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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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1

松田陣平倒了一杯溫水,找來了萩原研二的安眠藥,遞給她。

“是組織的某個研究所的成品,見效很快。由紀……好好睡一覺吧。”

她擰開藥瓶蓋子,顫抖著手倒出很多,然後手腕就被握住——松田陣平把多餘的藥都倒回了藥瓶裏,只留下正常用量的一片。

等她吃完藥睡著,松田陣平找到了綠川光作為組織成員的聯系方式,用未曾使用過的電話卡給綠川光發了消息。

然後他開始發呆——他不敢看由紀,所以只是發呆,直到代表著梅斯卡爾身份的郵箱裏收到了消息。

松田陣平幫她整理好了衣物,還特地給她裹了件長外套,才抱著她下樓。

紮著低馬尾的銀發女性已經站在門外,松田陣平打開了門,和對方那雙戴了美瞳遮蓋顯眼瞳色的眼睛對視,他說,“庫拉索,你以前欠過我人情。”

“是。”庫拉索稍有些意外——對他這樣理直氣壯討要回報的樣子。

“冰酒身上本來就沒什麽嫌疑,我不希望她在你們情報組的審訊室裏受任何傷。”

“只要朗姆大人沒有命令,我只會給她註射一針吐真劑,”庫拉索下意識掃過了似乎昏迷著靠在他懷裏的女性,似乎對組織內的那些傳言有了更直觀的認知,“這是不可避免的。”

松田陣平清楚那是徹底撇除由紀的嫌疑所必要的,最後終於鼓起勇氣,仔細地看了看她昏睡著的臉,對庫拉索鄭重道,“多謝。”

……

胃裏有一團翻滾著的火焰,灼燒著那樣的疼,想要幹嘔也什麽都吐不出來。

棲川由紀靠在誰的懷裏,一雙手臂正緊緊地環抱住她,將她側臉死死按在裝有滾燙心臟的胸腔前,震耳欲聾的心跳聲鼓動著她的耳鼓膜。

“由紀。”

男人的下頷壓住她的發頂輕蹭,泛著暖意的掌心熨帖地輕撫她僵硬的脊背,喑啞的嗓音裏掩不住疲憊和些許微不可察的茫然。

棲川由紀無法掌控夢中的自己,甚至才發現自己劇烈起伏的胸腔和極不平穩的呼吸,噴湧的情緒裹挾著眼淚,無法倒流地湧出眼眶。

她像個旁觀者一樣,聽見自己的聲音顫抖著,好像很茫然地說,“陣平,我好餓。”

夢裏的松田陣平依舊如同她記憶裏hagi死去後一樣,好像無論面對什麽事情都能很快地鎮定下來,用掌心揉了下她的頭發,就說,“我們去吃飯。”

是陣平把任性跑上去的她從那棟公寓樓上一步一步地背下去的,隔了再久棲川由紀也不會忘記,他的腳步很穩,托著她膝彎的雙臂也很穩,走一段路,手臂就會用力,把有些從背上滑落的她朝上掂一掂。

但夢不講邏輯,完全沒給她再體驗被陣平背起來的機會,畫面一轉,就到了她和陣平、hagi常去的一家小店。夢和記憶重合,點單時她和陣平還是不約而同地把第三人的食物也點上了。

但是她對面已經不會有一個半長發的下垂眼青年笑盈盈地拉開陣平身邊的椅子坐下來,然後雙手合十,做出討饒的可愛表情,還要對由紀wink一下,說,“抱歉抱歉,稍微來晚了一點,小陣平和小由紀幫我點了什麽呀?”

hagi沒有什麽特別喜歡或者說是特別討厭的食物,對她和陣平偶爾的惡作劇也會全盤接收然後伺機報覆。

但是現在什麽也沒有,夢境再次省略了遞進的情緒,陣平沒吃多少就放下了餐具,而她剛自然地拿過屬於第三人的食物,就被對方抓握住手腕。

“別吃了,”他這樣說著,又熟知她從不浪費食物,補充道,“打包帶走吧。”

“還是很餓,”棲川由紀被困在自己的身體裏,垂著頭看著陣平拉住自己的手,聽自己用茫然無措的語氣,和記憶裏一樣說著絕對會讓陣平擔心的話,“hagi還沒吃飯呢。”

鎮定得不得了的陣平很有行動力地丟下了那些註定浪費的食物,把她帶進了醫院。

檢查結果是情緒性胃痛。

棲川由紀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夢到這些回憶。她明明已經失去了這個從醫院出來後天天盯著她好好吃飯的陣平。

大腦昏昏沈沈,而胃部的灼燒感更強烈了,那團火同樣灼燒著她的神智。棲川由紀帶著一股強烈的幹嘔沖動,從混亂地放大的本能中撿回了些許理智——她的脖頸處殘留著什麽針管刺入的感覺,口鼻裏好像彌漫著淡淡的血腥味。

棲川由紀皺起眉,試圖看清什麽,但眼前雜亂的色塊混成一團,她的眼睛像失靈的相機一樣始終對不上焦。

那個陣平、是夢……

安眠藥、hagi吃過……藥效只有一晚上……不排除、他吃太多有抗藥性……但現在的時間……最多也、就是第二天……

即使已經決裂……陣平也不會……所以、是成為代號成員的常規審查……還是宮野志保想要提醒她的……或許牽涉她、但她並沒有嫌疑的事情……

棲川由紀聽見有人問她。

“冰酒,你清查臥底的任務做得怎麽樣了?”

