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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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

“小松葵?”

萩原研二帶著些親切的笑意,語氣溫和地說道,“是啦,我對那個孩子非常感興趣。”

但眼前突然被利口酒和梅斯卡爾一同找上來的倒黴蛋顯然並沒有覺得他很親切,連呼吸都小心翼翼的樣子,緊張地斟酌著話語說道。

“她確實是最近幾批才出去的新人,各方面表現都還挺出色的……”

“別啰嗦,”松田陣平不耐煩地打斷道,“她和琴酒什麽關系。”

“那、那個……”

萩原研二歪了歪腦袋,疑惑地拖長調子,尾音輕輕地上揚,“嗯……?”

在他的註視下,對方在猶疑間瞬時一激靈,頗為激動地脫口而出,“是琴酒先生把她加進這期新人名單的。”

萩原研二拿出一把槍,低眸把玩著,繼續問道,“什麽時候加的?”

“上個月……中旬左右,”他含含糊糊地說了個時間,隨後又飛快地解釋道,“不是、再具體的時間我也不太記得……!”

他的話語聲戛然而止。

——利口酒手中的手//槍槍口已經輕飄飄地抵在了他的眉心,那雙含著笑意的紫眸帶來難言的壓迫感,語氣溫和地確認道,“是嗎?”

“是、是的,絕對沒有撒謊。”

松田陣平抱著雙臂靠在一邊圍觀,聞言輕輕地“嘖”了一聲,臉色並不好看地叫了聲幼馴染,“走了。”

萩原研二收回手裏的槍,槍身在他掌心靈敏地轉了一圈,就被隨手塞回了風衣遮蓋下的腰間。

他跟著幼馴染煩躁的步伐朝外走,但從神態到動作都和平時一般無二,眉眼溫和幹凈,也看不出什麽情緒。

“群馬縣草津溫泉。”

松田陣平正在想事情,根本沒註意他說什麽,遞來了一個疑惑的眼神。

“清水晴香,被殺死在群馬縣草津溫泉,”萩原研二感慨地說道,“她是個能力挺強的下線,現在找不到人接替,我還挺頭疼的。”

松田陣平腦海裏那些擔心和憂慮突然一滯,他迅速地反應了過來——

“琴酒在推薦由紀進組織的時間點,殺掉了那個什麽清水?”

“bingo!”萩原研二打了個響指,面上笑著,語氣也輕佻,“組織的top killer……我可不敢探究他的行程,但誰叫他幹掉的是我的下屬呢?”

松田陣平瞥了他一眼,“不想笑就別笑,看著礙眼。”

他唇角瞬間垮了下去,可憐兮兮地說道,“小陣平好暴躁。”

松田陣平立刻反問,“你不暴躁?”

萩原研二答非所問,“你說,小由紀……有沒有殺過人呢?”

松田陣平一頓,嗓子裏立刻好像有什麽東西堵住,一時間讓他說不出話來。

萩原研二比劃了一下,“就是啊,這樣把小由紀圈進懷裏,手把手教她握穩槍,讓她不要抖、槍口一定要對準對方的要害——”

松田陣平一把抓住他的衣領,朝前拽了一把,語帶暴躁地制止道,“夠了,hagi!”

“她會哭的,”萩原研二皺緊了眉,低聲重覆道,“她會哭的。”

他們在沈默中對視。

隨後,松田陣平松開手,從身上找出一包煙,點燃了一支。燃燒的香煙被他夾在指間,縹緲的煙霧在無風時緩慢地飄散。

“先去草津溫泉那邊看看。”

……

警方的懸賞公告就掛在官網上,只是自稱來調查的偵探,很快就輕而易舉地打聽到了經過——

“當時是小松去送餐,她是第一個目擊者……”椎名小姐頓了頓,解釋道,“小松是通過打工換宿來這邊旅游的一個女孩子,因為被屍體嚇到,第二天就走掉了。”

椎名小姐描述了一遍案件發生時的事情。但已經隔了一個多月,溫泉旅館這兩天的生意還算不錯,來來往往的客人辦理入住,她也並沒有和兩名偵探聊太久,就去招待入住的客人了。

松田陣平和萩原研二也沒有多呆,立刻就開著車回了東京。

車廂內很安靜,安靜得各種噪音都無限制地放大,萩原研二打開車頂棚,一腳把油門踩到了底。

在呼嘯的風聲之中,速度帶來的刺激感讓腎上腺素激增,他卻感覺自己現在在冷靜地思考著——思考著現在應該去做些什麽才好。

憑借著幼馴染之間微妙的默契,即使沒有說出口,萩原研二和松田陣平也都清楚,的確是存在著某種可能性的——一年半不見的幼馴染,實際上是警方臥底的可能性。

直到一路飆車到了安全屋的停車場,萩原研二才突然開口問他,“小陣平要現在就去見她嗎?”

