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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六十章 “想打哪裏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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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六十章 “想打哪裏都行。”

盛自橫不避不躲, 也不往前,就坐在原位接住她的視線,輕聲開口:“好啊, 你想打哪裏?”

旁邊小火爐的水又沸了,咕嘟咕嘟破開的氣泡把蓋子頂得嘩嘩響。

祝淩雲被吸引了註意,一時間竟沒有回答。

盛自橫盯著她, 目光未曾移動分毫, 彈指將爐子底下的火滅掉。

室內瞬間安靜, 只聽得見門外落雪沙沙。

“怎麽這時候還要走神?”他語氣淡淡,微蹙的眉頭似是控訴不滿。

祝淩雲撐在桌上的手腕驟然一酸,下意識往後退了退。

見她如此,盛自橫彎了彎眸,眼裏又漾起笑意,較之方才更為濃稠艷麗。

“想打哪裏都行。”他語調緩慢,說出的每一個音節都化作羽毛, 輕飄飄鉆進祝淩雲耳道。

怎麽這樣!

哪有人說話, 尾音跟長了小鉤子似的。

祝淩雲連敗三局的火氣被壓得吊在心裏, 不上也不下,心臟的每一次跳動都把它們震得晃蕩, 風鈴似的來回刮蹭心墻。

她直起身,垂下眼簾,硬氣道:“手伸出來。”

盛自橫乖乖照做,左右手都翻過來對著她,掌心朝上:“想要哪只手?”

既然他如此大方, 那她當然是選擇……

兩個都要。

祝淩雲表面不動聲色:“你兩只手都別動,我看著來。”

盛自橫點點頭,彎唇擡眼直視她。

這麽自信?居然敢不看她的手?

祝淩雲活動活動藏在背後的手腕, 嘴角一勾,自信拍向了他的右手。

盛自橫輕笑一聲,猛地縮回手,叫她撲個空。

“?”祝淩雲驚了。

盛自橫後仰,挑挑眉,晃晃左邊那只手。

挑釁,絕對是挑釁!

祝淩雲大腦還沒思考,身體就先動了,迅速拍向他的左手。

盛自橫剛才就退後不少,她只能前傾身子,隔著茶桌去夠他的手。

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盛自橫的左手也收了回去。

等祝淩雲反應過來,慣性已經將她帶了出去,直直貼向盛自橫。

摔過去的時候,時間流速似乎變慢許多,一切景物都在模糊閃爍,除了視覺中心的那張臉。

祝淩雲足尖勾緊桌腿,手撐住桌面,這才勉強沒有跟他貼在一塊。

與她的窘迫相比,盛自橫就顯得十分雲淡風輕了,雙手還維持著張開的姿勢,自然地放在頭的兩側。

祝淩雲腳用力一收,回正身子,坐到原位不說話。

盛自橫悠悠放下手,托著下巴,湊上前歪頭看她:“怎麽不打我?”

……還問,你說為什麽?

總不能是舍不得打你吧?

祝淩雲悶頭喝了口茶,冰涼的液體入喉,惹得她打了個顫。

盛自橫打了個響指,爐底火焰重新燃起,他道:“你再選真心話不就沒什麽意思了?”

他的兩個問題都已經問過了,若是祝淩雲再按紅色珠子,要麽抽到重覆問題,要麽回答她自己寫的問題。

……她並不想回答自己寫的問題。

祝淩雲認栽地按下藍色珠子。

虛影寫著:答應我一個要求,至於要求什麽,暫且保留。

“還能這樣玩?”祝淩雲感覺自己又被坑了。

盛自橫認真點頭:“你剛剛不都打我了?”

“……”祝淩雲不願回想,“又沒打到。”

兩人放在桌上的玉簡亮起來一個,是祝淩雲的。

盛自橫不小心看了眼,只瞥到個名字:

【江不染】

祝淩雲拿起來看了會兒,登時從椅子上站起來,眼裏是壓不住的驚喜。

她埋頭慌忙回了江不染一段,對盛自橫道:“今天就先到這裏吧,我出去一趟,下次再玩。”

話還沒說完,她人就走出去好幾步。

盛自橫目光跟過去,一直到她消失在雪裏,都未曾移開眼。

玉簡裏,江不染說他已經到松幽城了,在城郊的臨津客棧等她。

祝淩雲匆匆下了劍峰,隨手拉過一匹靈駒,翻身上馬,眼前景物變換,從高大殿堂,街頭鬧市,再到山野綠林。

穿過層疊樹葉,祝淩雲視野漸漸開闊起來,天光照射下,一座雅致簡樸的兩層樓小客棧靜靜落在渡口邊。

臨津客棧,是這裏了。

祝淩雲往馬兒嘴裏塞了幾顆靈石,將其拴好,快步走進去。

裏面人不多,只有店小二在走來走去。

一見來客人了,小二熱情迎上來,祝淩雲擺手,對著江不染的位置揚揚下巴。

他選的位置靠窗,偏頭就能看見外頭綢緞般的河水。

祝淩雲在他對面坐下:“江道友,又見面了。”

小二搭著毛巾過來,站在江不染旁邊:“客官,您等的人來了,現在可以點菜了吧?”

江不染從窗外收回視線,問道:“吃午飯了嗎?”