胃部已經反了酸水,她本能地幹嘔了,回答的聲音因此很虛弱,斷斷續續,“最懷疑……諸星大,接近明美、又通過叛變反水來到組織,目的不純。然後……綠川光,明明……還靠近我。最後安室透……很讓人惡心的情報販子。”

“你還接手過宮野姐妹的任務,還記得嗎?”

她捂著胃部,還在試著從色塊中分辨出人形的輪廓,聲音平穩了些許,“嗯……替利口酒監視她們的會面。”

“她們會面的頻率一般是?”

“有時候一兩個周……有時候一個月也不一定見上一次……聽說是、宮野志保的實驗進度決定的……”

“利口酒有讓你對她們特殊照顧嗎?”

“如果……‘讓小葵去的話,她們也能稍微放松一點’算是特殊照顧的話。”

“讓你得到冰酒這個代號的任務,還記得嗎?”

眼前的色塊更模糊了,藥物作用下無法思考的大腦和胃部的灼燒感打著架,將第一次聽到冰酒這個代號時的畫面忽的拋到了眼前。

“……是、給小葵開的後門?”

棲川由紀克制著本能,露出恍惚地艱難回憶著的表情,從閃回的那些畫面裏挑選了適當的對話,然後更改不能提及的稱謂,“濕透了、但要等梅斯卡爾回來一起……”

她似乎意識到說錯了話,指尖似乎用力扣緊了自己的手心,圓潤的杏眼在虛焦時依然流露出不安和恐懼,冷汗涔涔地抑制著嘔吐的沖動——

某個監控著審訊室的房間裏,萩原研二聽到了耳麥裏朗姆冷笑著質問自己的聲音,“利口酒?”

“哎呀。”即使一直認真地註視難掩痛苦神色的幼馴染,萩原研二也習慣性地頂著那張假笑的臉,直到此時才垂下眼眸掩去翻湧的情緒,保持著輕松的語氣隨口笑著說道——

“研究所的安保設計確實只是由冰酒負責的,梅斯卡爾也只是給她打了個初稿——意識到自己是天才的人總是要難以控制得多,現在這樣的小葵不是很可愛嗎?”

朗姆沒有馬上回話,於是他繼續說道,“讓庫拉索問她一點專業問題就好了,可不要懷疑我挑選天才的眼力哦。”

庫拉索在朗姆的指示下,從大腦中翻出了冰酒作為主持者修建的研究所的資料,涉及專業的問題冰酒全程都回答得很順暢。

於是,庫拉索最後詢問道,“研究所的布局和安保設計圖,你有向誰透露過嗎?”

“梅斯卡爾……和利口酒。”

“沒有別人了?”

色塊已經在眼前揉成雜亂的漩渦,棲川由紀疲憊地靠在冰冷堅硬的審訊椅上,冷汗已經浸透了衣襟,但她還是用那樣虛弱的語調說,“沒有。”

隔了不知道多久,沒有繼續聽見提問的聲音,她才意識到訊問結束了,於是開口,“我……可以走了嗎?”

她好像終於能聽清更多了——一個聲音,貌似是冷淡的女聲回答了她的問題,“可以,但最好不要,你對吐真劑的抵抗力很差,再等三十分鐘藥效會徹底過去。”

棲川由紀沒有聽從那個聲音的建議,她自己慢慢地站了起來,艱難地通過已經恢覆很多的聽覺,辨認著那個聲音離開的方向,邁出步子。

但朝外走的腳步聲停了,於是她止住了腳步,聲音幹澀,“抱歉,我……走出去緩緩就行。”

耳麥裏傳來了朗姆的命令——“向冰酒示好”,於是庫拉索倒回到她身邊,伸手握住她的手臂,“走吧。”

冰酒看向了她的方向,杏眼微彎,露出了一個無害又柔和的笑容,“謝謝。”

庫拉索打算把冰酒帶到組織基地的休息室,但剛帶著她走出審訊室大門,迎面就遇上了匆匆趕來的利口酒。

相貌昳麗的男人掛著柔和的笑,急匆匆的腳步自然地慢了下來,擡起的左臂上搭著件黑色風衣,又半張開右臂,深紫色眼瞳一動不動地盯著她身側的冰酒,說,“小葵,到我這裏來。”

冰酒沈默著,沒有反應。

於是庫拉索察覺到那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像是什麽毒蛇在對她冷淡嘶聲,要她馬上松手。

庫拉索回以毫無退讓意味的銳利目光,冰酒卻反過來握了下她的手腕,再次重覆,“謝謝。”

然後她松開了手,朝利口酒的方向緩慢地邁出步子。

濕透的衣襟貼著她的皮膚,組織基地的審訊室陰冷難堪。而那個站在那堆模糊不清的色塊背後的hagi,大概已經準備好要擁抱她。

她走得很慢,大概是組織的藥物還在作用,萩原研二也被註射過那個,但遠沒有她這樣反應強烈,所以他也無法確定幼馴染眼前的情況。擔憂促使著他還是邁開步子走向對方,直到——

“冰酒,”庫拉索叫她,“朗姆大人傳達了那位大人的命令,要你去配合琴酒的任務。”

棲川由紀停住腳步,捂著額角松了口氣。

——她等到了。

有多少人在看剛剛那場審訊?

有多少人會對一個可拉攏的技術型天才感興趣?

又有多少人即使對上利口酒也不會卻步?

她都不知道。

但是,她的確賭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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