松田陣平一針見血地反問道,“我們以組織成員的身份出現在她面前,她會是什麽想法?”

萩原研二單手撐住下巴思考道,“說不準呢。”

沈默了幾秒,松田陣平又開口道,“你不是很有一套哄人的辦法嗎?”

“啊?對小由紀那樣嗎?”萩原研二苦惱地皺了皺眉,攤開雙手道,“超苦手的。”

松田陣平盯著車窗外,地下停車場昏暗的燈光,開口道,“總之先去見她吧。”

……

地上倒著人,洇出大片的血跡,將地毯的顏色變得汙穢不堪。

少女半跪在一邊的地面上,一只手無力地垂下,專註力卻絲毫不減,另一只手正在靈活地擺弄著什麽,指尖細微地顫抖著,被她強行忍耐住。

她緊抿著唇,額頭沁出的冷汗順著蒼白的臉頰朝下滑落,眉眼間神情緊繃得過分。

直到最後的工作完成,棲川由紀對著手表確認了時間,低聲對著通訊設備另一端的人說道,“全都已經布置好了,倒計時三分鐘。”

耳邊傳來冷淡的命令聲,“出來。”

她迅速起身,視線從一邊的屍體上掃過,胃裏的灼燒感強烈難忍。

半開的窗戶朝室內漏著光,從屍體後腦勺射入的子彈顯然不可能是她的手筆,但某種沈重的心情,依然像是荊棘一樣緊緊纏繞著心臟。

她深呼吸一口氣,絲毫不再耽擱,離開了即將成為廢墟的地方。

伏特加啟動引擎時,不遠處的建築,便在接連不斷的幾聲悶響中化成了一片火海。

“技術還挺不錯,比起組織裏那兩個頂頭的爆炸專家,也不算遜色——還得是大哥的眼光好。”

琴酒正用車上的點煙器點燃香煙,淡淡的煙味在車廂裏散開來,顯然並沒有要搭理小弟的意思。

棲川由紀便也悶不做聲,當做自己並不存在,手臂上只簡單處理過的槍傷好像還在隱隱發痛,但腦海裏的思緒反倒因為這樣持續的痛感而越發清醒起來。

兩個代號成員顯然不可能送她一個工具人回家,在夜晚無人的街頭把她放下了,伏特加倒是還算好心地在下車前提醒了她一句——

“後備箱裏有備用的衣服,下次別穿淺色的衣服來。”

棲川由紀低低應聲,用改不掉的習慣低聲禮貌地說,“謝謝,伏特加先生。”

“要不是大哥,你就死了,”伏特加低笑了一聲,“比起謝我,你還是好好謝謝琴酒大哥吧?”

棲川由紀下意識通過後視鏡看了眼琴酒——他唇間含著的那根香煙還在燃燒著,細小的火星朝外散著白色的煙霧,模糊了他的表情,只剩下那雙冰冷的綠瞳,含著冷酷和譏誚。

“把槍法練好,別連對槍都能輸。”

胃裏的灼燒感變得更加強烈了,她卻流暢自如地說著什麽感謝的話,說,“好的,謝謝琴酒先生。”

下了車,後備箱裏隨手拿出的是件不太合身的黑色男士風衣,讓棲川由紀不由自主地回憶起一些不太舒服的記憶——背後仿佛站著那個人,帶著冷酷的笑意將槍遞到她手中。

但她顯然並沒有挑揀的餘地,裹上那件風衣後,反倒打了個冷顫,看著保時捷365A疾馳而去。

棲川由紀走在夜色裏,坐了輛出租回到公寓,在打算進樓時,她停住了腳步。

這是她在組織內登記租住的地方,環境並不安全,附近魚龍混雜,但也沒有監控,因此很多事情反而會方便許多。

諸伏景光就站在陰影裏等她。

棲川由紀走進他站著的那片黑暗裏,低聲問道,“怎麽了?”

諸伏景光放輕聲音,簡潔地交待著原因,“今天下午,我去了趟草津町,有人查了你,我不知道是誰。”

而今天下午以後,她都在琴酒身邊出任務,電話和簡訊反而變成了最危險的通知方式。

棲川由紀皺了皺眉,腦海裏對此事無厘頭的猜測倒是有許多,但怎麽也連不成合理又不牽強的邏輯線,於是只說道,“我知道了。”

諸伏景光垂眸,看見她緊鎖的眉,方才看著她從遠處走近時那種沈默無聲的氛圍再次自然地縈繞在兩人之間。

他從口袋裏找出塊巧克力,輕輕碰了碰她的手。

雖然手臂受了傷不能動,但塑料包裝紙貼著手背的觸感還是格外明顯,棲川由紀意外地擡了頭。

“給你。”

即使留了些胡茬,他溫和笑起來的樣子也一如既往的幹凈,略帶著些靦腆。

棲川由紀伸出另一只完好的手,接過了那塊巧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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