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3

鼻尖輕抵著鼻尖，呼吸在唇齒間淺淺交錯。

棲川由紀閉著眼，只感覺到唇上的傷口被舌頭輕輕舔舐，觸感發麻、發癢，又隱隱帶著些輕微的痛感。

這是個讓她感覺很奇怪的吻。

並沒有很深入，只是比起之前單純的唇靠著唇，多了些舔舐之類的互動。

她不覺得抵制，也不覺得有什麽不舒服，甚至在單手抱住眼前的幼馴染時，就在那一瞬，就覺得空蕩蕩的世界被填滿了——

之前無數個夜晚，從睡夢中驚醒時、幼馴染的虛影從眼前破碎時、伸手無法抓住任何人時……那種空蕩蕩的孤獨感，就這樣輕而易舉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說不清道不明的喜悅。

棲川由紀明明非常清楚地知道，知道眼前的陣平是哪一個陣平，但這種喜悅依舊填滿了她的世界。

松田陣平的手指按在她的耳後，輕輕捏了捏她的耳根，另一只手手臂環過她的肩，避開她的傷臂，語氣卻尚且還有些生硬別扭，“幹嘛抱這麽緊？”

棲川由紀緊緊抱著他，把臉埋進他的肩窩，茫然地輕聲道，“我……要是沒有陣平和hagi的話，感覺世界就變得空蕩蕩的了，無論怎樣都填充不滿，那樣空蕩蕩的。”

松田陣平就聽見她悶聲悶氣地繼續碎碎念著。

“之前就是……睡著了以後會夢到你們，有時候是陣平和hagi，有時候是以前的陣平和hagi，還有些時候你們都在，也有些時候，完全分不清是哪個陣平哪個hagi……”

“但是醒過來的時候，沒有誰會留下的，伸出手也誰都抓不住，房間裏黑漆漆的，只剩下我一個人。”

松田陣平的手指順著她的耳根朝後，手掌放在她的後腦上，輕輕揉按了一下，又輕哼了一聲，“我還以為由紀你根本沒想過我呢。”

“我不知道想沒想過。”

她苦惱又茫然地說，“睡覺的時候，會經常睡不著也睡不好，陣平和陣平在夢裏明明也很虛幻，但還是很多時候都會打架、說矛盾的話。”

“一起讀警校的陣平會說，由紀你不要靠近他們了，他們很危險，後來的陣平又會說，由紀覺得很辛苦、很孤單不是嗎，那就快點過來。”

“嘖，”松田陣平不滿地重重咂舌一聲，“根本上看，不關我的事，你的夢和哪個松田陣平這根本就沒什麽關系，就是由紀你自己在掙紮。”

“不過你要讓我來說的話——”

他的語氣猛地重了下來，咬牙切齒地威脅道，“不許選他，絕對不許。”

“由紀，你也知道他死了，他就是一個影子，你記得他，影子就活在那裏，你忘掉他，他就徹底死了。”

“從這種虛幻的影子上汲取溫暖，結果只會放大自己的欲//望，變得越來越渴求，就像滾雪球一樣，最後，即使他真的出現在你面前，他又能讓你覺得滿足嗎？”

棲川由紀聽見他篤定的說——

“不可能的，由紀。”

這樣篤定的聲音不斷地在她腦海裏回響著，她突然覺得自己好像控制不了自己的呼吸、也控制不了自己手上的力度，擡起傷臂也想要緊緊抱住他。

松田陣平眼疾手快地捏住她的手腕，固定住她的傷臂，皺眉叫她，“由紀！”

她輕輕嗚咽一聲，眼睛瞬間變得濕潤起來，撒嬌似的蹭上去，“我想要陣平。”

無數次伸出手，都只是夢碎後空蕩蕩的一片，她還要理智、還要冷靜，還要勸說自己本該如此，本來就只能擁有夢裏那一瞬間的溫暖。

但是這一刻不用，猶豫後握起那把槍、走進黑暗裏的棲川由紀不用。

是私心、還是理智告訴自己要做出這樣的反應才能騙過眼前的幼馴染，棲川由紀不知道。

……無論怎樣都好。

她一邊踮了踮腳，用唇輕輕觸碰著他的唇角，一邊在錯亂的呼吸中，低聲重覆著，“我想要陣平。”

松田陣平被她半抵在墻邊親上唇角，她沒有多餘的動作，但是松田陣平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此刻有些不知所措的慌亂動作，好像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了一樣的，無意識地碰到了室內的頂燈開關。

——太遜了。

松田陣平暗自對自己生氣。

——這個青澀到不行的反應簡直遜過頭了，你難道還是被由紀撲到的那個高中生嗎。

但黑暗瞬間將整個實驗室籠罩後，她貼在他的唇角，抱著他，乖乖地沒有亂動。

於是松田陣平拋掉了那些想法，珍重地抱住她，在黑暗裏和她擁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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