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十七歲的少年心事

關燈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十七歲的少年心事

酒樓裏人聲嘈雜, 祝淩雲捧起水杯喝了一口又一口。

岑驚給她夾了塊肉:“怎麽沒胃口?”

祝淩雲不好掃了大家的興,笑著道:“不是,這兒的花茶很好喝, 就多喝幾口。”

南昭幽怨地把碗推到岑驚面前,趴在手肘上看著她道:“我~也~要~”

這小尾音翹的,祝淩雲都起一身雞皮疙瘩, 咬著岑驚夾的烤牛肉吃也不是, 不吃也不是。

桌上也沒酒啊, 怎麽南昭跟喝了二兩來的一樣?

另一邊,岑驚白了他一眼,終究是拗不過他毫不遮掩的視線,給他也夾了塊。

祝淩雲想起論壇裏的“南岑專欄”。

嗯,這麽多人嗑他們cp不是沒有理由的。

說到這種類似cp超話的東西,祝淩雲腦子裏就不受控地浮現出另外四個字——“盛情祝賀”。

自從巫霞山那次不小心點進去之後,祝淩雲總能看到醒目的“盛情祝賀”在論壇裏閃耀。

然後忍不住點進去看看都有些什麽。

其實局勢還算穩定, 大家也就討論討論她跟盛自橫最近幹了些什麽, 有些什麽糖點, 幹擾不到她的修煉和生活。

祝淩雲也就沒有出面拆cp。

相反,她還挺喜歡這個專欄的。

倒不是指她喜歡嗑自己的cp, 而是她發現“盛情祝賀”裏面的壇友,沒有因為血脈而對盛自橫惡語相向,反而在欣賞他,發現他的閃光點。

所以,她希望這個專欄能保留下去, 讓盛自橫知道,他的善良、熱心、正直、勇敢、堅韌能被人看見,他會獲得世人的喜愛。

不知過了多久, 盛自橫眼睫顫動,從桌上撐起身子,站起來的那刻眼前一黑,差點踉蹌。

他捧水洗了把臉,擦去額角水珠,服下還元丹就重新坐到桌前,鋪紙拎筆,準備再試試畫佑光符。

瞧了瞧包成球的另一只手,盛自橫開始思考是不是左手影響他發揮了。

不假思索地,他咬住紗布頭,配合右手偏頭一拽,白裏帶紅的紗布就層層疊疊散開。

一切就緒,準備開工。

靈力註入紙筆,熟悉的刺痛襲來,好在盛自橫有了準備,早早打通了筋脈,讓這次起筆較初次順暢許多。

疼痛從太陽穴一直蔓延到後腦勺,再隨著脈絡到胸腔,細密的冷汗浸亮少年頸側突起的青筋,接著往下濕潤他淡紫色的衣領。

收筆,光順著墨痕延展,閃動兩下,整張符紙發出金光。

盛自橫眼睛睜大,不可置信地勾起唇角。

成了。

極力控制的呼吸頻率陡然紊亂,他捂住心口,噴出一口血來。

盛自橫慌忙檢查佑光符,如釋重負地舒口氣:“幸好沒弄臟。”

收拾好血汙,他打坐調息片刻,又吞了兩顆還元丹,再次拿起紙筆。

他說過要保護她的。

盛自橫嘴角蜜意化成一抹笑,伴著遺留的血漬,仿若畫卷裏棲居深林裏殺人無聲的妖魅,漂亮又危險至極。

日光偏移,高馬尾少年的影子繞木凳旋轉小半圈,被風吹得飄忽。

眼看左手傷口裂開的血就要滴到紙上,盛自橫緩慢擦在衣擺上,又覺得人中有股暖流淌下,一摸,果真是鼻血,但是畫符講究一氣呵成,中途不可斷筆,他只得用袖口掩住。

熟悉的光芒躍動,昭示著有心人的成功。

盛自橫也來不及管什麽傷口鼻血了,操控最後一點靈力把珍貴的三張幹凈齊整的符箓收進芥子袋。

靈力耗盡的困倦席卷神府,他只想閉上眼睡一覺。

偏偏這時,窗欞被人敲響了。

盛自橫撐著桌子不讓自己摔倒,有氣無力地回應:“誰?”

“你猜。”窗戶紙映出姑娘家纖薄的剪影,聽聲音似乎還在笑。

盛自橫登時一驚:“淩雲?”

她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照南昭他們幾個的性子,不到三更半夜絕不會回來。

盛自橫下意識就要給她開門,碰上門框時看到自己滿手的血,立即縮了回去,對她道:“等我一會兒。”

“不是急事,你慢慢來。”

盛自橫今日表現如此反常,她著實有些不放心。

幸好南神用玉簡給她傳話說帶點李家鋪子的果脯回去,不然她還不知道用什麽理由脫身。

於是她把果脯丟到流霜殿,就匆匆攜著給盛自橫單獨買的一份吃食返回弟子居。

盛自橫藏好換下來的血衣,洗幹凈臉和手,趕忙跑去開門。

祝淩雲擡頭,發現他換下了宗服,身著一件黑紅色的勁裝,額前淩亂的碎發還往下滴著水。

對面人還沒來得及彎起笑,就閉上眼直直栽進她懷裏。

“!”

