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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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2

被堵在路中央的棲川由紀顯然不可能下車跑路,而車上也實在沒有什麽可以躲藏的地方,反而會憑空增加自己的嫌疑。

於是她迅速地放棄了跑路的逃避想法,並且和降谷零達成了共識,希望他保持安室透的身份,不要把萩原千速卷進黑衣組織的事情裏。

萩原千速檢查完上一輛車,走過來時看見她,明顯露出了些意外的神色。

降谷零搖下車窗,便聽見這位女警敲了兩下車窗沿,帶著笑向自己的同期提問,“怎麽還別開臉,這是心虛嗎?”

而他印象中鮮少給別人什麽好臉色的同期,弱聲弱氣、小聲地帶著些撒嬌意味,叫這位女警,“姐姐……”

萩原千速意外了兩秒,視線落在眼前駕駛座上這位金發黑皮青年身上,只是片刻便爽朗地笑了笑,重新看向她,“這麽久沒見,我還以為你把我給忘了,原來還知道叫我姐姐啊?”

“當然知道了,”棲川由紀雙手合十,做出討饒的手勢,眼睛眨了眨,“不過是沒想到姐姐竟然在神奈川縣當交通警察,真帥啊。”

萩原千速撩了撩微微彎腰時從耳邊滑下的金發,輕笑了一聲,“我還得執勤,之後老地方見,限定三天內,你可以來的吧?”

降谷零隔得更近,看見颯爽的女警那雙藍眼睛,眼尾微微帶著些下垂的弧度,非常漂亮,明亮自然,但又好像能看出幾分暗示似的意味。

他一時間眸光閃爍了一下,下意識探究著這種暗示意味中蘊含的真正意思,維持著屬於安室透的笑容,問道,“小松不打算介紹一下嗎?”

“不好意思,先生,”萩原千速打斷並且提醒他,“請出示你的駕駛證。”

……

直到過了那一段路很久,棲川由紀才猛地松了口氣。

降谷零琢磨了半天,突然意識到了什麽,有些懷疑地問她,“棲川,剛才那個交通警察、還有你……”

他頓了頓,“你們該不會是喜歡女生吧?”

棲川由紀被他嚇得猛地咳了一下,吐槽道,“這裏要是坐的組織的其他人的話,我肯定會拿這個當理由,並且說是419關系,‘姐姐’什麽的算是已經不記得她的名字時候的情趣。”

“……”

降谷零沈默地望著她,片刻後確認道,“所以不是?”

“當然不是啊,”棲川由紀眼神奇怪地望著他,“我只叫姐姐的時候,她就意識到了,所以是為了不給我添麻煩故意的,降谷你沒看出來嗎?”

她噗嗤一聲,看起來有些幸災樂禍的樣子笑著又重覆了一遍,“原來降谷你沒看出來啊。”

降谷零看著她忍不住笑出聲的樣子,無語地露出了半月眼,“是啊,演技不錯,這下可以放心了吧?”

……

降谷零曾經考慮過通過她從前作為棲川由紀的人際關系,去找出利口酒和梅斯卡爾的破綻,但他最終並沒有那樣去做。

準確地來說,降谷零當時和幼馴染討論過這件事,而諸伏景光對他說了一番話。

“一個臥底警察密封自己的身份檔案的過程,zero,你自己應該很清楚才對。”

“親手將自己從小到大留下的痕跡,一點點抹除,越是親近的親友,就越是不能再靠近,唯一能留下的也就是只言片語的含糊囑咐。”

“而現在,zero你的意思大概是,作為臥底警察,她的處境很危險,身邊的犯罪人士很可能是她曾經認識的人,所以為此要去公安內部申請找出她的檔案,從她的過去開始查。”

“但一切到現在為止,卻都只是你和我的猜測而已,為了這個‘猜測’,卻要讓她的家人來承擔風險……”

“或者說,她懷抱著犧牲的覺悟,為了公眾的利益做臥底這樣的危險工作,而我們卻致她本人的意志於不顧,為了救她而將她的家人牽扯進來。”

幼馴染目光堅定地看著他,說,“zero,我們不能這樣做。”

……

那番話的確早就讓降谷零打消了當時的想法,今時今日,眼前的同期“雙向隱瞞”的做法他也的確是默認了,沒有多問那名交通警察的身份和名字。

但此刻,他還是覺得需要確認一個問題。

“棲川,我是說,棲川認識利口酒和梅斯卡爾,對吧?”

棲川由紀臉上的笑意褪去,她楞住了一下。

“你也知道他們的真名,並且非常熟悉那兩個人,和他們之間也一直都存在很親密的關系,對吧?”