祝淩雲搖頭:“不餓。”

江不染思索片刻,道:“兩盤栗子餅,一壺桂花茶。”

說完,小二離去,江不染看向祝淩雲:“我在藏書閣密室找到了個畫卷,或許是你想要的。”

他擡手,一個畫軸出現在手心。

祝淩雲拿過,平放在桌面展開。

入眼的先是一截水色裙裾,繼續展卷,那柄雪白的劍身隨即出現,是入霄劍不錯。

祝淩雲做好準備,一口氣將畫卷拉完。

令她沒想到的是,畫像上半身的色彩全都混在了一起,辨不清容貌。

糕點和花茶很快上來,小二瞥見畫上女子,笑著搭話:“這上面,畫的可是星闌神女?”

祝淩雲驚詫:“這你都認得出來?”

店小二往兩人杯裏挨個倒好茶水,努努嘴:“那入霄劍不就是最好的證明?除了星闌神女,沒人能碰它。”

上完點心,小二道了句慢用就退下了。

祝淩雲本想追問江不染幾句,擡頭見他一臉倦意,硬生生把話憋了回去:“你昨晚沒睡?”

江不染放下茶杯,點頭。

她又問:“那你吃飯了嗎?”

江不染搖頭。

兩人都沒有步入金丹境,依然需要睡眠和進食。看江不染這個臉色煞白的樣子,祝淩雲真怕多聊幾句他撲通一下倒這兒了。

她把栗子餅推到他面前:“那你快吃點,我們邊吃邊聊。”

江不染這回既沒點頭也沒搖頭,他開口說話了,說了三個字:“食不言。”

祝淩雲:“……”行行行,食不言就食不言。

尊重各人習慣,她點點頭:“你吃,等你吃完我們再聊。”

江不染吃得斯文,但不慢,一口餅一口茶,居然很快就光了一盤。

祝淩雲把自己的這一份栗子餅也給他推過去:“再吃點?”

江不染:“食不過飽。”

祝淩雲:“那你吃飽了嗎?”

江不染:“……”

她笑了,將盤子推得離他更近:“你應該是喜歡栗子餅的吧?喜歡就多吃點啊。”

喜歡,就要多吃麽?

不,這跟他所學的相悖。

從小到大,江棲只教他克制、審慎、守禮。

而祝淩雲方才所言,哪個都不沾。

江不染把栗子餅移到原位,淡聲拒絕:“不喜歡,不用了。”

“行吧,”秉持著盡量不浪費糧食的原則,祝淩雲拿起甜香軟糯的栗子餅,咬了一口,邊嚼邊道,“畫上顏色為何糊在一起了?”

“此時確有蹊蹺,”江不染答道,“這些名家畫軸都被收在了架子上,每月都會有值守弟子檢查,不該有所損毀。”

祝淩雲思量道:“而且它外層毫無破損,畫中人也只有上半身被抹掉了顏色,很明顯,毀畫的人應是提前做了打算,不想讓我們看見星闌的臉。”

怪就怪在,那人怎麽會知道她要拜托江不染在藏書閣尋畫?

祝淩雲放下栗子餅,左手指尖輕輕點著桌面。

就算巋吟是上界神獸,那他也不應該有讀心術,否則早就發現她對他有疑了。

仔細想來,他先是借走了隨心宗的有關書籍,如果再假設萬華宗的畫卷也是他所毀……

祝淩雲指尖點得越來越快,混在窗外流水聲裏發出細微聲響。

但是陸冉發給她的留影又是正常的,只是因為時間太過久遠導致的模糊。

從隨心宗藏書閣到萬華宗藏書閣,這條路線明顯比毀掉陸冉手裏的東西困難吧?

沒有人不想走捷徑,除非……

祝淩雲手指頓住,發出最後一聲脆響。

除非他不知道。

沒錯,巋吟沒有讀心術,所以他不知道祝淩雲找到陸冉,拜托她在論壇各處搜尋。

而他之所以能提前抹消隨心宗和萬華宗裏的相關痕跡,只是知道祝淩雲行蹤後的提前預防罷了。

畢竟她剛穿來就在隨心宗,最有可能去隨心宗的藏書閣,而後來的宗門會晤,她要去萬華宗也是人盡皆知的事。

巋吟只需要趕在她之前,消滅有關星闌的東西即可。

看來,她得盤算一個,巋吟不知道的計劃了。

祝淩雲把畫軸卷好遞給江不染:“多謝你,下次見面,我再給你尋幾本秘笈。”

江不染頓了頓:“你不拿走嗎?”

“反正看不見臉,拿了也沒用,”祝淩雲拿起最後一塊栗子餅,“而且,要是被江宗主發現畫不見了,你會很難辦吧?”

“我造了個九分像的放在那裏。”

祝淩雲停了嘴裏咀嚼,挑眉看他。

這個小古板居然會幹這種事?完全想不到。

祝淩雲喝了口茶,擡眸看他:“我還想問你個事。”

前幾天風滿樓打聽到新消息:一百年前,秦歡只身赴映雪城闖千年難現的寒晶窟,進去了半年都沒有出來,正當眾人以為秦歡被寒晶窟吞噬之時,她現身了。

但據說從那以後,秦歡就開始四處求醫問藥。

沒人知道寒晶窟裏發生了什麽,進去的一百三十四人,就秦歡一人回來了。

祝淩雲繼續道:“聽說秦歡長老跟江宗主關系不錯,你可聽說過關於她的一些事?”

江不染摁了摁幹澀的眼角,疲憊道:“你先具體說說。”

四周無人,祝淩雲開門見山,壓低音量:“她是不是靈根有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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