祝淩雲慌忙張開手扶住他,手裏東西灑落一地。

少年的頭埋在她的頸窩,祝淩雲能感受到他鼻尖的灼熱呼吸,和發絲水汽的冰涼。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

盛自橫睜開眼第一個畫面,就是祝淩雲在穿過窗的夕陽下給他左手換藥,動作幅度極小,生怕把他疼醒一般。

她好溫柔。

其實他不怎麽怕疼。

也不是說對痛不敏感,只是疼慣了,而他本人也比較能忍。

從小到大,他從沒被這麽小心地換藥包紮過。

橘色的柔光輕輕鋪滿她半張臉,襯得她像夢裏才會有的仙子一般,似乎只要稍不留神,她就會飄然消失。

骨節分明的手指悄悄捏住祝淩雲的衣袖。

祝淩雲擡眼,盛自橫正滿眼笑意地看她。

她故意壓下嘴角:“留你自己待幾個時辰,怎麽就把靈力給耗完了?”

盛自橫沒放開她的袖子,微微蹙眉,睜圓眼睛看著她,嘴巴抿著不說話。

一副讓人心軟的可憐樣。

他不願說,她也就不問,祝淩雲轉了話題:“傷口是不是很疼?”

盛自橫表情沒變,盯著她慢悠悠搖頭。

“流那麽多血還不疼?說出來又不丟人。”想到什麽,祝淩雲不悅道,“剛剛來了個新的醫修,說今早那個醫修給你包太緊了,反而加重了傷勢。”

盛自橫觀察著她的神色,又多伸出兩根指頭捏住她的袖子:“你在生氣嗎?”

是為了我生氣嗎?

他的眸子像亮晶晶的玻璃珠,祝淩雲硬是沒接上話。

盛自橫彎眸看她,非要她說出答案似的追問:“為什麽啊?”

因為那個醫修加重了我的傷勢嗎?

“什麽為什麽?”祝淩雲若無其事地撇開眼。

盛自橫笑得露出虎牙,全然沒了中午在院子裏見她被一堆人圍著的不自在感,那是一種恨自己不夠好摻雜著煩悶的難言情愫。

然而和她獨處時,盛自橫心境完全不一樣。

他能輕松地發自肺腑地笑,能自如地跟她玩笑。仿佛拋卻了一切令他不堪的痛苦,只留下一顆幹凈的心與她對話。

“為什麽生氣?”盛自橫支起身,頭探到她側面,偏要跟她對視。

他的心跳聲漸漸放大,終是問出來那句話:“是因為我嗎?”

祝淩雲的手不自覺捏起衣擺,沒理他,又轉了一圈。

盛自橫退回去,低頭看了眼自己被她包得漂漂亮亮的手,計上心來。

“嘶——啊……”他裝疼吸氣,眼睛卻死死釘在她身上。

果然,祝淩雲立馬回頭,以為他又傷到哪了。

卻見他單手撐著床,另一只手搭在腿上,壞心眼地仰臉勾唇,紅寶石般的眼珠在昏暗床賬內直勾勾看她。

一副歡迎光臨的樣子。

室內淡香陣陣,氣氛旖旎,祝淩雲覺得自己好像來到了什麽不正經的地方。

她居然忘了,盛自橫也算半只狐貍。

還是會魅魂術的那種高級狐貍精。

但就算知道被騙了,面對虛弱的他,祝淩雲也發不出來氣,摸向手邊木盒,拿起一顆甜香的東西就往盛自橫嘴裏塞。

指尖感受到他唇瓣的柔軟觸感,祝淩雲才意識到自己做了多麽越界的行為。

她忙收回手,用力掐著方才碰過他嘴唇的手指。

盛自橫頓時坐好,乖乖品嘗是什麽東西。

見他吃得幹脆,祝淩雲笑:“不怕有毒?”

“那也認了。”

盛自橫嘴裏哢嚓一聲,嘗到清甜香氣的瞬間,楞了楞神:“你怎麽知道我愛吃琥珀糖?”

越說聲音越小,他反應過來,撲到床邊看祝淩雲身後桌子上擺的食盒:山楂糕、荷葉雞……都是他喜歡吃的。

盛自橫轉過頭,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地望著祝淩雲,一副深受感動的模樣。

祝淩雲被逗樂,眉毛一挑,撐頭回答他剛才的問題:“因為我會,讀、心、術。”

夕陽完全落山,屋裏光線暗下,她的一顰一笑盡數盛滿他的雙眸。

盛自橫心跳全亂了,嘴裏字詞艱難組成句子,一個一個往外吐:“真……真的啊?”

祝淩雲沒著急回答,起身把床頭的燭臺點燃,拿了塊山楂糕再重新坐了回來。

見他一臉慌亂的樣子,跟做了賊似的,祝淩雲有意繼續逗他,嚼著山楂糕湊近拷問道:“這麽心虛?幹什麽壞事了?”

嘴裏酸酸甜甜的滋味漾開,祝淩雲又遞了塊給盛自橫。

他伸手接過,耳朵尖被燭火照得通紅。

在祝淩雲以為他不會回答這個玩笑話之時,耳側飄來不大不小,剛剛好夠她聽清的聲音:

“不是壞事。”

是心事。

-----------------------

作者有話說:叮咚!你的狐貍師兄開始覺醒咯~

這章是不是特別甜呀!我真的要打滾了,有好朋友來和我一起嗑嗎?速速評論好不好啊啊啊啊啊!!

——————————————————

愛,原就是自卑棄暗投明的時刻。自卑,或者在自卑的洞穴裏步步深陷,或者轉身,在愛的路途上迎候解放。——史鐵生《病隙碎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