這輛白色的馬自達行駛在馬路上,相當的平穩。棲川由紀側過臉,就能看見那張完全不同於剛才互相吐槽時露出半月眼的放松姿態的、繃緊又嚴肅的臉——

也並不是那個笑得陽光的“安室透”,而是她曾經在警校裏認識的那位第一,當時他略帶些古板、是個毫無疑問的好學生,而現在,他顯然也是位恪守職責的警察。

“你還記得吧——從曾經進入警校,到正式入職時,自己說出口的誓言。”

降谷零繼續說道,“是因為你和那兩個家夥從前就聯系很緊密、所以只是為了保護自己的家人,還是因為那兩個家夥對於你來說本來也就是家人一樣的地位……無論出於何種私心,我不想過度揣測你。”

“你要隱瞞那兩個人的真名、那兩個人的過去,想要多少理由就能有多少理由,我覺得我也沒必要聽你說。”

他最後停頓了一下,十分生硬地結尾道,“總而言之,我希望你記住,那兩個家夥,在是你認識的人這個身份之前,是兩個窮兇極惡的犯罪分子。”

“而你是警察,棲川。”

棲川由紀直視著他開車時的側臉,從頭到尾安靜地聽完了他的整段話,她說不出自己此刻是何種心情。

但確確實實,降谷零每說出一句話,她就有認真地跟著他的話,在心底裏反問自己——自己是否有做到身為警察的本職工作,是否是為了私心才隱瞞、才保持沈默。

但最終,她開口回答對方。

“我還是想解釋一下我的理由。”

“我不認為他們真的信任我、認為我不是警察,究其原因,不過是他們也希望能維持現在平靜的假面。”

“互相都不要將彼此的家人牽連進危險之中,是維持現在表面和平的關系的前提,也是我能得知雪莉和她的研究,將這些算得上是核心成員才能接觸到的機密情報告訴你的原因。”

棲川由紀盯著他,直白地將表面的原因拋開,承認自己或許的確是個不太稱職的警察。

“當然,你也可以認為,我有私心,所以我們之間存在分歧,而我並不信任你。”

她一字一句地、鄭重稱呼眼前的同期,“降谷警官。”

氣氛驟然間變得緊繃又難捱起來,沈默圍繞在這對曾經的警校同期之間。

棲川由紀曾經在警校時,和他的關系或許看起來很差,但其實,她覺得或許那時彼此的關系還算是很不錯的吧?畢竟她的確是信任降谷零的,也相信他的人品和性格。

但現在,或許正是因為相信他的人品和性格,她認為他的確會為了踐行正義,去查棲川由紀自己、也是查利口酒和梅斯卡爾他們三人的過去。

所以她現在不信任眼前的同期。

只要hagi或是陣平察覺到半點,現在的平衡就會被打破。

棲川由紀跟著他的話反思自己,也再三質問自己——究竟是因為不希望阿龍先生和美久、松田叔叔、千速姐姐等等曾經認識的人被卷進現在的危險之中,還是說,她的確不希望眼前平靜的假面被打破,不希望和曾經的幼馴染走向徹底決裂的場面。

棲川由紀沒有得到答案。

她註視著矛盾的自己,在同期的質問下,清楚地明白了自己的確存在私心。而作為警察的自己,也從來都並不算是稱職。

降谷零認為,當他站在棲川的視角時,比起先去觸碰利口酒和梅斯卡爾的真實身份和家人,激怒那兩個人,他也會選擇先放一放,先去查證有關於組織的重要情報。

他暫時並不覺得眼前的同期從行為上來講有失職的部分,也知道現實世界不存在毫無私心的聖人,凡事應該論跡不論心,但他並不認為自己所說的話有任何錯。

警告也好、質問也罷,她怎麽理解都行,降谷零只是希望提醒她,不要做有愧於警察這個身份的事情。

……

即使氣氛僵硬而緊繃,彼此之間不再交談,但曾經身為同期的那點默契依然還在工作著。

棲川由紀和降谷零在神奈川縣找到了稻川會旗下的一個事務所,配合著放倒了守著的極道,並且找到了失蹤的角田英希。

事先在事務所周圍蹲守的公安同事,裝作在附近巡邏的警察,意外撞到這樁案子,接手了綁架的犯人。

極道開設的事務所周圍會有巡邏的警察,這是很正常的事情,棲川由紀還和降谷零一起,使用著受雇主委托尋找失蹤的兒子的偵探身份,到神奈川縣警察本部做了筆錄。

事情處理結束後,棲川由紀還沒走出警察本部的大門,就接到了幼馴染的電話。

“小由紀,怎麽樣?結束了嗎?還有多久可以回來啊?”

她頓了頓,眼睛的餘光掃了掃周圍,註意到身後同期走近的身影,“事情已經解決了,遇到了情報組那邊的人。”

“嗯?”

“之前,在醫院停車場交接的那位,據說很出名的情報組新人。”

就降谷零去過角田宅而言,棲川由紀並不覺得他參與的事情能瞞過hagi,因此比起hagi從別人口中知道這件事,還是她自己說出口比較好。

“小松小姐,”安室透維持著陽光的、溫柔的笑容,走到了她身邊,“需要我送你回去嗎?”

“他過來了,我掛了。”

她並沒有想和幼馴染繼續說下去的話,於是掛掉電話的動作顯得直白又迅速。

棲川由紀將電話放進口袋裏,微微側身,發現彼此剛好走出了那扇大門,神奈川縣警察本部幾個大字在夜色裏泛著金屬的冷光。

為了公眾的利益。

棲川由紀知道,自己最開始不是為此而成為警察,但或許正是因為有這樣一份職業,才會產生這樣的信念。曾經的hagi和陣平……也正是因為這樣的信念,才會犧牲。

她只是隨意一瞥,便收回了目光,重新回到小松葵的身份裏,說,“不用了,我還有別的事情,安室先生先離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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