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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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

身周環繞的熱量不可忽略。

棲川由紀不安地動了動手指,努力讓聲線平穩下來,低聲道,“好熱啊,hagi、陣平,不要貼這麽近吧……”

她的唇間被輕輕抵上了一根手指,流轉著光彩的紫眸眼尾微微下垂,就那樣有些無辜地盯著她,輕聲問道,“小由紀還有別的疑惑嗎?”

棲川由紀稍微閃躲了一下,耳朵卻立刻滾燙著又蹭到了另一張嘴唇,那唇間的溫度甚至比她的耳朵要涼許多,讓她立刻輕顫了一下。

松田陣平神色比她自然得多,面色平靜地稍稍挪開了唇,拉開了些距離,“由紀還有什麽想問的?”

棲川由紀立刻搖了搖頭,“沒有了,但是……”

松田陣平不動聲色地打斷了她,繼續說道,“那現在就輪到我們問了吧?”

棲川由紀遲疑了一秒,她和眼前的幼馴染對視著,好像在他的眼睛裏看見了屬於自己的倒影似的,很模糊的樣子。

她稍稍偏開臉,視線自然地偏移,又看了看另一位幼馴染那雙帶著笑意的紫眸,低聲應道,“嗯。”

“好,那我先確認我和hagi查到的事情,”松田陣平簡潔地敘述道,“由紀是因為撞上了琴酒殺人的現場,所以才被迫加入組織的,是嗎?”

她濕潤的眼睛望過來,眉眼間展露的情緒帶著些難以掩飾的壓抑,輕聲答道,“是。”

松田陣平覺得心裏好像有什麽地方被她觸碰了一下,那是種微妙的感覺,好像小狗用柔軟的爪墊輕輕踩了踩他一樣。

“小由紀。”萩原研二柔聲叫她的名字,將手掌輕輕放在她的眼前,蒙住了她的眼睛,她眨了眨眼睛,睫毛在掌心掃動,帶來輕輕的癢意。

“現在呆在小由紀身邊的人,是我和小陣平,對吧?”

眼前一片黑暗,別的感官就在此時格外敏感了起來,棲川由紀能察覺到他們的氣息,非常熟悉,充斥著身周的全部空間,將她全然包裹起來。

只要這樣簡單地存在著,就讓她覺得無比的安心,於是自然地松懈下來,將防備的一面緩慢剝下,不安、緊張、壓抑……所有的負面情緒都在緩慢褪去。

她伸手抓住萩原研二的手腕,卻沒有拉著他的手挪開,反而好像依賴著他一樣又靠了些過去。

於是,在耐心地等待著她逐漸放松下來以後,萩原研二感受著掌心那樣細微的癢意,聽見她沒有簡單地答對不對、而是認真地將他們的名字鄭重念出,“是……hagi和陣平。”

萩原研二沒忍住從喉嗓中輕輕溢出些笑意,他繼續說道,“我和小陣平,我們可以抱抱小由紀嗎?只是簡單的擁抱哦。”

她露出了些茫然的神色,抓住萩原研二手腕的那只手緩慢地松開又垂落,有些緊張地、僵硬地站在原地,似乎並不習慣原本不經意間發生也不會有違和感的事情被這樣鄭重地提出。

就好像以前無數次……不,其實也就像剛剛一樣,他們明明都什麽沒有詢問過,就自然而然地縮小距離貼近了過來,棲川由紀一般也並不會覺得不適,更不會有什麽意見。

但現在這種事情——原本好像理所應當地、他們直接就可以做的事情,卻被這樣鄭重地提出,她自然會因為這種不同尋常,而產生緊張的情緒。

她輕輕點了點頭。

松田陣平攬著她的腰,從前面輕輕地把她朝懷裏帶。萩原研二一只手放在她的眼前,另一只手親昵的環過她的脖頸,好像一只大型的無尾熊,從背後將她抱在懷裏,下巴輕輕抵著她的發頂,來回蹭了蹭她的頭發,摩擦帶起靜電,幾根發絲半翹起來。

前面也好、後面也好,她完完整整地被包裹了起來,幼馴染們的氣息緊緊纏繞著她,連絲毫縫隙都沒有留下。

“……好奇怪。”

被抱得太緊了,她連聲音都悶悶的。

“但是……應該有覺得很安全吧?”萩原研二的聲音略有些可憐巴巴地從頭頂飄過來,“要是沒辦法給小由紀提供安全感的話,我也會覺得很傷心啊。”

松田陣平則直接得多,手按在她的背上,低下頭,用唇輕輕去碰她的額頭,“哪裏有奇怪?”

“就是啊……”棲川由紀非常緊張,緊張得開始滿嘴跑火車,“我們為什麽要在實驗室裏抱來抱去呢?這裏會有監控嗎?有人會看見嗎?感覺好羞恥……”

“又不是……”松田陣平微微一頓,聲音有些煩躁起來,“總之不會有問題的,你在擔心些什麽奇奇怪怪的問題啊。”

“明明是小陣平想歪了吧?”萩原研二輕笑著戳穿他,“又不是什麽更親密的’抱‘,是吧?”

