彭順手從雙頰揉到頭頂,緊緊按住腦袋。

“想起來了!”他猛地一拍頭蓋骨,臉漲得通紅,瞪大眼睛看著祝淩雲,“是、是逆命引!”

祝淩雲猛然蹙眉,眼神凝成一點。

這個術法名字,她聽過。

門外,雪又落了下來,飄進寒草花樹棚。

江不染握劍看著廂房緊閉的大門,道:“祝淩雲告訴我了,她就是風滿樓樓主。”

盛自橫站在他對面,聞言,明顯頓了頓:“什麽意思?”

“你說,她是你故交。”江不染擡眼,語氣不疾不徐,聽不出是陳述還是疑問。

盛自橫單側眉頭微壓,眉尾向上一挑,淺勾起唇角,沈聲道:“至少比你故吧?”

江不染沒接話,氣氛重歸於安靜,只聽得見落雪沙沙,風聲呼鳴。

方才江不染說的話一直在盛自橫腦海裏轉悠,他活動活動手腕,忍不住道:“江道友,怎麽偏今天不寡言了?”

江不染側身看他,應道:“你今日的話挺少。”

盛自橫沒理,長腿自然交疊,環好雙手靠回樹幹,擡起下巴半闔上眼。

雪大風急,冰粒嘩啦啦往下掉,天氣愈發冷了。

“吱呀——”正對面關閉已久的廂房終於打開,祝淩雲從房裏暖光中跨步出來,看著面前洋洋灑灑的飛雪,伸手接了接。

雪粒融化在掌心,她翻轉手腕,被體溫暖熱的雪水下墜,啪嗒滴在一只黑色的靴尖。

祝淩雲擡頭,撞入盛自橫的視線,他站定在她面前,低眸垂睫,面色溫和。

約莫十步遠處的花棚邊緣,垂掛搖曳的冰藍色花蕊下,江不染站在原地,正撐傘看著她。

盛自橫稍稍弓身,歪了歪頭,發尾垂落下去,為祝淩雲擋去拼命往裏鉆的風雪,也擋住她的餘光。

他柔了眉眼,詢問道:“你和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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