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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咋的,打死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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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咋的,打死我們?

祝淩雲思忖片刻, 撚了指尖灰燼,大步走進議事殿。

大殿內裏燈火輝煌,兩側雕花柱上刻有各式盤旋著的靈獸, 栩栩如生。

殿堂之上,南神高坐其間,底下坐著的便是秦歡和一眾峰主長老, 以及一位她未曾見過的男子。

那人駐顏在約莫三十多歲的樣子, 氣質出塵, 舉止溫雅,尤其一雙桃花眼,炯炯有神,絲毫不見歲月痕跡。

應該就是蘇家家主,守一真君了。

直到看見垂首立在他身後的彭順,祝淩雲確認了她的猜想。

祝淩雲站到蘇粹旁,朝一眾長輩行了個標準的弟子禮。

南神還未開口, 秦歡先說話了, 她臉上掛著得體笑意, 艷紅指甲朝祝淩雲一招:“快起來,好生跟守一真君道個歉, 這事兒呀,就過去了。”

祝淩雲起身,眸光往守一那邊眺去,彭順在背後站得低眉順眼,恭恭敬敬。

她收回視線, 轉頭望向秦歡:“請問秦峰主,弟子犯了何錯?”

秦歡依舊笑著,擡起下巴一揚:“彭管家, 再同我宗那不懂事的弟子說說吧。”

彭順打量了下家主的神色,見他只垂眸靜靜押了口茶,便放心地跨步出來,拱手道:

“南宗主,秦峰主,在下奉守一真君之命迎二公子歸家,卻被貴宗親傳當街下臉子,這丟鄙人臉面事小,可要知道,當時鄙人代表的是映雪蘇家呀。”

是了,誰會在意一個管家的臉面,但當那個管家,代表的是千年名望世家時,就大不同了。

秦歡安撫彭管家幾句,擡頭仰視金座之上。

南神面色如常,比起平日模樣,此刻多了宗主威嚴,他看向祝淩雲:“可確有此事?”

“弟子確實在山下街市與彭管家鬥過幾句嘴。”

彭順沒想到她這麽快就承認,心裏快活不少。

“但是,”祝淩雲又道,“彭管家當時並未拿出任何東西自證身份,不能與蘇家扯上關系,所以,弟子頂多只能對彭管家失禮,若說對整個蘇家不敬,弟子不認。”

蘇粹俯首:“弟子可以作證,師妹所言句句屬實,況且,她也是為了護著我,若秦峰主要罰,還請罰我。”

守一放下茶盞,擡眸睨了眼蘇粹。

彭順瞄到家主神色,立馬上前:“二公子,她怎麽能叫護著您?我看著您長大的,還會還您不成?”

秦歡接話:“好了,彭管家,你要拿證據,才能服眾呀。”

“是。”得了提醒,彭順拿出一面水鏡,往空中一拋,施術放大,將其安置在正中,以保證所有人都能看見。

見彭順如此氣壯,祝淩雲便知他有備而來,擡眼往空中水鏡望去。

水鏡沒有聲音,只顯現出畫面。

偌大鏡子裏,有祝淩雲,有蘇粹,亦有彭順和他帶來的許多侍衛,時間推移,明顯看出兩撥人起了爭執。

再往下看去,本該什麽都拿不出來證明自己身份的彭順,手中竟神奇地出現蘇家的名帖,而水鏡裏的祝淩雲,沒看見名帖似的,依舊對彭順面色不善,作勢要將人攆走。

畫面至此結束,沒有出現後來圍觀路人上來打抱不平。

蘇粹張唇,剛要開口為祝淩雲辯駁,守一就封了他的嘴。

祝淩雲沒有說話,她不動聲色地看著彭順,又看了看置身事外的守一,最後目光落到秦歡身上。

僅憑彭順一個靈力低微的管家,不可能做成這樣浩大工程的虛影。

而他能鬧到議事殿裏,明顯是得了守一真君默許。

秦歡擡手消了水鏡,對南神道:“師兄,您看這事兒,該當如何?”

