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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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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6

地下研究所聽不到雨聲,沒有窗戶的室內幹凈整潔,處處黑白灰的場景單調中透露出嚴謹,直到頭發絲和研究所標志性的白大褂都被打濕的人敲響了門。

雪莉接過外表潤濕的紙袋,對幫忙跑腿的研究員說,“你可以下班了。”

棲川由紀已經從沙發上起身,被她回頭掃過的視線一盯,下意識就又靠了回去。

宮野志保拿出紙袋裏的藥盒,先確認未曾開封過,紙袋裏也還留著小票,才拆開盒子,倒出藥片檢查了一遍。

確認一切都沒問題後,她把藥片遞給了小松葵,然後一邊倒了杯水給她,一邊順口詢問道,“你今晚要留在這裏?”

因為研究所資料洩露一事,這段時間組織對宮野志保的監控加強了很多,即使琴酒沒有叫小松葵過來,她也並不能擅自離開研究所。

棲川由紀捏住還算眼熟的藥片,腦海中一瞬閃過了從前盯著她吃藥的那張臉,於是在宮野志保的視線中面不改色吞咽了下去,又喝了兩口水,“如果琴酒沒有其他吩咐的話。”

宮野志保掉頭走向了辦公室另一頭的小隔間,那是她之前偶爾留在研究所通宵實驗時就準備的休息室。

棲川由紀看著她的背影,隨口補充道,“我就在辦公室呆一晚上就行。”

宮野志保腳步微頓,但沒有回話,等她走進休息室又出來,手上拿著幾件寬松版的衣物,隨手放在棲川由紀所在的沙發上。

“去洗個熱水澡,”她表情冷淡,“我沒在實驗室放沒穿過的衣服,如果你堅持穿這身,記得之後賠我一套床用。”

棲川由紀楞了一下,盯著那雙湖藍色眼睛楞了一下,直到對方偏過臉去,才反應過來,笑著答道,“好,謝謝志保。”

她拿著那些衣物走進了對方休息室裏的洗漱間,視線下意識搜尋竊聽器時才反應過來,看著鏡子裏那個掩不住疲倦的自己,遲鈍片刻後,試著對自己笑了一下。

棲川由紀和宮野志保身形相差並不大,但她作為偏高挑的成年女性,還是要比對方高上十來厘米,所以寬松的長褲短了一截,露出腳踝上一小節小腿。

她的頭發已經長到到小臂的長度,吹幹後很蓬松地炸開,宮野志保瞥了她一眼,就從辦公桌的抽屜裏翻出一個發圈丟給了她。

棲川由紀綁起頭發,就看見了琴酒發來的消息,於是用剛找來的組織內部電腦連上她自己設計的安保系統,輸入琴酒提供的最高權限密鑰,檢查了一遍監控和紅外線監測設備,一切正常。

她再擡起頭時發現宮野志保也還在工作,於是腳步無聲地走出了房間,正專註地記錄著實驗數據的宮野志保頭也沒擡。

沒過多久,棲川由紀就按照琴酒的要求在辦公室附近布置好了炸彈,回到了辦公室,靠在沙發上柔軟的觸感讓緊繃了很久的她一瞬間下意識放松了一點,但也只是無聲地打了個哈欠。

她把重點位置的監控調取了出來,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撐開的眼皮專註地盯著電腦屏幕。

宮野志保此時已經結束了工作,就坐在沙發的另一頭,似乎正瀏覽著某個奢侈品的購物網頁,頭也沒擡地提醒道,“試劑瓶裏有速溶咖啡。”

“啊,”棲川由紀的視線從她手裏的筆記本電腦上一晃而過,某種直覺如同平靜湖面上的波紋一樣在心上靜悄悄地擴散,她微笑起來,說,“我知道啦,謝謝志保。”

不對,宮野志保是個少年早熟的天才,大概又因為研究方向目前在醫學藥理方面,在面對熟悉的人時,她常常會冷著臉習慣性照顧對方的身體,絕不會勸胃痛的她喝咖啡。

組織的千面魔女貝爾摩德來了?這是在試探她?

棲川由紀沒露出什麽異樣,起身去泡咖啡,順口問道,“志保需要嗎?”

“不了,我打算正常睡覺。”宮野志保的聲音很正常。

棲川由紀笑了下,還沒端著咖啡回到原位,她的電腦就發出了滴滴的警報聲。所有的疲倦和困意似乎一瞬間從那張看起來無害的臉頰上消失了,於是她放下一口沒喝的咖啡,匆匆坐回電腦前,查看了警報響起的原因。

她沈思了幾秒,很快起身,“監控被損毀了好幾個,看情況是要去配電室,如果電被斷了會有點麻煩,志保你不要出去。”

說完,棲川由紀匆匆出門,並且帶上了房間門,然後她順手安了個感應類炸彈在門把手上,找出剛才拿到手的任務耳麥,對耳麥自帶的接收器匯報,“雪莉不太對,我是去配電室還是……”

琴酒的聲音在耳麥另一側響起,“你就呆在那裏。”

“好。”