“哇,陣平你不純潔了。”

“餵!什麽啊,hagi和由紀你們兩個這不是反應得很快嗎?沒什麽好有優越感的吧!”

“噗。”

棲川由紀沒忍住笑出了聲。

這一刻,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切回到了小時候的樣子,那時候無憂無慮的、什麽也不用思考的普通又日常的生活。沒有對立的立場,也沒有此刻覆雜的言語拉扯。

幼馴染之間的熟悉和默契,在這一刻被她用來欺騙對方。只要簡單的思考……她好像就能知道那個對方一定會問出的問題,和與之對應的、在眼前這時刻也絕對會相信的答案。

“我們的問題很簡單哦,小由紀為什麽沒有嘗試去救清水晴香呢?”

只要她在琴酒面前表現出想要救人的意願……對於妨礙自己任務的人,琴酒一向是直接開槍射殺,完全不會考慮把她拉進組織,更不會像現在一樣、對她的才能給予一定的賞識,甚至默許了組織裏的人將她視作‘琴酒派系’。

要知道,琴酒可是最討厭警察那樣的正派人物了。

而以棲川由紀的性格,無論如何,她絕對不可能眼睜睜地看著一個人在面前死去,而不做任何嘗試救人的舉動。

如果出現在那裏的人是利口酒而不是琴酒,萩原研二一定對“無辜正派闖進殺人現場、被迫持槍殺人”這個劇本沒有任何的懷疑,但琴酒絕非利口酒這樣懷有許多惡趣味的家夥,那是個無比冷酷又直接的惡人。

……

面對他們的問題,棲川由紀知道自己並不能沈默太久,她緊張得嗓子好像都有些幹燥發癢,卻依舊控制著表情、控制著自己的肢體動作,好像無比自然地靜默著。

她緩慢地張開唇……

她說,“那時候,我……”

松田陣平聽見了,萩原研二也聽見了。

她的唇一張一合,聲音略微含混,有什麽強壓著的情緒混雜在其中。

她說,“我猶豫了。”

萩原研二擋住她視線的手、擋住那些投射進她眼中的光的手,僵硬地停滯在了半空中,然後緩慢地落了下來。

松田陣平只看見她那雙濕潤又透亮的黑色眼睛有些茫然地看了過來,眼周還帶著些淺淺的紅暈。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

萩原研二將手握成拳,指尖從自己的掌心一寸寸地仔細撫過,他確認著那樣的濕潤確實是沾上了她的眼淚,並非是什麽錯覺。

“我總是會想起hagi和陣平……”

她說話時好像有些語無倫次,就像話語裏那些覆雜的情緒一樣——她對他們的內疚、對自己行為的不解和茫然、還有那種無望的孤獨感……

“沒有hagi和陣平了……我一個人、好像沒辦法走下去。”

她哭著說,“明明就是因為hagi和陣平才成為警察的、明明只是因為不想和hagi還有陣平生疏……才會努力去追趕……但是最後,我什麽都沒有了……”

“hagi和陣平,他們都不要我了、都拋棄我了……都永遠也、再也不會回來了。”

她的眼淚掛在下眼睫上,好像沈重到壓彎了睫毛,又好像羽毛一樣輕飄飄的、連滑落時都悄無聲息。

“我不想一個人。”

她哭著重覆自己的話,“那時候就想……怎樣都好,我再也不要一個人了……等反應過來的時候,我已經握住了琴酒遞過來的槍。”

松田陣平用力抱住她,唇緊緊地貼在她的額頭上。

她渾身顫抖著,即使被緊緊地擁抱著,也渾身顫抖著。

“要是hagi和陣平在的話……分明會親手把我抓進監獄才對,所以我為什麽要做這種事……我分明就是做錯了、是我做錯了……殺人是不對的、我不該做那樣的事、對不起……”

她越是慌亂、越是語無倫次……在這樣的情景下,好像就越發的理所當然,所以無論是眼前的陣平、還是身後的hagi……都在這一刻相信了她。

棲川由紀此刻內心反而愈發的寂靜,不是無波瀾的平靜,而是空無一物的寂靜,她好像和那個慌亂的自己分割成為了兩個個體,相當清醒地旁觀著他們用力擁抱自己的畫面。

萩原研二將唇貼在她的發間,輕吻著她的發絲,篤定地說道,“小由紀沒有做錯。”

“對不起,我剛才……”他艱難地開口,“我剛才不該那樣猜測小由紀……小陣平剛剛不是就說了嗎?小由紀沒有做錯。”

棲川由紀覺得自己好像一個旁觀者,她好像自言自語一般地輕聲問道,“……我真的沒有做錯嗎?”

“他們都死了,”松田陣平的話要直接得多,“我和hagi,我們都不會為任何事情和你分開,由紀,別害怕。”

在幼馴染們無比緊張地安慰著她的話語聲中,攻略面板上80%的進度條朝前緩慢地推進了一點。

這一瞬,棲川由紀終於確認了——自己是個糟糕透頂的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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