南神沒有看她,直直看著站在層層階梯之下,脊背挺直的祝淩雲:“水鏡畫面,可屬實?”

“師兄,都知道你愛徒心切,可也不能縱然她對守一真君不敬吶。”秦歡起身。

“閉嘴,”南神冷聲道,“聽她自己說。”

空曠大殿的氣氛緊繃到了極點。

祝淩雲移動眼珠,殿內各懷心事的目光齊聚於她身上。

蘇粹在旁邊皺眉看她,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祝淩雲最後看了眼南神,朝他安撫地輕輕揚唇,很快垂下眼簾,俯身行禮:“弟子知錯。”

她盯著軟絨華貴的地毯,眼無波瀾。

大殿內安靜下來,祝淩雲弓了不知多久的背,終於聽見南神低而沈的聲音:“你當真認了?”

祝淩雲還保持著行禮的姿勢,沒有說話。

“諒你初犯,就罰輕點,也好給守一真君一個交代。”秦歡想了想,對南神道,“師兄覺得,罰祝淩雲去靜室思過兩月,抄宗規百遍,如何?”

南神還未開口,祝淩雲便搶先應下:“弟子領罰。”

守一起身,負手道:“不打擾諸位了,我先攜犬子告辭,待臘月初一,再與宗主會面。”

彭順適時呈上被蘇粹私下推拒了的請柬。

南神揮手止退他,道:“謝守一真君相邀,只是我打算閉關一段時日,怕是沒時間,不若讓秦峰主代我參加。”

得了話,彭順調轉方向,弓身把請柬遞到秦歡面前。

秦歡收了帖子,守一離坐,從臺階上慢步走下來,路過祝淩雲。

蘇粹被他的靈力驅使著踉蹌兩步跟上,彭順走在最後,緊隨著兩人離開。

“來人,”南神道,“帶祝淩雲去銷聲窟。”

隨心宗有三處靜室,分別位於平心湖,頌風隅,銷聲窟。

其中最熬人的,便是銷聲窟。

那裏人跡罕至,靈氣稀薄,連植株都長得低矮稀疏。

殿內隨侍很快把祝淩雲包圍,架住她的胳膊,將人帶了出去。

焦急等在門口的三人才見蘇粹被守一帶走,這會兒又見祝淩雲被押出來,更是急得不得了。

盛自橫走上前,被兩旁隨侍的長槍壓回來:“阻撓議事殿執事者,罰百杖!”

岑驚立即拉住他,搖頭。

趁著隨侍呵斥的功夫,祝淩雲轉過來,側向三人道:“放心,只是換個地方住兩月,多抄幾遍書,沒什麽的。”

反正也不耽誤她修煉,銷聲窟靈力稀薄就稀薄吧,無非是進度慢點、一個人在那裏寂寞點。

在進入銷聲窟前,祝淩雲一直都是這麽想的。

直到隨侍收了她的佩劍和玉簡,連芥子袋都不給她留。

好啊,那她未來整整兩個月的時間,豈不是都要白搭進去?

緊接著,入口石門關閉上鎖,沈悶一聲響,窟內陷入黑暗,只留墻面空洞透出微弱月光。

祝淩雲站了一會兒,施術擦凈積灰地方,嘆口氣,枯坐在又黑又硬的石頭上,打了個響指燃起蠟燭,開始抄寫宗規。

來到這裏半年了,她第一次認認真真看隨心宗宗規,寫得都還挺正經的。

第一條,心向正道,凡心生旁門邪念者,杖五百,逐出宗。

應該是不讓走虛淵的邪修路子,嗯,這個她肯定沒犯。祝淩雲抄好,側目看下一句。

第二條,尊師愛友,不忠不義者,杖三百,逐出宗;迫害同門者,杖五百……

祝淩雲寫字的速度不算慢,無奈隨心宗宗規一長串,不知謄抄多久,她終於抄到了長卷末尾處分門別類的細則。

若以她抄宗規的速度來估算時間,現在應該是卯時左右,如此說來,她已經在銷聲窟通宵一晚了。

時間過得這麽慢嗎?