棲川由紀也沒有回房間,在走廊上留下一小片竊聽器,將伯萊/塔的保險栓打開,隱入了旁邊的視覺死角,等待著。

她安靜地在心裏數秒,等待了七分鐘後,燈突兀地滅了,即使研究所的隔音技術都是最先進的,她還是聽到了幾聲槍響。

但棲川由紀始終站在原地,一步也沒有動。又等了三分鐘後,琴酒的聲音才傳來,“來停車場。”

棲川由紀按照他的指示趕過去。

當即將和一個匆匆靠近的腳步聲在黑暗中迎面走上同一條走廊時,棲川由紀迅速捕捉到了對方的位置——沒有猶豫,槍聲響起,即使那個影子本能地偏移了身體,子彈也“噗”的一聲沒入了對方的身體。

一瞬間的火光之中,棲川由紀看見金發閃爍著光芒,男人回勾式的濃眉和陰鷙的目光印入眼簾。

四目相對,對方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似乎認出了她的身份,“冰酒?”

棲川由紀沒有半分停頓,面不改色地繼續對準對方開槍,而對方也沒有停頓,於是交錯的數聲槍響後,她閃身躲在旁邊的墻壁後,才對耳麥另一側簡短地匯報道,“一個金發的……”

她還沒說完,琴酒的回覆已經出現在了耳邊,“是愛爾蘭威士忌,他已經叛逃,殺了他。”

愛爾蘭威士忌。

啪嗒。

用完的彈殼掉落在地的聲音,這是對方在換子彈。而她握住還有子彈的槍,深呼吸一口氣,然後離開躲避處。

肩膀、手臂,如同被什麽鋼鐵塑造了一樣,穩穩地停頓在半空,緊跟著,當愛爾蘭威士忌出現在射程裏的一瞬間,她扣下扳機——

對方手中的槍落下,掉在他的腳邊,砸落時發出一聲不可忽略的響動。

子彈穿過頭骨的細微火花中,眉心處稍偏下位置的彈孔清晰可見,高大男人一瞬間渙散的瞳孔不知道看著何方,順著彈孔湧出的血液如同鮮紅的火焰烙印在視網膜之上,然後一切都暗了下去。

棲川由紀腳步頓了下,若無其事地匯報,“愛爾蘭威士忌死了。”

“幹得不錯,”琴酒誇讚了她,然後話語簡潔,“停車場。”

當她帶著視網膜上未消散的紅光,匆匆趕到停車場時,一輛車飛馳而出,琴酒則飛快坐上了那輛保時捷365A的副駕駛。

棲川由紀則很有眼色地坐上駕駛位,追著前面的車踩下油門。

琴酒這時才問道,“雪莉哪裏不對?”

“她讓我喝她的咖啡,”棲川由紀目視前方,專註地追著車,說出的理由卻和方才做出判斷時截然不同,“我們的關系沒有好到能讓志保在任務途中邀請我喝咖啡的那種程度,她很早熟,不會做這種沒分寸的事情。”

似乎是為這個明顯的破綻,琴酒嗤笑了一聲,“情報組的這些廢物早就該被認真修理了。”

“情報組?我給那人留了個炸彈。”棲川由紀老實交代道。

“不用管。”琴酒冷笑著說道。

研究所內有地下數層,琴酒和朗姆可能安排了很多個易容後的雪莉來試探不同的人,只需要看被劫走的是哪個雪莉就能知道洩露消息的人是誰。

棲川由紀試著詢問道,“所以我們現在追的是?”

“被綠川光帶走的真雪莉。”說到這裏,琴酒的不爽幾乎都要溢出來,把「被豬隊友坑了」幾個大字寫在臉上,“愛爾蘭威士忌早在之前的任務裏就和公安的老鼠搭上了線,朗姆那個蠢貨還把真雪莉帶去見他。”

早就猜到了這個答案,但棲川由紀還是表現出了些許驚訝,只是沒有繼續問下去。

試探她的原因無非就是給公安臥底綠川光洩露消息、導致對方提前對組織布局而現在又盯上宮野姐妹的人還未找到。但現在剛死在她手中的愛爾蘭威士忌自動跳出來背了這一口大鍋。

夜晚的公路很寬闊,沒有太多車,而棲川由紀無論哪個幼馴染都有一手飆車的好技術,她自己當然也不例外,但她怎麽可能在給伏特加代班當司機的時候用盡全力去追自己的同期?

所以她開車開得很收斂,最後也沒追上,只有琴酒的子彈追上了那輛車。

本來出發時的時機就遲了,這件事說到底還是把真的雪莉帶去見愛爾蘭威士忌的朗姆的鍋,琴酒也沒有責怪她,讓她把保時捷開到了組織的修車廠。

棲川由紀在組織的修車廠換了輛車,正要把琴酒送回某個安全屋時,對方扔給她一把鑰匙,報出一串地址,“一個安全屋,利口酒和梅斯卡爾不會知道。”

她側過視線,看見琴酒已經點燃了煙,冷酷而銳利的眉眼在煙霧繚繞中瞥了過來,和視網膜上烙印的紅光重合,似乎籠罩著令人不安的血色。

“謝謝琴酒先生。”冰酒在車內昏沈沈的燈光下,對他粲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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