祝淩雲停筆,突然覺得未來一個月零三十天好難熬。

喪氣過後,她還是重新拿起筆,開始抄下一條。

篇目十,第六十三條,第五小則,不得擅自探望禁足弟子,違者……

“祝淩雲!”

寂靜已久的室內驀地響起一道氣音,明顯是從銷聲窟外傳來的。祝淩雲頓筆,扭頭瞧去。

石墻孔洞露出三只不同的眼睛,一看便知它們主人身份。

最左邊暗紅色眼珠的是盛自橫,中間霧一般迷蒙神秘的是岑驚,而最右邊,那個笑得彎成月牙的瞇瞇眼,肯定是南昭了。

祝淩雲忙擱下筆,走過去蹲在墻角,低聲問:“你們怎麽進來了?沒有守衛嗎?”最右邊那只眼睛先縮了回去,“啊哦”一聲:“太久沒被關靜室,把這茬忘了,等著,哥把他們拖住,你們先聊。”

接著,另外兩只眼睛也消失,銷聲窟內風聲一呼,祝淩雲回頭,盛自橫和岑驚已然站定在她面前。

有岑驚這個陣道魁首在,祝淩雲也就不糾結他倆怎麽進來的了。

盛自橫轉頭,四周全是光禿禿的黑墻,除了硌人的石桌石凳什麽都沒有,就比家徒四壁好個一星半點。

他從芥子袋裏摸出兩個軟皮護腕護膝,遞給祝淩雲:“銷聲窟夜裏寒涼,還沒有靈氣溫養,你戴著它們會舒服一點。”

祝淩雲一一接過,剛要道謝,盛自橫又不知從哪摸出來個軟墊。

他走到旁邊,把墊子鋪到祝淩雲方才坐過的硬石頭上,軟墊頃刻隱形,絲毫看不出痕跡。

另一邊,岑驚也沒閑著,拋給祝淩雲一個暖手繡球,轉頭把墻上孔洞鑿大了些。

“悶死了。”她環手道。

祝淩雲原地靠墻站著,看著兩人身影走遍銷聲窟每個角落,時不時塞點這個,拆點那個,竟有點幻視施工隊。

“你們打算把我這兒翻新一下?”祝淩雲喝了口盛自橫帶來的熱乎銀耳湯。

盛自橫和岑驚停下腳步,齊齊朝她望來:“你看還缺點什麽?”

祝淩雲:“我記得……我好像是來受罰的吧?”

怎麽越搞越像度假了?

再這樣下去,銷聲窟就不是最難熬的靜室了,而是最舒坦的客棧。

“對了,三師兄那邊有消息沒?”祝淩雲攤手,“我所有東西都被繳了,連現在什麽時辰都不知道。”

“那我稍的這樣東西,絕對是你現在最需要的!”南昭突然在窟內現身,拍拍手,掏出玉簡丟給祝淩雲,“拿去,剛剛才從守衛胸口薅出來的。”

祝淩雲左右翻看,確認這是自己的玉簡無疑。

“萬一他們發現了怎麽辦?”

“我能想不到?”南昭一撇鼻子,哼聲道,“當然已經提前放了個假的在他們衣裳裏。”

祝淩雲佩服點頭。

“老二,”她懇切道,“你可千萬別誤入歧途啊。”

有時候,她真覺得南昭除了幹正事,別的什麽都還挺靠譜的。

南昭摸了顆梨子出來,張嘴一咬,百無聊賴地拈起祝淩雲桌上抄了大半的宗規,沒耐心地往最後一行看去——

“不得擅自探望禁足弟子,違者……”讀著讀著,南昭笑破音,咳嗽一聲,嘴裏梨汁差點噴出來。

他擦擦嘴角,對著岑驚和盛自橫轉了圈,然後停在祝淩雲面前,很是欠揍地聳聳肩:“就是探望了,咋的,打死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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